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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藏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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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藏無用

Q:大風紀官的到來給琉市異管部帶來了怎樣的改變?

A1:打碎我5個杯子的囂張祖宗慫成了耗子。

A2:曾經繞梁三日不絕於耳的貓叫聲現在像蚊子叫。

副部長:馬上就要鍛煉出肱二頭肌了。

祖宗:喵喵喵喵喵!(淒厲)

小貓咪害怕胡狼,小貓咪需要仆人的懷抱!

副部長一手托著自家體重高達20斤的祖宗,另一只手把一頁薄薄的資料交給賽諾。

“部長,這是一份琉西大學的邀請,給您的。”

琉西大學是琉市成立時間最早、最有名的大學。賽諾想不出來,一所大學會為什麽原因邀請自己。

“是邀請您去開一個異化體科普講座。”

“……?”只會抓不會講的大風紀官生硬地拒絕:“講不了。”

“隨便說兩句就行,琉西大主要需要的是您的身份和權威。”

“哦。”賽諾翻出一本標滿紅叉的名冊,手指直直地按在了一個淺淺的笑臉上。

那雙消融銳意的漸變色眸子被鮮紅的筆臘遮住,於是那嘴角的弧度也仿佛降下來,顯露出些許諷刺。

“那就去看看吧。”

琉西大門口,學生們的視線聚焦於一個黑衣白發的身影。

“那個人……是那什麽吧?”

“異化體?”

“這是可以說的嗎?”

雖然異化體的存在早已是人們都接受的事實,但由於異化體數量稀少,管控嚴格,所以還是會引起許多人的註意。

“也沒什麽可怕的吧?我們學校有個生物學教授不也是異化體嗎?”

“這不一樣……就是,就是那種氣勢!”

“這個一看就不好惹。”

“等等,我覺得白發紅眼也不一定是異化體啊,還有可能是白化病患者……”

……

賽諾向來敏銳,一進校門就發覺有人在偷偷觀察自己。但對方只是普通學生,掩飾視線的方式十分拙劣,也沒有惡意。

隨著他的行進,類似的視線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湧來。賽諾也不是第一天被圍觀了,默默拉起了身後的兜帽帶在頭上,然後加快了腳步。

琉西大裏,來來往往的學生很多,視線也繁雜錯亂,哪怕賽諾再敏銳也無法準確地分辨每一條視線。所以,他也並沒有察覺到,人群中有一條視線在目送他消失以後,低頭打了個電話。

“他來講座了。”

電話另一端,只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傳過來,而後安靜一片。

雖然只需要象征性地講兩句,然後就站在一旁當吉祥物,但說實話當吉祥物也挺尷尬的。好在賽諾長了一張不說話就十分冷肅的臉,沒人看出他有一點點尷尬。

終於等到講座結束,大風紀官依靠過人的身手悄無聲息地最先離開了場館。

今天的雲層很低,沈沈地壓下來。

賽諾判斷了一下時間,決定再去辦點別的事。

有一個優先級又高又低的標紅對象,就在這所大學任教。

優先級高是因為他直覺動了。賽諾對自己的直覺是非常自信的。優先級低則是因為,除了玄而又玄的直覺以外,這位標紅對象目前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他攔住一個幸運路人,在對方緊張萬分的眼神裏問了個去植物學院的路。

距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時,那邊忙忙碌碌的聲音就先傳進了耳朵裏。聽周圍的人說,植物學院好像在辦什麽活動,幾乎傾巢而出了。

賽諾今天本來只是想隨便找幾個學生,打聽一下懷疑對象的風評和人際,卻沒想到正好趕上植物學院的活動。而他的懷疑對象本人,在人頭攢動的廣場裏也格外突出,那雙吸睛的大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讓人很難不註意到。

計劃趕不上變化。

大風紀官決定先觀察一下。

但是有人並不想讓他觀察。

人群中間的提納裏似乎得了點空閑,站起來環視了一圈,視線剛好落在了捂得嚴嚴實實的賽諾身上,然後笑著招了招手。

賽諾只好走過去,屬於異化體的特殊發色和瞳色都被掩藏在寬大的兜帽下。而後手裏便多了一盆沈甸甸的綠植,葉片呈現倒闊披針形,邊緣有鋸齒,以他匱乏的相關知識,認不出這是什麽植物。

這時賽諾才發現,剛剛在場的人裏好像只有他兩手空空。

提納裏把綠植交到他手上後,就又繼續忙碌起來。連續有好幾個學生過來請教問題,提納裏言辭犀利卻又不乏耐心,學生離開的時候表情都是滿足裏帶著恍惚。

能看得出他很受歡迎,身邊圍著的學生最多。不過這種受歡迎似乎不僅是因為他的學識,有不少學生的眼神都忍不住往那黑色的狐耳和墨綠的尾巴上瞟。

其實賽諾也在瞟,只是視線更隱蔽,更不容易被察覺。

那對狐耳長而柔軟,高聳在頭頂,仿佛聲控一般隨著主人聲音的高低時起時落,偶爾還會因為環境的嘈雜而抖動兩下。大風紀官認為,這是他見過的所有異化體的耳朵裏,最靈動的。

還有尾巴……

看起來不僅毛茸茸還格外絲滑。

太陽與雲都在慢悠悠地走著,秋風卷起了綠植的葉片,也吹走了密布的雲層。那一輪圓日已然泛紅,醉醺醺的,卻溫暖如初。

人群漸漸變得稀疏了,賽諾始終抱著那盆綠植站在原地。

送走了面前最後一個學生的提納裏,終於回過頭,再次註意到他,然後驚訝地問:“你怎麽還在這裏?”

賽諾擡起頭,一只赤紅的眼瞳暴露在陽光下,映出幾分金色的波瀾。

突然對上異於常人的眼眸,提納裏立刻驚覺自己或許誤會了什麽,視線匆匆掃過那人兜帽下遺落的白色發尾,隨後繃直了耳朵充滿歉意地解釋道:“抱歉,之前誤以為你是學生,害你浪費了這麽多時間。”

琉西大可沒有異化體學生。

“沒事。”賽諾搖了搖頭,單手抱著花盆,把兜帽褪了下去,問:“這盆植物……?”

提納裏聞言笑了笑,“一盆多出來的作業,直接送給你好了。”

作業?既然是植物學院的作業,大概很難養活。賽諾立刻坦言自己不會侍弄花草。

提納裏:“作為作業來說,確實有些難度。但如果只作為一盆花卉的話,它可是非常好養活的,不怎麽需要打理。”

提納裏:“植物的生長是很奇妙的過程哦,要試一試嗎?你可以加一下我的聯系方式,有問題的話我一定幫忙。”

賽諾:“……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是因為有懷疑對象的聯系方式的話,更方便進一步了解,所以接受了他的提議。絕對不是因為被那張純得像一汪清池的臉上,毫不修飾的笑意和真摯擊中了。

提納裏的嘴角又上揚了幾分,眼睫卻緩緩垂下來,映出微顫的陰影,似乎有些歉意地說:“你下午有什麽安排嗎?耽誤了你這麽長時間實在不好意思,我請你吃個飯吧。”

這是一個邀請,也是一個機會。

大風紀官的腦子裏,人情世故的含量太少。所以他不僅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還十分不客氣地提出由自己來選擇餐廳。

好在提納裏的腦子裏也全是“他要試探我”之類的想法,欣然點了點頭。

只有路過並偷偷聽完全程的學生覺得這倆人多少有點奇怪。

賽諾是自己開車來的,現在也直接開車去餐廳就好。那盆綠植被放到了後備箱,葉片不停地抖動。

提納裏先拉了拉後座的車門,紋絲不動,於是又試著拉了拉副駕駛車門,很輕易就打開了。他眨眨眼,坐了進去。

車裏只有兩個完全不熟的人,如果還一前一後連臉都看不見,未免有些尷尬。賽諾是這樣想的。

提納裏:“我叫提納裏,是植物學院的教授。你是異管部的人嗎?聽說學校今天邀請了異管部部長來開講座。”

賽諾:“嗯。我叫賽諾。”

提納裏:“作為一個異化體,異管部也算是我很熟悉的地方了。”

賽諾張了張嘴,正要回應,卻突然一頓。

伸出去掛擋的手,意外摸到了軟軟絨絨的東西。

賽諾:“!”

他眼看著提納裏的耳朵輕輕一抖,然後手裏軟軟的東西也迅速抽離了。

是尾巴。提納裏坐下的時候把尾巴放到了身側,頗為乖巧地盤著,然而離檔位太近了,以至於被意外誤傷。

尾巴除了根部以外其實沒有那麽敏感,但毫無心理準備時突然被人摸到,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刺激。提納裏不僅耳朵抖了一下,連心臟都顫了顫。

“對不起。”

賽諾第一時間道歉,並且重新掛好了擋。

只不過,摸完那條綢緞般絲滑的尾巴,再摸這車檔上明明品質不錯的皮革,竟然感覺十分粗糙。

那尾巴毛用一句話形容就是:爆殺祖宗,驚為天毛。

提納裏輕咳一聲,說沒關系。

然後車裏陷入了暫時的安靜。副駕駛上的人摸出手機,搜索了一下賽諾選的餐廳。

各方面平平無奇的一家店,沒什麽亮眼之處。

除了位置。

——它離“菌絲”非常近。

而“菌絲”的主人一瞬間就猜出了這人的想法,卻絲毫不見驚慌,只是斂了斂眉目,掩下其中莫名的期待之意。

大風紀官不會讀心,聽不見身旁人內心的千回百轉,還在琢磨著找什麽話題來緩解尷尬。

賽諾:“那盆植物是什麽品種?”

提納裏:“是一種花卉,並不稀奇,挺常見的。別擔心,真的很好養活。”

賽諾開著車,抽空往旁邊看了一眼,發現這人說起植物時眼裏的光都更盛幾分。

提納裏繼續說:“具體是什麽花就不告訴你啦,等它開放那天自然就知道了,這樣會有一種開盲盒的驚喜感吧?”

大風紀官的生活裏,驚喜遠沒有驚險來的多,但人總是喜歡驚喜的,哪怕只是在如墨夜幕中偶遇了一顆與眨眼頻率正好相恰的小小星子。

期待的種子被埋下,剎那便會發芽。賽諾已經開始默默猜測花的種類,但他對於花卉實在所知甚少,能叫得出名字的也就只有月季、茉莉、百合這類家喻戶曉的花朵,同時,他又莫名篤信不會是上面這些。

車窗外的景物快速倒退著,提納裏盯著路邊花花綠綠的店牌分辨路線。距離那個地方越近,他的心臟就跳得越快。

是興奮。能感覺到體溫都上升了0.5攝氏度。

提納裏悄悄把手背貼在車門上,感受著絲絲涼意,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車停在了一棟風格迥異的房屋前。

房子很小,充其量算個小屋,就建在一條普普通通的街道上,附近還有其他店鋪,但都默契地遠離了這棟小屋,讓它的周圍形成了一片真空帶。

它的墻壁刷著白漆,有點斑駁,而房頂被厚厚的密不透風的藤蔓植物覆蓋住,滿目生機勃勃的油綠。陽光籠罩著它,卻難以驅散那股莫名的陰濕之氣,墻角甚至爬滿了青苔,在日照下奇異地不顯萎靡。

兩個異化體來“菌絲”。

這種難得一見的畫面,吸引了許多行人駐足。這就好像圍觀大熊貓耍雜技一樣,異化體本就罕見,“菌絲”又是琉市都市傳說般的存在,二者關聯到一起實在引人註目。還有人拿出了手機想要拍照,但都被賽諾用千裏緝兇般兇殘的眼神嚇跑了。

提納裏勉強把粘在小屋上的目光薅回來,疑惑地問:“怎麽在這裏下車?”

賽諾:“順路,而且我剛來琉市不久,還沒見過‘菌絲’,所以來看看。你來過嗎?”

提納裏:“沒有,只是路過時看過幾眼。”

臉側青碧色的發絲被一陣微風吹起,他於是微微瞇了瞇眼,手指穿過發絲捋了捋。陽光照進那雙眼睛裏都會被融化,叫人看不出來什麽端倪來。

賽諾也只是點了點頭,看向白屋圓圓的門,說:“那就進去看看吧。”

那扇小小的門,被推開了,不費吹灰之力。

“菌絲”似乎是完全不設防的,它靜默著,對任何人敞開。

賽諾最先感到的,是撲面而來的濕氣。幹燥熱情的陽光被看不見的屏障阻隔在外,屋內的空氣始終潮濕,卻不陰冷瘆人,而是帶著一股菌類特有的清香氣息,腳下是濕潤松軟的泥土,讓人恍惚間仿佛置身於深邃幽暗的密林。

親眼所見比照片還要驚艷一萬倍。

幽光熒熒,如夢似幻,是藏於喧嘩鬧市間的幻境奇景。

數不盡的淡青色菌絲如同散落的編織線,雜亂卻又富有某種生命韻律,其間掩映著的斑斕菌菇也像在呼吸一樣,光芒規律地起落。

耳邊還能聽見街道傳來的嘈雜的鳴笛聲,卻依舊忍不住放輕了呼吸。

大風紀官擁有絕對堅定的意志,很快就回過神來,然後如野獸般銳利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身旁人的臉。

提納裏顯然還楞著,嘴唇微張,眼中是藏不住的驚艷與喜愛,連大耳朵都繃直了。賽諾對情緒的真偽很敏感,此時能看得出,他的驚艷之意沒有絲毫作偽,就是一個第一次來到“菌絲”的人該有的反應。

被盯了兩秒,提納裏似乎也回神了,感受到賽諾的視線後,輕咳了兩聲道:“我失態了。”

賽諾搖了搖頭:“這是正常反應。”

“原來傳說中的‘菌絲’內部是這樣的。”提納裏深吸一口氣,平覆心情,“真的很美。”

只有真情流露才是唯一的真實。

而提納裏確實是真情流露。

“店主從未在‘菌絲’出現過”不僅是一條表面的調查結果,更是出人意料的事實。

提納裏從少年時期剛剛異化就開始隱藏能力,他有著足夠的謹慎和耐心,十分擅長趨利避害,加上異化能力堪稱變態的隱蔽性,他是真的多年來從未親身踏足過“菌絲”。

這是連身經百戰的大風紀官也難以想到的。

賽諾點頭,心中打消了一些懷疑,目光再次回到那些形似活物的菌菇與菌絲上,神色晦暗不明。

突然,他雷厲風行地走上前去,在提納裏疑惑的目光裏一把抓向一團菌絲。

抓空了。

手指直接從淡青色的菌絲中穿了過去。

賽諾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表情似乎並不意外。

菌絲並不是實體,只是某種異化能力構造的虛幻之物。

在他的手指接觸到菌絲那一瞬間,提納裏同時接收到了一些情緒的碎片。

警惕,和冰冷的摧毀欲。

緊接著,賽諾又用同樣的做法試了試菌菇,結果也相同。“菌絲”裏這些東西都沒有實體,無法直接摧毀。

真是又難纏又無賴的能力,大風紀官在心中評價道。

他索性“摸”著一根纖弱的菌絲閉上了眼。

客人可以通過菌絲將心中所想傳達給店主,那他就站在客人的位置給店主一則警告。

下一刻,始終站在門口的另一個青年微微睜大了眼睛。

一道聲音沿著無形的脈絡傳進耳朵裏,哪怕是心音也無比倨傲而鋒利,冷酷如刀,屬於大風紀官的濃郁壓迫感席卷而來。

“躲藏無用。”

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和極力壓抑在喉間的喘息聲,充斥了提納裏過於靈敏的雙耳。

這是罪犯的噩夢,是抹殺生命和裁斷罪孽中練就的、堪比上帝降下末日審判般極端的震懾力。

在白發的大風紀官轉過身前,他的腦海內翻江倒海,大廈被摧拉枯朽般抹平,又再度平地拔起。然後與之對上了視線。

電光火石之間,露出了一個平和的笑。

躲藏無用,躲藏無用。

躲藏要是真無用,哪會引得大風紀官大駕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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