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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1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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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1畫廊

長樂街的山一畫廊是林嶼看著建築起來的。

他每天上班都經過流光溢彩的長樂街,接著拐上一個小彎,步入昏暗潮濕的國學館。

林嶼在國學館教硬筆書法,但因為右手截肢的緣故,左手的教學也總被新學員的家長詬病。硬筆書法與國畫和古琴相比,屬於國學館的邊緣藝術。雖然處於邊緣,但不妨礙林嶼對藝術抱有興趣。

當山一畫廊剛開始興建,他似乎就窺見了未來的網紅打卡樓。

山一畫廊內外一片雪白,房子的線條銳利裏帶著弧度,格局上緊密裏多一份松弛。

林嶼喜歡這所房子。

回看一巷之隔的國學館,與之相比著實相形見絀。它租著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舊樓,粗糙的鏤花窗戶被風雨腐蝕的褪了色。國學館西面陰惻惻地開著一個黑色小門,門上稀稀拉拉地掛著塑料布條,有點像一個吃小孩的黑洞。

林嶼雖然對工作環境不算滿意,但他的選擇也不多。當年事故之後,能選擇的工作很少,他謝絕了一些輕松的工種,認真把左手練了出來。

畢業後從事著書法教育,也算和學生時代的夢想有一絲的關聯。即使他的夢想早就隨著右臂的消失煙飛雲散了。

山一畫廊開業那天算不上熱鬧,但氛圍很溫馨。門口由花藝師精心放置了綠植生態盒,還有一些藝術裝置。第一天的展覽的主題是restart,重啟。探討的是科技與人類生活的新型關系。

林嶼覺得是個保守的開場,但不妨礙他逛得津津有味。

就在林嶼產生了以後可以多來看看的想法時,卻見到了一個讓他怔怔的人。

那人個子很高,面容冷峻。穿著得體的西服,認真在聽一個身著長褂的藝術家侃侃而談。

他思考的時候還是會和很久以前一樣摸摸下巴,只不過以前是露出沾滿鉛粉的校服袖子,而現在則是露出了襯衫上一枚別致的袖扣。

林嶼在身體僵直之後,低下頭想拔腿就跑,他穿著一件洗的很舊的運動帽衫,斜挎一個黑色布包,是他撿便宜在賣場淘到的。他的頭發略長忘了剪,碎發把眼睛都遮去了大半。他想自己的外表應該有些邋遢,在那個人的眼裏或許算得上狼狽。

“接下來請顧先生為我們致辭。”長褂的藝術家把顧生請到了一個投影裝置前,裝置前坐著一些衣著講究或者新潮的觀眾,場館裏響起了短促輕微的掌聲。

顧生大致說了重啟的意義,又說了一些山一畫廊建成的艱辛以及對各方合作的感謝,中間還說道:“山一畫廊雖然面積不寬,但在我心裏它意義重大,也是我告別過去的一座裏程碑,希望首展的作品可以重啟我們對過去生活的思考。”

而後他又洋洋灑灑說了很多林嶼聽不太懂的話,最終捧著一束花從容地離開了投影裝置。

這個場景讓林嶼想到十多年前,顧生在晨會上領市裏的繪畫金獎時,於主席臺上發言的時刻。

當時林嶼拿的是很普通的銅獎,站在領獎臺下,充當學校榮譽的一小份子。學校給他們發了一筆對林嶼來說面額不少的錢,被他緊緊地攥在手心。他看向顧生的時候,也和現在的感覺一樣,可靠又充滿魅力。他擅長說一些和年紀不符的官方話,還把金獎的獎金捐給了學校的慈善基金會。

不管他倆平時玩的有多好,這個時候,林嶼還是會感到差距。他想就算最後沒有那些罅隙,他們也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林嶼”就在林嶼還在發呆的時候,他聽見了這個夢裏響起過很多遍的聲音。他看著顧生靠近的臉,感到有些窘迫,顧生比高中的時候還高一些,需要微微仰視了。

“你還是那樣一點沒變啊。”顧生笑笑地看著他,眼神透著幽微的驚訝。

“怎麽會。”林嶼尷尬地笑著,有些諷刺地想,人總是會在低谷的時候遇見最不想遇見的人。

顧生盯著他的空袖楞了楞,才略有磕絆地問:“這些年。。。你還好嗎?”

林嶼還是第一次見說話打結的顧生,感到有些新奇的好笑。

“我過的還好。”林嶼不自在地把手放進口袋找些安全感。“不算特別礙事,現在左手也一樣的用。”

話還沒說完,旁邊就走來一位頗有氣質的女士,她帶點疑惑地看向顧生,等他向自己介紹這位不怎麽體面的談話對象。

顧生並無猶豫大方地說:“這位是林嶼,我的高中同學。”待那位漂亮的女士挽上他的手臂,他又對林嶼介紹道:“這位是我姐姐顧逸,也是這場展覽的策展人。”

林嶼對著微微頷首的顧逸機械地問好,對方禮貌地回覆後,便想引顧生去看一些布展的問題。顧生也就匆忙地和林嶼告辭,客套幾句就離去了。林嶼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站在原地很久。

他幻想過很多和顧生重逢的場景。有的場景裏自己成為了名家,得體地與顧生互換名片;有的場景裏他牽著男友撞見顧生,說“過得還好嗎?”;有的場景裏他成了老板,在酒桌上和顧生談笑風生,親密的一如高中時…

但都沒有這麽匆忙而淺淡的相逢。

就好像真的陌路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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