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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陛下要臣守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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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陛下要臣守寡

幾日後的下午,南郡沈悶了幾日,忽然下起了小雨。

沈沈黑雲洩下雨來,淅淅瀝瀝地落在檐上,飛濺出水滴,四圍都彌漫著泥土氣息。街頭百姓有的沒來得及撐傘,踩著青磚急急奔走過,留下的香客們在廟內觀望,銀鈴一陣陣響著。

韓桃靜靜坐在後院的臺階邊,擡眼看著外頭的雨下得越來越急,心裏沒來由地有些迷茫與無措。

他趁老巫醫不在竈房,翻找了竈臺下的柴堆,找到燒成黢黑的藥渣和被燒得蜷縮起來的蠱蟲外殼。趙琨在瞞著他用什麽藥,他不知道,但求神那幕的景象總叫他心中不安。

所以他用長巾裹起藥渣與蠱蟲,藏入了懷中。

·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那一點清新的泥土氣息有些好聞。

韓桃依舊是靠在廊柱旁,看著阿惹拎著簸箕從小門那邊過來,走起路來腰上的銀飾環佩叮當,看起來是剛打掃完前院。

遠遠的他看見阿惹過來,就招了招手。

“什麽事?”阿惹喊道,小步跑了過來。

“沒什麽,只是在後院撿到了幾只死掉了的蠱蟲,有些好奇。”韓桃坐在臺階旁,撐頭露出笑來。“你跟婆婆學了這麽久,能分清各類蠱蟲嗎?”

“當然了,”阿惹放下簸箕,叉腰道,“婆婆忙的時候,我還會幫她養蠱呢,怎麽,想要我教你?”

“是啊。你這麽聰明,能告訴我這幾只蠱蟲是做什麽用的嗎?”

“咦……”阿惹聞言蹲下來,看見韓桃用長巾裹著的幾只蠱蟲,上面的炭灰已經被韓桃擦掉了,她拿起幾只看了看,露出疑惑的神情。“你從哪裏撿來的?”

“喔,在甬道旁的石磚縫裏,大概是婆婆煮藥掉了的藥渣,或者它們自己偷跑出來的。”

“這樣啊,”阿惹不疑有他,“奇怪,怎麽會偷跑出來……這幾只都是劇毒的,要是咬到香客就壞了。難道是婆婆忘記了沒有封住嗎?”

“這會不會是煎給我的藥裏的藥渣?”韓桃試探問道。

阿惹站了起來,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道:“不會啊,婆婆說了你身子因為南燕秘毒的原因常年虧損,根本不能承受這麽烈的毒嘛。”

韓桃猛然一怔。

阿惹又說道:“你看像這只,還有這只,婆婆本來是考慮給你以毒攻毒用的,但只有第一天的藥材裏有用到,後來就發現你身體的反應實在是太大了,所以婆婆只好停用。她還擔心少了這幾種蠱毒,不夠給你清理餘毒呢。”

“……這樣。”韓桃垂下眼來,指尖微顫。

“但你不用擔心,婆婆既然說了會幫你,就一定能叫你健健康康的。”

阿惹拍了拍他肩膀,又拿起一旁的簸箕去接著忙活了,院中的雨漸漸下大,像是自高空傾瀉而下一般,叫院中的景物都蒙上一層朦朧的紗布,看不清晰。

泥土的氣息濃烈地發散開去,韓桃蜷起指尖,眉頭微微皺起。

“趙琨……”

所以趙琨那夜求神,求的是這個嗎?

韓桃心中不信,不信趙琨能混賬到這個地步,然而他的呼吸卻開始沒來由地發緊,一下一下,心臟也跟著刺痛,沈重地跳動著。這哪裏是剜肉,分明是將自己的肉給蠱蟲吃,趙琨是想重走杜蘭亭的老路來作他的藥引,甚至不惜在這種危難局勢的當口。

趙琨這是瘋了,瘋得厲害!

他驟然捂住心口,俯身撐在石磚上,悶聲嘔出一大口血來。

阿惹從屋子裏打掃完出來的時候,看見韓桃孤身奔入雨中,長袖揚起,一瞬消沒。臺階上的血跡順著雨水被沖洗入石磚縫隙中,從天而降的傾盆大雨有鋪天蓋地之勢,她急急大喊,然而雨聲消弭了她的聲音。

“韓桃!你不要命啦!”

轟。

天邊劃破亮光,雷聲轟鳴,雨幕裏那道身影急急奔太守府而去,這幾日趙琨都沒怎麽來尋他,只說是公務繁忙,他倒也真的深信不疑,唯恐打擾了人。

然而恐怕趙琨這幾日早受蠱毒折磨,為了避免露出端倪,才如此推脫。

雨水近乎澆灌在他身上,他騎上馬背一路馳騁,被雨水打濕的衣衫緊緊黏在身上,顯出瘦削身形,直到他騎到太守府的門口,從馬背上跳下,對上繡使們驚訝的眼神,他一把推開太守府的大門。

“侯爺!您怎麽來了?”

“趙琨在哪?”雨珠自他下頷滑落,如珠串一般甩下,韓桃跨過門檻,眼睫沾著水,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他又問了一遍。“陛下在哪?”

“陛下——陛下好像在書房處理公文。侯爺您怎麽淋成了這個樣子,要不先去更衣……”

“不用。”

韓桃擰了擰身上衣衫,擰出些水,他勉強叫自己冷靜下來,快步往書房方向跑去。

·

大門口的幾個繡使對視一眼,立即抄近路急急往書房飛去。

“速速傳訊陛下,就說侯爺來了。”

·

於是在韓桃跑過拐角,快到書房的時候,“砰”一下撞上了人。

“嘶。”

兩人皆悶聲倒退了一步。

韓桃捂住鼻子後知後覺地擡起頭,手臂已經被扶住了,來人顯然也是剛從書房急急出來,沒料到他殺來得如此之快。

他轉過頭去,看見墻角那幾個報信的繡使正在試圖降低存在感。

“怎麽淋成這樣?”撞上的趙琨回過神來扶住他,皺起眉頭。“來了為何不說一聲,為何沒有人跟隨?”

一別幾日,趙琨穿著常服,許是沒有睡好,眼底蒙了一層青黑,除此外倒是沒有大的改變。即便有雨水的沖洗,韓桃仍是從趙琨身上聞到了那股子淡淡的藥味,可見這幾日趙琨也在用藥,未曾間斷。

韓桃轉過頭來緊緊盯著人,雨珠順著發絲往下滑落,一滴滴落在地上。“我怕你逃。”

“說得什麽話?”趙琨奇怪摸了下他的額頭,手心帶著熱意,“寡人為何要逃?”

“趙琨,你敢說你如今躲在這,只是為了要處理公務嗎?”韓桃毫不客氣地拍掉他伸過來的手,“你躲我這幾日,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趙琨一怔。

“你——”

“我都知道了。”韓桃沈下臉來,“趙琨,你真是瘋了。”

一瞬間,角落看戲的幾個繡使面上精彩萬分。

“看不出陛下原來是這樣的……”

“竟然是躲著侯爺在太守府中金屋藏嬌,難怪侯爺氣沖沖殺上門來……”

趙琨欲言又止,正想解釋間聽到繡使的碎嘴,一瞬臉黑。

“滾!”

幾個繡使連滾帶爬地往外飛去。

“就不該讓他們和你那群暗衛混在一起,”趙琨黑著臉,伸手想要觸碰韓桃,“韓桃,你先聽寡人說,這事你不一定完全知道——”

韓桃又退一步,仰起頭來怒極反笑道:“那我所不知道的是什麽?陛下拜得好一尊大神,求得好一個心願,是要勇敢無畏到為微臣做了藥引,舍棄這江山社稷與自身性命不顧。”

“寡人——”

“您一口一個寡人,是想好讓微臣為您守半輩子的寡了,是嗎?”

“……”

“啪”一聲,韓桃一把推開試圖來抱的趙琨,負手站在廊下。

“在說清楚之前,請陛下勿碰微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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