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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8.2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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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8.2否定

林嶼回房之後整理了畫材和參考,雙手捧著材料箱往家裏的工作室走。

有假肢的生活他還不太習慣,偶爾取物也會因為控制不好而掉落。但林嶼對失敗不厭其煩,只想很快很多地做康覆訓練,回到十幾年前與常人無異的樣子。

工作室裏的長卷被林嶼重新攤開,旅行後新的創作狀態使他頗有信心。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林嶼才發現繪畫的進度並沒有因為裝了假肢就變得飛快,甚至因為身體的生疏和興奮,進度還放緩了許多。

作品徹底地完成用了接近一個半月的時間。工作室窗外的禿枝悄悄地萌發了新芽,室內的暖氣逐漸罷了工,城市裏洋溢起溫暖的朝氣。徐勻一塌糊塗的書法也隨著氣候變暖,在矯正的過程中開始舒展起來。

林嶼發覺身邊的一切都在往上坡走,唯獨他的戀情發展在向下滑坡。

顧生自從父親生病,就把畫廊全權委托給了表姐顧逸,自己回主公司打理家業。林嶼在進行創作的一個多月中,一次都沒有見到他。

考慮到顧生很忙,林嶼也鮮少主動聯系。導致兩人間的短訊和電話少的可憐,和過去做普通朋友的時期相比更為寡淡。

這樣的時間久了,林嶼看著平淡如水的訊息,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

他漸漸發現顧生發信息的頻率很固定,隔三天一次,都是在下午六點左右,以問他“今天過的如何”開始,和“註意休息”結束。而電話則是每五天一次,溝通的話題也是攀談日常瑣事,大約聊上一個小時,通常以顧生還有工作掛機。

林嶼隱約感覺到,顧生好像把與自己的交流時間列了表。如果在顧生選擇交流之外的時間打擾他,他一般會不回信息,或者隔幾天在固定的交流時間回覆。

一次林嶼有急事沒有找到顧生,有些置氣地問,是不是與他溝通還得預約。顧生在電話那頭頓了好久,才抱歉地說沒有的事,如果以後林嶼找他都會盡快答覆。

自那以後好幾天,顧生都很快地處理了林嶼的信息。然而這個承諾只堅持了半個月,他就又變回了以前按固定時間交流的狀態。

林嶼對此頗覺無奈。他想起高中的時,顧生也有類似這樣的毛病。當面交流妥帖且高效,一旦用手機聯系就有些困難。雖然信息發出去他一定會回覆,但秒回這樣的字眼好像在顧生的字典裏從未存在過。

林嶼在完成作品的這段時間,常去康覆科例行看診。一次在醫院遇到了心理科的陳益凈醫生。就把顧生回覆信息的狀態告訴了她,想詢問是不是自己太沒有安全感。

陳醫生聞言露出了一個尷尬的表情。她翻看著林嶼的病例說,“不是你的問題。他是這樣的性格。”又問林嶼,“顧生有沒有和你說過他總是被甩的事?”

林嶼回想起在曉山,遭遇分手時的顧生落魄地說,他在感情裏“從未主動提過分手”,還問林嶼“怎麽做別人才感到被珍重”。

林嶼疑惑又遲疑地點了點頭。

陳醫生思考了一會兒鄭重地說,“顧生的情況得讓他自己對你解釋,比較覆雜。”看著一臉擔憂的林嶼又道,“但我想他對你應該是很特殊,很努力的。你要是受不了他,離開的時候也委婉一些。”

林嶼驚訝地說自己沒有要和顧生分開的意思,又問陳醫生怎麽會這樣講,顧生難道有什麽心理問題嗎。

陳益凈搖了搖頭說,“你得和他多溝通,他不是有心理問題,只是。。。不算特別正常。”

林嶼擔憂地追問醫生有什麽不正常,醫生只說,“這是你們的私事,我不便多管。”

林嶼一頭霧水地從醫院裏出來,反覆琢磨後,還是給顧生去了電話,且撥打多次後才被對方接起。林嶼猶豫著告知了顧生方才與陳醫生聊天的疑問。

顧生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久,最後沒頭沒尾地問林嶼,“你覺得我不正常嗎?”

林嶼很肯定的給了否認的回答。他聽到了顧生在那頭小聲而溫柔的輕笑,顧生又用柔軟的語氣問林嶼,“如果我每天都固定和你聯系,你還會覺得難受嗎?”

林嶼想了想說不需要,說只要想聯系的時候顧生能接應到就好了。

顧生沈默了一會兒,林嶼好像聽到顧生洩氣似的嘆了口氣,說,“那樣可能不太容易。”又說,“我忙完了這一陣再和你詳細說這件事。”

林嶼點點頭說了好,說很想他。顧生說他也是。準備掛機的時候林嶼又聽到顧生吞吞吐吐的聲音,好像是說,“我對這段感情很認真的,你可以相信我。”

林嶼莫名的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想起那個托盤裏隨意擺放的戒指,以及旁邊整齊收納的首飾盒。讓他想起它們待遇間的天差地別。

但林嶼還是默默地對著手機說了“好,”說“我相信你。”

林嶼和顧生通完電話,又接到了顧生的表姐顧逸的訊息。

顧逸說顧生把許昌老師和新生藝術家的展覽項目全權交與了她。她需要到工作室來考察一下林嶼的作品,是否符合這次項目的展覽要求。

林嶼和她約定了在工作室會面。顧逸過了一會兒發來核實信息問道,“你的作品是在顧生家創作的?”

林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了是,說他目前尚未有自己的工作室。顧逸過了很久才發來一句,“那我會很認真地看看的。”

不禁讓林嶼有了些微的緊張感。

事實上林嶼見到顧逸的時候更緊張了。顧逸早年留學,是從獨立藝術家轉為策展人的,看起來張揚而有氣場。與顧生的沈穩老練不同,她顯得聰明和活潑。

她對林嶼每一步的創作邏輯都進行了質疑,以及對他背後的思考和調查進行了評估。林嶼被問了很多答不上來的問題,也沒有闡述出作品更深層次的思想。

顧逸全程看畫的速度很快,她掠過了林嶼的裝置和小幅繪畫,只對十米的長卷表達出,“比較有感情”的評語。

考察完作品後兩人沈默地坐在顧生家的會客廳裏,喝著阿姨端上來的新茶。顧逸掃了一眼林嶼的假肢說,“最近裝上的嗎?”林嶼點點頭說是。她說,“那恭喜你了。”林嶼只得說謝謝。

顧逸沒有和他多加客套,而是直奔主題說,“這個網絡山水征稿是兩個多月前,顧生突然要營銷部加上的,許昌老師當時答應的也很猶豫。”她看著林嶼的眼睛很坦蕩地說,“我看了你的作品,很有感情,但是思考和創新的部分都比較薄弱。”

她斟酌了一下言語最後說,“山一畫廊的初衷是推廣銷售先鋒藝術,許昌老師的作品是很符合的,但你的作品可能和我們的主旨不符。”她瞥了一眼面露茫然的林嶼說,“我相信會有畫廊關註你的藝術作品的,但山一畫廊可能不太合適展出。”

林嶼聞言,感覺反應落在了言語的後面,只是不停地點頭附和。

顧逸說完後,林嶼兀自沈默了片刻,理清了一些頭緒,才遺憾地抿抿嘴朝顧逸說,“我知道了,麻煩你了,還過來一趟。”

顧逸看著他也覺得有點可憐,但又沒什麽立場安慰他,只是放緩了語氣問他還有什麽想問的自己都可以回答。

林嶼乖順地垂著眼睛本想說沒有,可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擡眼似乎想到了什麽,問顧逸說,“網絡山水征稿這個項目計劃,是顧生什麽時候提出的呢。”

顧逸不解地看了看他,還是拿出手機翻找出了和顧生的聊天記錄。

“二月四日。山一畫廊首展後的幾天。”顧逸看著手機說道,又問,“這個有什麽問題嗎。”

林嶼聞言安靜了下來。

他想起自己在筆記本上畫著好幾顆星號的,在顧生家與他再次重逢的日期。

正是二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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