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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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半夜殷姜身邊的半邊床沈了沈,緊拉著他鼻間聞到了一股陌生的沐浴液香味。

沐浴液味清洌,讓殷姜的腦子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不過他懶得讓姜益發現他醒了,就一動不動躺著那,等著進入下一段睡眠。

但躺了一會兒,在另一邊睡著的人掀開了他的被子,鉆進了他的身邊,殷姜皺著眉頭坐了起來,打開了燈,要說話的時候掃了床一眼,發現這床只有一床被子,已經被他蓋了。

他朝放著備用被子的衣櫃那邊看去,收回眼來要說話的時候,看到了姜益擡起的那張沈默看著他的臉……

清瘦的男人沒有了他精力最旺盛的那幾年的兇猛氣質,侵略性大打了折扣之後,臉上的神情,和姜益最初和他分手後進行鬥爭的那幾年的狀態挺相似,眼神清醒,臉色冰冷。

這種殊途同歸,兩人之間的沈默,深夜的寂靜,讓殷姜沒有了再折騰的心思,他關了燈躺下來,忍受著姜益湊過來,睡了他的半邊枕頭,接著,他聽到了姜益淺淺的呼吸聲。

這個男人睡了。

殷姜無動於衷地緩緩合上了眼。

他不想當姜益的安全港灣,但姜董出得起價,他缺錢,先就這麽著吧。

殷姜雙休有睡懶覺的習慣,他偶爾會補個眠,休息的時候就會懶散些,這天他放任自己睡到九點,醒過來發現身邊還有體溫,撇過頭去一看,姜益還在那熟睡,淺淺的呼吸打在殷姜的耳邊,有點濕氣。

殷姜就看了他一眼,掀開被子下了床,去沖了個澡,換完衣服出來,姜益坐在床上,怔怔地看著他。

殷姜沒理他,拿了手機下樓。

剛下樓,在外面坐了一會兒,就有工作人員擡了咖啡早餐過來,他也來者不拒,吃著處理新送到手的工作。

那邊姜益已經在客廳接受連南明的檢查,他的身體數據一切正常,燒退了,心跳也強健有力,連南明之前也是搶救過他的醫生之一,看到這個數據就道:“昨晚睡得很好?”

姜益點點頭。

昨晚姜益退完高燒,沖了個澡就走了,連南明半夜還跟他們院長通了個電話,最後也沒敢打姜益的電話,追蹤姜益的病情。

他信息渠道也廣,也聽到了不少小道消息,傳得很玄學的那一個他早就有所耳聞,但姜宅那邊輕易不允許人進去,殷姜更是可碰不可求見的人,直接目擊這個情況也屬首次。

“殷董在,你睡得踏實一些?”廚師拿了飯菜過來,在姜益的邀請下一同進餐的連南明問道他這個大老板病人。

“我們十幾歲的時候就在一起了,”病痛退去的身體好受了很多,姜益也就從容自在了,兩次從死神手裏死裏逃生,健康的時候尋常的身體感受變成了他極力想要得到的身體狀況,就像以前他當舊衣服穿的殷姜,成了安撫他心神的救命稻草,他也不知道衰敗的身體讓他見到了他最真實的需求,還是說,等到了他體力恢覆到他最巔峰的狀態,他還是會當回那個渴望新鮮挑戰,夜夜笙歌,游戲人間的姜益,而現在這個要靠依賴殷姜去重新調整生命狀態的姜益是不得已而為之,他和連南明說了一下他思考過後的結果,“在我身邊最長久的人只有他一個,我和我父母呆的時間加起來都沒有和他在一起的久。”

那是曾經讓他覺得最安全的人,姜益沒那麽信別人的胡說八道,但從經歷所產生的心理方面上去解釋,他是懂自己對隱藏在無意識當中對殷姜的那些依賴的。

他母親早亡,死之前拿他要挾過他父親,在她拿刀子抵住他的喉嚨沒有下得了手殺了他之後的一個月後,她自殺而亡,那段時間他每天做惡夢,只跟殷姜聊天,殷姜因此轉了學,轉到了他班上,天天跟他睡,安撫他。

大二那年,他父親死在了風流韻事上面,是殷姜陪他去接的屍,再陪他安葬他父親,接手姜家的爛攤子。

他們一同把姜家拯救了過來,殷姜為他在外什麽苦都能吃,什麽委屈都能受,他就是殷姜的天,殷姜手裏的寶。

姜益也就以為這麽一個男人,是離不開他的。

只是他忘了,一個能堅韌到為愛忍受一切的男人,他本身就是個極其堅韌的人,他會有不愛你的一天,但他不會因為你喪失他身上那些讓他之所以成為他的品質。

殷姜永遠都是殷姜。

只是,他不再是那個永遠會對自己心軟的殷姜。

“你很依賴他?”

“對。”

連南明點點頭,過了一會兒,他道:“我看殷董也安靜,一般跟你也沒什麽矛盾吧?在他身邊挺適合靜養的。”

姜益不由地笑了起來,笑容深遂,迷人,他朝連南明搖搖頭,表示事情沒什麽簡單。

不過他沒再解釋,等到吃完飯,他讓連南明回去休息,就去了後面找在工作的殷姜。

他在殷姜身邊安靜坐了片刻,殷姜沒讓他久等,就拿了手機站了起來,跟著姜益往外走,不過眼睛沒脫離手機,中間也在不停接打電話。

以前是姜益在他身邊不斷接打電話,處理工作,甚至還能當著殷姜的面跟新人面不改色約炮,現在姜益手中無一物,聽著殷姜沈穩跟人溝通的聲音,暗暗想著猜測著,有關於殷姜的那段戀情的細枝末節。

姜益有過無數個顏色氣質不一的男伴,殷姜除了跟他有著糾纏,身邊也沒什麽人傳出,但姜益前段時間得知,殷姜在離開他後其實有過一段短暫的戀情,只是那個人身份特殊,後來消失了。

沒有人知道他,殷姜也從來沒跟人提起來過,姜益知道還是機緣巧合,是有一次上面有人來他公司視察,兩方在他辦公室會談的時候,其中一個人看到他桌面上他和殷姜的合照楞了一下。

姜益當時也沒就此問什麽,後面自己去查才查出了一點東西,還打草驚了蛇,跟那個人所屬的單位領導解釋了一番。

從此姜益就在想,那個人長什麽樣子,他和殷姜有怎樣的過去,殷姜對他是什麽心情,他都挺想知道的,但他從來不問。

他知道他問,殷姜也許回答,也許不回答,但絕對會用一種“這關你什麽事?”的眼神靜靜看著他。

那是姜益所受不了的。

人到中年,才嘗到嫉妒的滋味,身竭力衰不止讓人軟弱,還讓人膽小,猜忌,忌憚,姜益不喜歡這樣的自己,所以他也總坐在殷姜身邊,試著說服自己,他是可以讓開姜益的。

但這次坐到一半,耳朵裏聽著不遠處殷姜跟人處理工作的聲音,姜益的心思,又轉到了捆綁殷姜的事情上。

他必須要讓殷姜與他糾纏不清,他做好了與殷姜這樣糾纏著過下去的準備,沒有做好再也見不到殷姜的準備。

他不想有一天,他聽不到殷姜的聲音。

人與人之間沒有長久的迷戀,可愛會讓人痛徹心扉,那個這輩子對自己最好的人也會成為人最後最想回的歸宿。

就像人老了到死的那天還會尋找媽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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