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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心不談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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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心不談情(二)

怒上心頭,有如神助,我曲起膝蓋一把掀翻了庫洛洛。

千言萬語匯聚成一群絕塵而過的戈壁羊駝。不為他向我約炮,也不為他嘲笑我沒經驗紙上談兵,而是因為他竟然偷看我學生時期寫的瑪麗蘇硬盤文!那些幻想廢料明明已經埋葬在連我自己都想不起來的角落裏,他到底是怎麽翻出來的?!

庫洛洛就勢翻到床的另一頭,揶揄地回看我,一臉招貓逗狗的笑讓人惡向膽邊生。

我一把抄起枕頭砸過去:“你懂不懂‘隱私’兩個字怎麽拼寫?”

庫洛洛大手一張,穩穩抓住枕頭,順手墊到腦袋下面:“既然主角是我,我為什麽不能看?”

“……”

毫無破綻,無法反駁!

這都怪我年少失足,各種墻頭無限美,怎麽偏偏就寫了他!

我垂著頭悔不當初。

庫洛洛伸手推了推我:“沒別的事就回房去,我要睡了,持續發動能力半個月,我快累死了。”

我摘掉眼鏡向後一倒:“這就是我的房間!你睡沙發去!”

庫洛洛沒有回應,二話不說起身走出臥室。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的背影。

只見庫洛洛關掉客廳的燈,施施然又走了回來,關門、脫衣、按燈,一氣呵成。在我呆滯的註視中,他重新躺回床上,然後拖走了被我壓住的被子。

“你真的不回隔壁去?”

“就不!我還怕你不成?”

黑暗中傳來庫洛洛的輕笑:“你現在確實是真不怕了。”

“反正我對你也沒有威脅。”

“哼”了一聲,我奪回半張被子。雖然衣服沒換妝沒卸,但今晚我就賴在這裏了!

庫洛洛趕不走我就幹脆視我為空氣,拉上被子再次安然入睡,他睡著時就像消失了一樣,連呼吸都幾不可聞。

但在我的主觀意識裏他的存在感依然強烈到無法忽視,時間因此流動得比平時更加緩慢,我睜著眼睛瞪著模糊的天花板,不僅生不出半分睡意,甚至越來越清醒,直到窗外其他人家歡度周末的動靜隨夜色漸深而停歇時我也沒能成功閉上眼。

長夜漫漫,共枕難眠,庫洛洛睡得這麽香甜簡直教失眠患者忿忿不平。

忍了許久之後,我輕輕喊了一聲:“庫洛洛。”

沒有回音。

我轉過身,伸手隔著被子拍了他一下:“餵,你真睡啦?庫洛洛?魯西魯?”

“……如果你睡不著,我可以幫你。”

過了一會兒,庫洛洛帶著睡意的聲音才傳過來,看來他確實很困。

但我並不心疼!

“被毆打昏迷才不叫睡著。你陪我聊天。”

庫洛洛徹底被我折騰醒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我也夠容忍你了。想聊什麽?”

深夜話題一般都聊些什麽呢?我翻出大學宿舍的回憶。

“嗯……你談過女朋友沒有?”

庫洛洛又發出一聲嘆息,顯然十分後悔搭理我。

“有嗎有嗎?”我興致勃勃地等待答案。

“當然有,我也是生理正常的男人。”

我噎了一下:“我指的是戀人,不是炮友!”

“比如你寫的同人裏那種嗎?”

我忍無可忍地坐起來:“你能不能別再提那個黑歷史?!誰沒點年少傻逼!”

庫洛洛笑著補刀:“青春期的少女有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不是十分正常嗎?”

“閉嘴!”

庫洛洛總算閉了嘴。似乎思考了一會兒,他才言歸正傳:“我覺得二者沒有區別,‘喜歡’這種感情於我而言,對人對物都是一樣的,喜歡自然想要得到,想要的時候就抓在手裏,不想要了就幹脆扔開,長久而不受約束的感情並不存在,無論是戀愛還是婚姻都是契約關系的一種,以關系維持而不是靠隨時都會消失的感情勉強支撐。按照你的定義,也許旅團更像我的戀人。”

“可是如果感到喜歡,說明從這件事上獲得了良好感受,自然會想保持下去吧?人們都希望快樂和幸福能夠永存。”

“是這樣,但能夠令我快樂的東西各式各樣,我何必局限於其中的某一個呢?”

喜歡某事某物某人不需要理由,感情就是“感而情”,重點在於感受,因此無理由的發生自然也可以無理由地結束,而已經結束的感情也沒有必要繼續維持。作為一個以“理性”著稱的人,庫洛洛如此註重“感受”讓人驚訝卻不意外,這種思維模式相較於他的其他特質已經相當人性化,但“隨心所欲”本就與“理性”相悖,而庫洛洛一直都把這種矛盾統和得十分完美。

我能夠理解大抵因為在我內心深處多少也有同樣的想法。任何因感情而生的關系都可以反過來延續感情,形成良性循環,將它們割裂反而違背常理,但我認為不在乎長久、只享受當下也無可厚非——前提是對方也得如此,否則天大的“渣”字將撲頭蓋臉而來。

“說到同人,有件事我想請教一下。”

庫洛洛似乎將我思考時的沈默認作話題結束,突然又提起這個敏感詞。

這種“禮尚往來”讓我還沒回過神就先翻了個白眼:“你今晚就和這倆字杠上了是吧?行吧是我自作自受。想問什麽?”

庫洛洛認真地問道:“我什麽時候說過‘背叛從一開始就存在’這句話嗎?你們似乎都認為它是庫洛洛·魯西魯的名言。”

這人到底暗搓搓看了多少同人?

我很想看一看他此時的表情,但開燈過於破壞夜聊氣氛,我只好從床頭櫃拿起眼鏡戴上。

除了連夜色都遮不住的黑眼圈,庫洛洛的臉看起來和平時毫無區別。

“那是庫洛洛·同人·魯西魯的名言。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同理,你沒說過的話,覺得你說過的人多了也就成了你的話。同人圈常見這種現象,約定俗成的二設豐富原設又會偏離原設,有利有弊吧。”

庫洛洛擡起手,用指關節點了點額頭:“在一個觀點的傳播過程中,接收者會下意識剔除不感興趣的部分,保留認可的部分,同時派生出自己的想法再加以輸出。如此之後多數人觀點中重合最多的部分就成了‘共識’,繼而演化為‘事實’。”

我點點頭:“還有先入為主的影響,以前我受同人影響深,覺得這句話逼格很高,與愛裝逼的你極為搭調。不過現在不會了。”

“哦?是什麽讓你改變了想法?”

“因為我成了一個原作黨啊。”我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回憶起友客鑫篇關於“背叛”的片段,“怎麽說呢……背叛從‘一開始’就存在什麽的,由遭到背叛的人說出來不覺得太過消極了嗎?”

當窩金對庫洛洛說旅團之中有“猶大”時,庫洛洛先是立刻予以否定,接著表示在他看來猶大並非叛徒,然後從團員的角度論證沒有足以令他們背叛的誘因,最後結合□□方面的行動做出“沒有背叛者”的判定。

“從漫畫裏你的反應來看,首先你十分信任團員,其次你對背叛與否都賦予相應的價值,認為它們並非無中生有、毫無意義,你的結論基於對客觀事實的理性分析,西索的背叛在你意料之外源於他隱藏得過於完美,在他修改預言詩自我揭露前都沒有露出蛛絲馬跡,而你即便知道他有問題也沒有未風先雨給他定罪,所以我認為你不是會說‘背叛從一開始就存在’這種話的人,這句話過於感性,你不會在思考前就先主觀定性,而且這句話深究起來難免有自我開脫的嫌疑,這更不會是你。”

身側響起細小的動靜,庫洛洛翻身面向我這裏,支起手臂撐住腦袋:“這是你從漫畫片段得出的結論,還是與我真實接觸後想到的?”

“都有吧。”

實際上庫洛洛來了之後我才真正仔細地看了一遍漫畫,而我翻遍漫畫也沒找到這句話。

庫洛洛笑了,閑適得好像只是單純地在與我談論一個完全無關於自身的虛擬角色。我不禁好奇起來:“你都找過創造‘庫洛洛·魯西魯’的原作者了,為什麽還要和我說這個?”

“我沒有見到他。”

“啊?你沒找到他?”

不能吧,憑他的本事,兩個星期的時間足夠他把任何人的底細翻個底朝天才對。

“不,我找到他了,但我見不到他。”

我這才知道兩周前庫洛洛剛到日本就收到了我的短信,出於謹慎他沒有解除變身能力。如我所想,他輕而易舉地查到了富奸的所在地和生活軌跡,但不管富奸身在何處,他都無法接近那些地方。

“每當我想要靠近,下一刻就會憑空出現在別的地方,我想是有某種力量阻止我接近我的‘創造者’。也可能是這個世界的法則與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我發生了沖突。”

因此整整兩個星期庫洛洛一無所獲,但當他確定自己不能達成目的後,立刻將這件事拋諸腦後,轉而游山玩水起來。

這人心真寬。

跳過那些不明覺厲的推測,我直接問道:“那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庫洛洛躺回去:“先留在這個世界吧。我會盡快搬出去,再住在這裏就不符合我編造的說辭了,只怕你母親會生疑。”

這想法正合我意,所以我只是猶豫了一下就接受了。

“好了,睡吧。”他輕聲說。

第二天醒來後,我整個人都成了一條鹹魚。

手表的時間指向九點半,床鋪另一邊早已經涼透了,我一個人在床上癱到十點整才爬起來面對現實。和庫洛洛同床共被一整晚,真不敢相信會是我劉戀做出來的事,昨晚我的節操一定遺失在了蓮子莫那裏。

不過考慮到醒來後全都卷在我身上的被子,和庫洛洛安靜如雞、毫無存在感的睡姿,也許昨晚在睡著的同時我就已經將他這個人完全從意識裏排除了。

起床卸妝洗漱,換衣服前問了一下庫洛洛今天打不打算出去。

庫洛洛坐在沙發上發呆,聞言頂著兩輪烏黑的眼圈默默瞪了我一眼,冷漠地表示他奔波勞累兩個星期,一回來先是遭遇我前半夜無理打斷睡眠,後又遭遇我後半夜暴力搶奪被褥,對走出家門這事已經徹底失去了渴望。

我幹笑兩聲,跑回房換上家居服。

搶奪被子也非我所願,只是晚上真的冷啊,人類怎麽能違抗本能呢。

但我真沒想到持續發動能力兩個星期會這麽累人,莫非他兩個星期都沒睡?

對此略感愧疚,我當即做出一頓豐盛的早飯,親自端到庫洛洛面前,請他大爺挑選自己喜歡的口味,然後給他疊了兩個厚厚的三明治。

庫洛洛風卷殘雲,三分鐘清盤,意猶未盡地說:“下次再來份布丁。”[註]

“你差不多就得了啊。”

如果按我正常的周末作息,除非自己動手,否則中午十一點之前他都別想吃到任何東西。

庫洛洛從果盤裏挑了一根香蕉:“你的愧疚也相當廉價呢。”

我漂漂亮亮地翻了一個白眼給他。

飯後,庫洛洛從旅行包裏掏出兩個碩大的袋子,他還真把太後指名的東西帶回來了。我一邊翻著免稅店的購物袋,一邊嘖嘖感嘆:“總覺得你比較偏向太後。”

保健品和護膚品都是一整套,只怕比太後自己知道的還要齊全。

看著這些東西,我不敢去想貸款來的二十萬還剩多少,庫洛洛在赴日申請通過後就把錢移到了自己賬上,一毛錢都沒有留給我——雖然就算留了我也不敢花,畢竟來路不正,看著都心虛。

“你沒有告訴我你要什麽。再說這個家不是你做主,博得你的好感也沒有意義。”

庫洛洛將我擺得亂七八糟的東西逐一放回原位,然後在桌前坐下,隨手從一旁的置物架上拿過一張廢紙和一把簽字筆。他將廢紙翻到空白面,沒頭沒尾地問道:“劉戀是你的真名和全名吧?你的生日和血型是什麽?”

我一片茫然:“啊?”

庫洛洛端正地在紙上寫下“劉戀”兩個字,見我呆楞著,他耐心地又問了一遍:“你的生日?”

“1990年XX月XX日。”

庫洛洛幾筆記下,頭也不擡地接著問:“血型。”

“不知道。”

筆尖一頓,庫洛洛擡起頭沈默地看著我,如果他的表情能轉換成文字,大概會呈現出六個黑點。

我聳聳肩:“真不知道,沒測過。你要這些做什麽?”

隱約覺得這幾個東西組合成了十分熟悉的配方,好像……

“啊!”我終於記起來了,“是妮翁大小姐的能力,你要給我占蔔嗎?!”

庫洛洛點點頭。我頓時興奮萬分。

占蔔啊!不是大街上擺攤的江湖術士,也不是開口萬金的風水先生,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預知未來,而且不·要·錢!

我立刻躍躍欲試地坐下,庫洛洛卻站了起來,提著我的肩膀把我推進臥室:“沒有血型能力就無法使用,去醫院測完再回來。”

說完他直接關上門,作為說一不二行動派的典範理所當然不容異議。

我:“……”

說好的今天宅上一整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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