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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難的星期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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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難的星期四(一)

本人姓劉名戀,道上人稱榴蓮,性別女,周歲二十二,虛歲再加二。

老子娘在本命年生了我,擦了八零代的尾,趕上九零代的頭,向來不屑與九零代腦殘為伍,但總能幹些連腦殘都會破口大罵“腦殘”的事。

在這個二又二再加二的年齡,我結束了長達十六年的學生生涯,一腳跨進社會大學堂。

求職時不知世事多磨,未能及時領悟“廣泛撒網,精準捕撈”的真諦,隨便在人才網上扔了一份不著四六的簡歷附帶人模狗樣的生活照,就窩在家中坐等天上掉餡餅。

然而事實證明,接餡餅也是一個技術活兒,在我的求職經歷幾乎可以寫就一本經典反例大全後,餡餅接二連三碎成渣,我理所當然地成為一名坐吃山空的待業青年。

正想著不如考個研繼續躲三年,家裏某有為親戚恰逢此時成立了一家新公司,正缺一個“自己人”管錢。

雖然大學專業與財務相差十萬八千裏,但迫於現實我還是就此走馬上任,每□□九晚五,拿著一份在本地不高不低、養家不夠的工資,兩眼茫然地看著未來。

以上長篇大論的自我介紹,只是為了說明我劉戀不過是蕓蕓眾生中最普通的一員,即便少時自命不凡,長大也難免傷仲永,成為“少時了了,大未必佳”的楷模。

但就是這樣自認一生不是“平凡”便是“平庸”的我,卻在一個本該同樣平平無奇的星期四,遭遇了足以改變整個人生軌跡的大事件。

有時候,我們稱這樣的事件為——

災難。

猶記得那一天風和日麗,是一個在夏秋之交常見的好天氣。

由於擡眼即可望周末,加上公司成立初期業務增量不穩定,因此公司上下全是閑雲野鶴,各有各的消遣,一到下班統統作鳥獸散。

這一天的運氣就像天氣一樣美好,我剛走到公交站就碰上平時總要等到望穿秋水的車開進來,空曠的車廂教人心花怒放。

提早到站的公交車正好與下班高峰期錯開,因此我到家的時間也比平時早許多。

小區今天也一如既往平靜祥和,“青青小草請勿踐踏”的草地上照樣跑過打鬧的小孩和添亂的貓狗,不同分貝的尖叫嬉笑此起彼伏。

與放了學的小學生隊伍擦肩而過,我拐上車道旁的小路,優哉游哉晃到自家樓下,一擡頭就看到家裏常年封閉的窗簾竟然敞開著。

既然家裏有人,就沒必要在包裏海底撈針地尋找那指頭大小的感應鎖,我直接按下門鈴。

“嗶——”地一聲,對講機接通了。

“我回來啦!快開門!”

和平時一樣無人應答,隨即傳來電子鎖開啟的聲音。

我哼著小調走上樓。

家裏大門照常虛掩著一條縫,我蹦進玄關,把包擱在鞋櫃上,一邊脫鞋一邊沖客廳問道:“真難得啊,你今天居然比我還早到家。”

“……”

無人回應,我突然發覺屋裏安靜到有點不對勁。

拎著鞋子疑惑地擡起頭,我見到了有生以來最考驗我心理素質和反應能力的景象——

客廳裏,橘紅色的陽光穿過落地窗斜照在木質沙發上,把半張沙發映得溫暖又鮮艷,而另半邊陽光未能觸及的陰影裏,則坐著一個人。

一個翹著二郎腿、拿著一本書、瞪著漆黑雙眼盯著我的——

陌生男人。

等我回過神時,已經完成了扔掉鞋子——奪路而逃的動作。

然而指尖才剛碰到門把,肩膀就被人從後方用力捏住了,還沒來得及呼痛,頸側就挨上了什麽冰冷的東西,隨之而來的是更加令人膽寒的聲音:

“不要動,也不要大喊大叫。”

我幾乎要掙紮起來的動作當即僵住了。

雖然平日裏經常做一些睥睨天下、大殺八方的美夢,腦補劇場裏帥氣地KO盜賊劫匪也不在話下,但現實裏我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廢柴,跑步跑上十米都會喘大氣,除了追公交特別生猛外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建樹。

因此面對突然出現的危險人物,我先是在腦中閃過諸如“物業拿錢不幹活明年拒交物業費”、“遺書還沒寫硬盤還沒清空”、“家裏死人會變成賣不出去的兇宅”……之類亂七八糟的念頭,而後嘴巴不受控制地喊出:“好漢饒命!我其實高度近視!真的高度近視!!你長什麽樣子我根本看不清啊饒了我吧!!!”

此言非虛,除了那雙仿佛戴了大號美瞳的黑眼睛,我真的什麽都沒有看清啊!

背後的男人沒有言語,鉗在我肩上的手卻威脅般收緊,疼得我差點叫出九曲十八彎,那句“不要大喊大叫”的命令慢了半拍竄進腦袋裏,我連忙閉上嘴。

沈重的壓迫感盤旋在小小的玄關裏,密不透風的感覺令我慢慢覺得窒息,意識深處卻是一片茫然。

五花八門的案件從來不鮮見於各種新聞媒體和小道消息,但它們本來都應該都像故事一樣遙遠,我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有成為主角的一天,以至於在恐懼中也無法產生半分實感。

這一切到底是怎麽發生的?

“那麽,這位小姐。”

在我看來相當漫長的寂靜過後,歹徒開口了,他將貼在我脖子上的兇器移開幾分,空氣頓時隨之一松。

我悄悄呼出憋住的半口氣。

歹徒以幾乎稱得上溫和的語調繼續說:“這位小姐,我對你沒有惡意,但是有一些問題,我需要得到解答,希望你能配合。”

我立刻點頭如搗蒜:“配合!一定配合!一定知無不答言無不盡!您問吧!”

“很好。”

歹徒似乎對我的識相十分滿意,終於放過我的肩胛骨,改用拿刀的手按住我的肩頭,以一種勾肩搭背的姿勢推著我走向客廳。那刀刃還在我耳邊晃悠,因此即使幾步之外就是大門,我仍是打消了逃跑的念頭。

忍不住悄悄用餘光往旁邊瞄了一眼,他沒有在看我。

不同於想象中的兇相外露,這個歹徒的側面甚至可以用“斯文俊秀”來形容,身高只比我高半個頭,體格也不算強壯。除此以外的地方我沒敢細看,只能說就外表而言,這個人不像他的行為那麽可怕。

然而“人不可貌相”的實例太多了,還是不要愚蠢地去激怒他比較好。我乖順地按照他的指令坐進小沙發,挺起腰桿,雙手搭膝,擺出接受禮儀培訓時的端正坐姿。

歹徒則就近坐在旁邊的大沙發上,儼然一副要與我促膝長談的架勢,用於威脅我的刀子已經不見蹤影,但整個人依然散發出逼人的存在感。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靜靜地看著我,目光深沈,我在這樣的註視下緊張得直咽口水。

猶如回到了不堪回首的求職時期,我就像那時一樣,極力在臉上扯出笑容,強壓下嘴角的顫動,只求面試官大人能對我有個好印象,從而給我一個活命的機會。

也許是我緊張得直咽口水的樣子讓歹徒誤以為“我很渴”,他突然反客為主,拎起茶幾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遞給我。

我連忙受寵若驚地接過,同時道了聲謝,慢了半拍才覺出不對——我憑什麽要給威脅我的人道謝?

再這樣下去勢必會產生斯德哥爾摩綜合征,那可就太糟糕了!

劉戀!你要振作!寧死不能喪失人格!不要忘了你的外號叫榴蓮!就算刺不死他也能砸死他,砸不死他也能臭死他!

默默給自己打氣加油,我喝了一口水,壯起膽子問道:“那個,歹徒、不不不!這位先生,請問有什麽能夠幫助您的嗎?”

歹徒仍是盯著我,右手蒙住下半張臉似乎在思考。

我如坐針氈,絲毫不敢打擾他。

過了一會兒,他才了開金口:“不要緊張,剛才是我冒犯了。”

“呵呵、呵呵……沒關系沒關系……”我幹笑著按了按隱隱作痛的胃部,放下那杯過於冰冷的水,“那什麽,這位先生,您剛才說有問題要問我是嗎?”

他笑著點點頭,滿是具有欺騙性的溫良:“的確是這樣。啊,在那之前先做個自我介紹好了。”

不知為何發展成商務洽談OR現場相親,他彬彬有禮地伸出手:“我是庫洛洛·魯西魯,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庫洛洛先生您好您好!”我幹笑著用指尖點了點他的手掌,立刻縮回手,誠惶誠恐地接上他那日本人一樣的問候,“初次見面,我是劉戀,請多指……教……”

……

…………

“呃……那個……請問您叫什麽來著?”

歹徒的眼神驀地變了,下一秒又恢覆原樣,仿佛只是我眼花。似乎頓了頓,他向我靠近了一些,沈下聲緩慢而具有誘導性地重覆道:“我的名字是——庫·洛·洛,魯·西·魯。”

“……庫洛洛……魯西魯?”

“是的,你沒有聽錯。”

說完之後他直起腰,笑了笑,眼睛卻一瞬也沒有從我臉上移開。

我呆若木雞。仿佛有道閃電當空劈下,教人頭暈目眩、耳鳴眼花,所有反應能力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擺。

之前沒有餘力仔細觀察這個突然出現在我家的男人,第一眼也只記住了那雙特別滲人的眼睛,現在回過神來仔細看——

黑色的柔順短發,白凈的看起來分外年輕的面龐,五官輪廓比常人深邃一些,整體長相除了眼睛並不十分出眾,只是這位青年額頭上纏著的繃帶和雙耳綴著的碩大耳墜,都讓我再一次如遭重擊。

……不是吧……不可能啊……穿越這回事不是單純的YY而已嗎……

我頹然捂住臉,自我催眠看到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怎麽可能是那!個!庫洛洛·魯西魯!

這是誰家調皮的COSER跑來開的惡劣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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