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8.4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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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8.4紙條

生日的當天林嶼醒的很早。五點多鐘的天灰蒙蒙的,從小房間的窗戶望過去,像是一幅加了霧化濾鏡的放大照片。

林嶼輾轉一會兒仍沒有睡意,便起床做了一些基本的康覆練習,又把用於慶生的物件往顧生的房間放。

搬運蛋糕和食物都進行的很順利,擺設在放映室的冰冷的矮幾上添了幾分溫馨。

林嶼簡單地布置完房間,又去解決令他頗為頭痛的花材。

花材的主要問題在於找不到匹配的容器。顧生家的花瓶多是金屬質地,形狀為立瓶,和林嶼媽媽善用的陶土寬盤截然不同。因此林嶼也不太清楚怎麽放置花材更好。他選了兩只相似的直筒花瓶分別插百合花,又選擇了一個球形金屬花瓶放玫瑰。

可是在他剪枝拆葉忙了好久後,所有的瓶插造型都顯得不倫不類。

林嶼對自己的花藝作品感到無奈。由於顧生家裏實在沒有相對樸質的花瓶,而自己也不擁有珍貴的花材,最終只能讓前衛的花瓶和俗氣的花勉強地湊合在一起。

他觀察著委屈地擠在高瓶裏的特裏昂百合,思考後還是重新處理了它們。他把擁擠的花朵重新拆分,而後將盛放的一株留在了顧生的房間,把另幾株還未全開的拿去了自己的房間。

忙完這一切天才剛剛亮透。林嶼吃過早飯就又回了顧生的工作室。

工作室裏他把自己的作品都打包好,整齊堆放在了角落。林嶼打算把這批小尺寸的畫盤給酒店,或者掛在藝術網站上低價賣掉,應該也能在找到新工作前多些儲蓄。現在他還有了假肢,看起來與常人無異,再找一份書法的工作不會是難事。

林嶼打包的小畫都是關於昔川零散的景象。沒有什麽特別的意義,大概由於僅僅是觸景生情的內心情感,才會被顧逸認為輕浮和沒有思想。

而那幅十米的長卷想賣掉更難,林嶼又不甘心賤賣,就只能先放著等待時機。不過林嶼覺得,可能這輩子都沒有什麽賣出的契機了。

對著自己的畫作發了一會呆,又轉頭去看工作室裏顧生的作品。

從林嶼的角度來看,顧生這些年的畫和雕塑都很沈悶。雖然過去的顧生也傾向於選擇嚴肅的主題,但在材料和思想上都從不保守。顧生的寫實能力其實很強,但他偏偏不用,只對抽象畫感興趣。

但在這間工作室裏,林嶼不僅看到了材料簡單,內容單一的普通畫作,甚至還有顧生雕刻的寫實的雕塑。

林嶼不禁回憶起年少時和顧生去看的話劇,臺詞裏說的“毅然決然地成為了自己曾經瞧不起的人”這樣一句話。回首分離的歲月,自己和顧生都沒有逃出時間的長河,也被生活沖刷地面目全非。

林嶼又反覆觀察了自己的畫和顧生的畫。

雖然具象和抽象的表現方法完全相反,卻都是自我與現實掙紮的產物。也是林嶼高中時候常常調侃的,賣不掉的作品。

他突然在很多年後,在這樣一間空曠的工作室裏,理解了顧生少年時常說的“你是我的鏡子”這句話。

顧生太聰明,看什麽問題都總比自己來得快,懂得早。

他好像同時也想通了顧生告白的猶豫。

久別重逢,看到難得的知己陷入困境,不論是誰都會想辦法拉一把。顧生看到林嶼想要愛,三思後覺得給的起,就張開懷抱伸出手。林嶼想如果自己想要的是錢,顧生必定會傾囊相助。林嶼想如果自己想要的是創作的環境,顧生可能也願意為他圈起山海。

顧生就是一個過於善良,又不會拒絕的人。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愛上,只要別人需要,他就願意付出,就像對待他所有的情人和朋友一樣。

林嶼在工作室發了一會呆,給顧生打了幾個電話並沒有打通,就回房單獨看了一會書。

在接近午餐的時候林嶼接到了顧生的回電。

顧生的背景音從一個嘈雜的環境轉到了安靜的地方,他充滿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剛才在和朋友看電影。有什麽事嘛?”林嶼聞言一楞,繼而不解地問道“你在外面嗎?”

顧生平靜地回答說是,說這段時間比較忙碌,太久沒有和朋友會面,下午也還有一個聚會。他的語氣輕快,聽上去心情很好。

林嶼沈默了一會才問道,“不是說晚上一起過生日嗎?”

“是啊,怎麽了嗎?”顧生疑惑道,“我大概八點左右回去,在家呆一小時左右再回公司,還有一些工作要做。”

林嶼這才明白,顧生對待生日的態度就和對待玻璃對戒的感覺一樣,是可有可無的存在。他並不是沒有時間,只是不覺得應該分給自己。林嶼有些委屈,便置氣地說,“那你還是不要趕回來了,一個小時也休息不了,還要幾處奔波比較累。”

顧生那頭傳來和他對話的人聲,他敷衍了幾句對林嶼說,“那到時候看情況吧,我不回來你會不開心嗎?”

林嶼淡淡地說“不會的,”說“你工作比較重要。”

顧生並未聽出什麽異樣,只說,“那就好。”又說“我晚一些和你再聯系。”

掛機後林嶼立在原地一直沒有動。

他看著被自己用心擺弄很久,卻沒有綻放的百合花,感到一陣惋惜。

置身於這個狹小的房間他有點莫名地傷感。林嶼從衣帽間拎出行李箱,把衣服和雜物一件件收好。東西和來時一樣,因為少所以收拾的很快。工作室的畫作太多,他沒有打算今天全部搬走,所以只能繼續占一些顧生的便宜。

晚上八點半過後,顧生也沒有來電。林嶼看著空無訊息的手機,以及空空蕩蕩的房屋,洩氣地搖了搖頭。冷清的客廳的落地窗外,天空像蘸了墨的河水,黢黑的可怖。天上幾顆孤星遙遙相望,如此的明亮,也如此的觸不可及。

林嶼最終留下了一張和顧生告別的紙條。

他站在花園的護欄前,回望這幢漂亮而安靜的小樓,看了又看。還是默然轉身,離開了這個過了一個冬天的地方。

顧生是在與友人告別後,於九點多鐘歸家的。

他在玄關輕聲呼喚著林嶼的名字,過了一會,才發現家裏並沒有開燈,顯得有點異樣。

他疑惑地先上三樓,在臥室和工作室都沒有發現林嶼。繼而不安地來到自己房間,打開燈之後也未有人在。

只是空氣中飄著很淡的清香。

顧生看到書桌上放著一束明顯經過精心處理的,呈圓弧形的潔白玫瑰。玫瑰旁邊放著幾盒標簽略微熟悉的糖果,好像是自己少年時常買的品牌。放映室的矮幾上有一塊尺寸不大的水果蛋糕,用粉色絲帶和透明盒子包裝,看起來新鮮和甜膩。

蛋糕附近正是房間裏香味的來源,一朵全然盛開的特裏昂百合。百合花的邊緣純潔如雪,而中心的粉紅色熱烈地蔓開,像一顆被戳通的,破碎的心臟。

花瓶下放著一張手寫的紙條,寫著,“打擾得太久,又聯系不上你,先回去了。蛋糕是我很喜歡的,請你嘗嘗。林嶼。”

顧生拿著卡片看了很久,久到這些字漂浮在眼前都變得很陌生。他又環顧了四周的食物和花朵,最後遲緩地陷進了沙發裏,沈默地抱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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