凡煙小說

☆、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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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個花魁。

最美麗的年華,最妖嬈的風情,最迷惑男人們的視線。

每當華月初上,紅欄出香帕飄飄,脂粉撲鼻,男人們尋了蜜的蟲一樣鉆進了溫暖的花房。

有一半,是沖你來的。

你的所有客人都誇讚你,沒有人不會迷上你的。

你笑,不置可否。

有一個海外經商的商人,對你十分迷戀。送了你琉璃制的魚缸和十幾尾漂亮的金紅尾金魚。

你很喜歡,把魚缸擺在了房間角落,最靠近窗戶的地方。

每當客人來臨,紅欄打開,月亮升起的時候,月光總能落在魚缸裏。

一條條慢悠悠擺著像花一樣的魚尾的金魚,在月光下的身姿,就像是水中徐徐綻放的花。

你沈迷於這種不可名狀的美艷。

你覺得,自己就像缸中的金魚。

紫堂家的小少主迷上了你。

於是你身價倍漲。

不過紫堂幻打了個招呼,你就不用再接/客了,即使與客人見面,不過陪陪小酒,跳跳小舞。

所有人都羨慕你,妒忌你。

吉原是一個大大的玻璃魚缸,偏生你這尾金魚被最好的主人看上了。

大家都在討論,你什麽時候會被贖走。

你也在想,但是紫堂幻卻遲遲沒有表示。

你確定他是愛著你的,換個詞,迷戀你更為恰當。

你和他的第一次見面是在他回國的那天。

他和父親生意上的朋友一起來的,見慣了獨立自主新女性的他,完全不習慣吉原女人們的嫵媚弄姿,他只覺那香粉飄飄,化作無形巨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那個時候,幫他解圍的就是你。

你只是來到他身邊,提起玉壺為他斟酒,那些嬌俏黏人的藝妓們就識趣地退開了。

你能感受到男人專註盯著自己的目光。他在看你。

看你從八十八重繁花和服裏露出的潔白皓腕,一低頭抿唇時後脖頸天鵝般優美柔軟的弧度。

你把酒杯抵上他的唇,眼波流轉間,眼角的紅愈紅,仿若床笫間的深情難抑。

你清楚自己的美貌有多麽厲害。

在紫堂幻小少爺怔楞的眼神裏,你笑了,天真嫵媚中自有一股撩人的風情。

“幻……”

“……小少爺。”

你故意把正經的稱呼咬成兩截,在紫堂幻聽來,就像是你在用最親昵不過的語氣喚他的名。

不谙世事的小少爺的眼神變了。

他張開一直緊抿的唇,含下了你餵給他的酒。他的確不善喝酒,酒氣上頭,卻只紅了眼角和耳朵,看上去就像染了胭脂,自有一股嫵媚多情。

你心頭一動。

那天晚上你多了一個新的入堂之賓。

你在月光下褪去衣物,玉體在八十八重繁花艷服中若隱若現。那些昂貴的和服被你堆在腳下,喝醉酒迷了眼的紫堂幻看著,就像是看到了缸中的美麗金魚走了出來,那麽紅那麽濃艷。

撲面而來的色氣將他咬殺。

他就此陷入了你的美/色陷阱。

這的確是陷阱,縱使你是最好的花魁,但也有年華老去的那日。

吉原的女人,在開始接/客的第一天,就在篩選能為自己贖身的良人。

選的好的,出了這煙花地依舊榮華富貴下半生,選錯了的,不僅賠上多年積蓄,也再無歸屬之地。

你已經成名多年了,帶著的孩子們也都一日日成熟。你該為自己的未來考慮了。

紫堂幻就是你的目標。

家境富裕,海外留學歸來,幼年喪母,父親強勢。

這樣的小少爺,最好掌控。

你不過是對他展現了母愛的一面,他就對你著迷無法自拔。

他在你身體裏沖/刺,吻上你的腹/臍,就像想把自己整個交給你。

你總是憐愛地撫摸他的頭發,看著那些近乎瑰麗的發在月光下流水般從你指間滑落,就像落在你指縫的月光,永遠都抓不住。

紫堂幻小少爺孩子般的占有欲和嫉妒心也給你帶來了不少的麻煩,後來你連出去陪客人喝酒都被禁止了。

你就像被紫堂幻單獨圈養起來的金魚,在這個大大的魚缸裏顯得格格不入。

金魚依舊在盡全力的開花,不過那花開美艷只給一人欣賞。

但是再努力的花,再不折,可就要謝了啊。

你拖著粉腮看向欄外,月亮再次升起。

那個人又要來到你身邊了。

你想,是時候加把勁了。

那天紫堂幻來的時候,從假母那得知你剛接待完一個客人。

那個客人身份不比紫堂幻低,你無法拒絕,你身後的藝妓屋也無法拒絕。

那天你的幻小少爺格外的粗/暴,將你身上他人的痕跡一遍遍抹消。

你痛得哭啞了嗓子。

但罪魁禍首卻在一切結束後,哺乳期孩童一樣親吻你的胸口,像個固執任性的小孩一樣尋求你的註目。

“你是我的。”

你動了動眼珠,眼眶熱的脹疼。

你看到了紫堂幻背後紅雕欄外的天空,月亮那麽圓,那麽大,像是永遠不會落下。

月光落在你房間的金魚缸裏,金魚睜大著眼看著你們的媾/和。

美麗的金魚,柔美的月光下,尾巴像是綺麗的花。

你想,時候到了。你環住身上人的脖頸,將他的委屈不滿用你的甜美一一安撫。

你像是再慈祥不過的乳母,就像你們相處的每一個日日夜夜,撫摸他,安慰他,親吻他。

然後引導他。

“幻,”你已經不用再叫他少爺了,他喜歡你喚他的名,你撫摸他那頭顏色瑰麗的發,只覺那紅色比紅雕欄更讓你觸目驚心,“我想一直陪著你。帶我回家吧。”

你發覺紫堂幻的身體抖了一下。

你安撫的力度更溫柔了,他的堅強壁壘終於被你完全軟化。

誰能想到表面上年輕有為的紫堂家少主,其實是那麽一個缺愛的孩子呢

就像誰都想不到,一個藝妓居然在比她身份高許多的客人的這段關系裏,占據主導地位。

最後,被安撫好後又被你挑起欲/火的紫堂幻喘著粗氣吻了上來:“再等等,再等等。”

你知道,他的家族是他最大的障礙。

但現在,他已經開始為你反抗了。你滿意的笑了。

窗外月色正涼,欄內風光正好。你想,那就再等等吧。

但你沒想到的是,幻的父親居然來了這裏,指名了你。

只消看一眼你就知道了,那是你最不擅長的客人。

身處高位,精明又強勢,閱盡千帆,你的美□□惑在他眼底不過是孩子一般不懂事的童稚。

“這就是幻喜歡的人”他用煙鬥的末端挑起了你的下巴,你露出柔弱白皙的天鵝頸,垂下抹了紅脂的眼,讓一舉一動都顯得美好無害。

面對這樣的客人,不能抱著小心思,乖乖變成任他們操控的玩偶會更好些。

這是你的經驗告訴你的。

“看上去還不錯。”男人嘴角挑起涼薄的笑。

他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你。

男人指名藝妓,還能做什麽呢

不知是巧合還是什麽,男人壓著你躺在了你和幻經常躺的那個位置。

你看到了背後的紅欄外被分割成一片一片的月亮。

金魚依舊大睜著眼,一眨不眨的看著你,與昨天還山盟海誓的情人的父親,纏綿悱惻。

而你居然還有心思想,不愧是父子倆,喜歡的地方都一模一樣。

那個比起你的小少爺更為輪廓俊美的男人,從開始直到最後,都把你的情/動當成了無聊的戲碼,百無聊賴地嘲諷著,觀賞著。

“你的確不錯。”他輕飄飄誇讚了一句,伏在你身側,手臂枕在你柔軟的胸口,把玩你精心保養的烏發。“不過幻不是你該打主意的人,他還太年輕,你這樣的女人勾勾手指,他就被迷得魂不守舍。”

“紫堂家的繼承人可不能沈迷女人。”

你知道,這是他身為上位者對你下達的最後通牒。

你手腳冰冷,他卻有閑心繼續把玩你的身體。

“不過我倒是挺中意你的,要跟著我嗎”

你不知道為什麽最後拒絕了他。

男人眼底略帶可惜的意味,

但是你堅持自己的決定。

你又重新開始接客了,許久沒露面的你盛譽不衰。

不過你再也沒有接待過紫堂家的小少主了,他似乎來找過你,卻被自己的父親安插在吉原的人有又抓了回去。

後來好像又出國去了

接下來的事你不太清楚。

因為你離開了吉原,離開了那座擡頭就能看到又大又圓的月亮的紅欄房,離開了那養在琉璃缸中醉生夢死不知歲月幾何的金魚。

你選擇的良人是個斷弦的商人,他待你很好。在你在吉原時就是你的恩客。你生了兩個孩子,夫妻和睦。後來,商人帶著你出了國。在遙遠的國度,沒人知道你的過去,大家都尊敬你。

即使你沒怎麽註意,也在自己經商的丈夫口中知道了那個經商後日益壯大的紫堂家族。

你的丈夫說,紫堂家族的新任當家年輕有為,海外歸來,見識過人。

你的丈夫說,紫堂家族的新任當家年過三十,依舊獨身。

你的丈夫說,那個人,一直在找一個人。

對此你只是一笑而過,嘆一聲,到底是個孩子,會被那些情愛誓言迷惑。

直到更久之後你鬢已白霜,你的丈夫已逝,哀悼會上,你再次遇到了紫堂幻。

他就算長大了,衰老了,也永遠不會像他強勢的父親,他的眼睛一直如你初遇般溫柔。

他仍舊未娶妻。

不過他已長大。

在喪禮上他對你就如對待普通的喪夫妻一樣溫和有禮。

但喪禮結束後,你收到了一樣禮物,是一缸金魚。琉璃碎瓦金紅魚。

這是當初還在吉原時,你的丈夫送給你的。你很喜歡那缸金魚,紫堂幻生氣撒嬌你都不願意扔掉,後來你走了,不知道那缸金魚怎麽樣了。

隨禮物而來的還有一封書信。

但你沒有拆開。

那缸金魚養在池中,活了很久。

後來你再沒有見過紫堂幻。

只是你的孩子在為你舉辦葬禮時,遇上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家。

他們詢問他是母親的什麽親友。

那位有著溫和眼睛的老人家只是瞇起眼睛仔細地瞧著你的墳墓,你的照片,你從良後的名字。

許久許久,才說。

“她的一個故人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是在那裏1000FO的時候寫的,是在那個APP上第一個認識的好友點的文。

我們討論的是日本的悲戀和《惡女花魁》

那個時候處於千FO大關熱血上頭,信心滿滿以為能寫好,結果完全沒有寫出感覺。

幾乎羞愧的不想點開手機。

後來……得到了很多小夥伴的安慰和鼓勵。所以現在才好意思把這篇拙作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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