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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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帶她來家裏先看一看嗎?”黃懷德用另一種方式回答了母親的問題,他的話語堅定,斬釘截鐵。

“不行,我寧可你娶了劉麗華,也絕對不同意這個女人進門!”王蕓氣的站起來,在客廳走了兩步,又氣洶洶的坐下,她不知道怎麽辦了。

一個二婚的女人,怎麽能嫁到黃家來,丟不丟人啊。

兒子是不是發瘋了,難不成需要去精神科去看一看!

王蕓穿上大衣,猛地關門出來,她要去找老閨蜜聊聊,訴訴苦,這家裏,快沒有辦法呆了。

許梅正在家裏做小孩子的鞋襪,美滋滋的,田紅星過幾年能說話了,得稱呼她叫“姑姥姥”的,這幾天不知道親兒子哪根筋撥對了,居然把寶貝孫子送過來,鐘漢民抱著就不撒手了,還跑到對面許華的家裏,一手摟著孫子,一手下棋,樂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今天鐘漢民帶著孫子出去溜街,家裏就剩許梅一個人拿著針線和鞋板,戴著老花鏡,認真的穿針,她的年紀也不小了,穿線不像年輕時那般容易。

好幾次都穿不進去,正著急的時候,聽到了敲門聲。

忙哎了一聲,放下手頭的物事,把門打開。

許梅看著一臉憂思的王蕓,吃了一驚,她這老妹子,平時挺沈凝的一個人,怎麽今天不大對經。

待王蕓把事情跟她一說,許梅也頭大。

這這算是什麽事情。

“這個女人叫什麽名字,不也是惠州的嗎,要不咱們去打聽打聽,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再商量?”許梅年紀大,見得事情多,很快穩住心神。

王蕓一楞,說:“哎呀,我忘了問了,我現在回去問。”

說完,急匆匆走了。

..........

晚上的月亮很白,像是新凝成的豆腐,白的有些水漬,光芒如華,慢慢地落下來。

七點鐘,街上的人不多,茂密的樹木,參差的樓宇,影影晃晃。

劉麗華走在前面,黃懷德不緊不慢跟在後面。

劉麗華穿了一件粉色的風衣,裏襯著瘦長的黑毛衣,高領,將她天鵝般的脖頸勾勒的十分誘人,藍色牛仔褲,棕色的小皮鞋。

她的一雙小腳,踏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音,歡快的走著。

整個人洋溢著青春的笑容,開心極了。

路人都很奇怪的看著這一對情侶。

一般不都是男同志走在最前面,女同志遠遠地綴在後面。

這裏並不是深圳,深圳這個時候的風氣已經很開放,街頭巷尾的男女會大膽的把手牽起來。

走在前面的女孩子很漂亮,漂亮中有些魅惑。

後邊的男人卻怏怏不樂,看上去很不情願。

不少單身的男子見了,心中很是不爽。

但大夥都覺著,這一對和其他的觀影者不一樣。

終於到了電影院,黃懷德依舊是無精打采的樣子,但劉麗華並不在意,只要他能出來就行,說明對自己還是有點意思的。

不是有句老話說:“男追女,隔層山,女追男,隔層紙。”

劉麗華暗暗握著拳頭,為自己打氣。

她當然知道黃懷德暗戀許秀冰的故事,她其實不明白,那個姓許的女人,到底哪好了,論長相,不如她,論學歷,兩人都是大學生,論性情,自己很溫柔的。

那個姓許的,據說脾氣可不小。

不過,這許秀冰嫁人了啊,對她根本一點威脅都沒有。

真正可怕的不是許秀冰,而是另一個女人,叫做張嵐的。

那個女人雖說背負著“克夫”的名頭,但真的漂亮,和黃懷德來往也多,兩人的關系不清不楚。

劉麗華一直關註著黃懷德,他的任何風吹草動,都不會錯過。

她甚至替這一對情愫暗生的冤家算過,兩人一起出去吃飯,已經有五次了。

這個次數,竟然超過了她和黃懷德一起吃飯的數量,劉麗華為此感到深深的不安。

她決定加大攻勢,張嵐的事,伯母王蕓不太一定會同意的。

她有機會,絕不會輕易放棄的。

燈光關閉,面前的屏幕打開,放映機的燈頭打亮。

一部80年代的經典愛情電影《廬山戀》緩緩開始播放,它講述的是一位回國觀光的國民黨將軍的女兒周筠與在廬山偶遇的中共軍隊將領的兒子耿樺,經過幾天相處擦出愛情火花的故事,由張瑜飾演的女主角熱情奔放,郭凱敏飾演的男主角沈悶的很,兩個主角張瑜和郭凱敏也是經典的銀幕情侶,他們在另一部80年代的著名電影《小街》中也是扮演了一對情侶。

劉麗華看的眼神發燙,她在觀看的時候,偷偷瞥了黃懷德一眼,卻發現他竟然睡著了。

氣的在他的胳膊上狠狠的擰了一把。

黃懷德這幾天茶飯不思,精神不好,勉強來了,但是滿腹心事,無心觀看,不一會就上眼皮耷拉下來,往後一仰,就睡著了。

他被劉麗華弄疼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對著屏幕裝作看起來。

正好看到男女主角兩人對著群山高喊“Ilovemymother-land!”,全場有人失笑,很多人開始笑,估計這兩人還想表達的意思是“Iloveyou”。

電影很快結束了,最起碼在黃懷德看來是這樣的。

劉麗華不知什麽時候,在黑乎乎的電影院過道裏,挽起了他的手,他有些不情願,但又不願意傷害了少女的心,只能由任之。

天空的月亮更加明亮皎潔,電影院裏走出一對對開心調笑的男女,大夥的心情一下子平覆不下,這部電影引起了很大的轟動,女主角周筠的40多套漂亮衣服讓觀眾們大開眼界,不少女同志纏著男伴討論周筠的漂亮衣服。

劉麗華有些恍惚,她覺得自己和電影裏的周筠一樣熱情洋溢,活潑開朗,心上人黃懷德跟那個木訥不谙的耿樺挺想像,心裏莫名的有些感傷。

她挽著黃懷德的胳膊,很像把自己的頭帖在心上人的胸口,兩個人靜靜的立在清冷的月光下,彼此溫暖。

當然,這不可能,她不過是想想罷了,夢一夢而已。

黃懷德很快不動神色的推開她的手,兩個人走路的方式和來時相反,黃懷德走在前面,步履飛塊,她跟在後面,上氣不接下氣。

劉麗華不開心,真想揮起粉拳,沒命地錘向這不懂風月的男人。

氣死了。

黃懷德把劉麗華送回家中,婉拒了她的盛情邀請,在冷冷的白月光下,和自己孤獨的背影一起,相依偎著伴回家中。

他遠遠看到,客廳中的燈亮著,平常這個時候,晚上九點半,父母早已休息,今天卻罕見的沒有入睡。

屋門是母親王蕓打開的,母親無精打采,坐在沙發上的父親臉色發紅,兩人似乎在之前爭論過什麽,看到是他回來,父親沒說一個字,低著頭走進臥室,摸開了燈,黃懷德就聽到一聲長長的嘆息。

母親王蕓也嘆了口氣,怔怔的看著他,想說些什麽,又仿佛拿不定主意,然後也走進了臥室,沒有再理會兒子。

窗臺上君子蘭已經盛放了五束花朵,橙紅色,很耀眼。

電視機的音量很小,不細細聽,幾不可聞。

屏幕上播放的是越劇,唱腔俏麗,正是《紅樓夢》。

黃懷德給自己倒了杯水,對著電視呆呆地楞了一刻鐘,直到騰騰的熱氣消散不見,方才回過神,他也沒有說話,而是用遙控關了電視,客廳點燈,起身回屋,蒙頭就睡。

此際無言,勝有音。

....

李茂麒的日子過得簡單而平靜,楊文娟像個小跟班,整天黏著他,楊龍和田宗生住的地方離著很近,兩個高一同學可以名正言順的一起上下學,騎著叮鈴鈴的自行車,飛駛過日漸平整的深南大道。

張婉瑩當然不高興,她漸漸和李茂麒疏遠了,平時說話也少,沒事絕不和李茂麒多說一個字。

這天班裏籌備新春節目,初中二年級的每一個班都需要出一個節目,在學校的迎春大會上表演。

李茂麒和張婉瑩在上初中的時候有過對唱,《十五的月亮》,不少老同學知道的,當即便有人向方藍老師推薦這兩人,方藍也有此意。

說來也巧,她從小學到初中,這幾年和李茂麒、張婉瑩算是結緣,對這兩個學生了解的很。

這兩個娃娃合唱的不錯,很帶勁。

正當她要同意的時候,楊文娟跳出來,硬聲硬氣說:“我要和茂麒一起唱這首歌!”

同學們都看向張婉瑩,卻發現她兩只手叉在褲兜裏,面無表情,看不到一絲神情波動。

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李茂麒、楊文娟和張婉瑩這三個人的關系,同學們也看不懂。

高中生,有的已經開始談朋友,有的偷偷好著,不讓老師發現。

一開始同學們都把張婉瑩和李茂麒看成是一對,有“狗熊”和“猛哥”被教訓的例子在前,沒人敢去追求張婉瑩,雖然她被評為高一的校花,但不代表有人能招惹李茂麒。

現在好了,楊文娟和李茂麒走的很近,張婉瑩沒有露出半分不滿的樣子,有的學生就產生了別樣的想法。

這個人就是狼哥。

狼哥升高一了,去了另一所學校,但保持了對前進中學的關註,他安排狗熊觀察兩個校花的動靜。

他甚至托人給張婉瑩送過花,鮮紅的玫瑰,芬芳撲鼻,其時當然是匿名。

張婉瑩不置可否,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把花扔出了窗戶,李茂麒當天沒在,並不知情。

自從林亞東走了之後,沒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他也不在乎。

李茂麒並不知道張婉瑩已經被別的同學追求,他現在被楊文娟呼來喝去,有時候甚至去基建工程兵的下屬場子幫著伯母翟梅幹會兒活。

1985年大量基建工程兵家屬的到來,為了安置,他們辦了些加工企業,比如加工雨傘,塑料花等等,主要是組裝為主,幫助家屬們掙些錢,減輕戰士們的負擔。

翟梅就在雨傘廠上班,平時工作量也不小,李茂麒有空了就過來幫忙,楊文娟也回來。

就這樣,他和楊龍一家處的很愉快。

李茂麒的心思,撲在學習上居多,因為許華告訴他,未來,是有學歷者的天下,沒有學歷,寸步難行,若想有大成就,發展大事業,必須用學歷開路。

老人和他談的很深,李茂麒認可了許姥爺的說法,為了早日見到父母,爭取大學畢業就去香港闖一闖,他功課做得很認真,到了初二年級,他的升學成績已經排到了年級第二。

前來給他寫情書和找他的漂亮高年級學姐越來越多,他並不在意。

但現在,楊文娟的話,讓他有些錯愕。

他一直把楊文娟當做妹妹看待,這些天張婉瑩不怎麽理他,李茂麒不知道為什麽,但並沒有當回事。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學習上付出的多,生活上關註的就少。

從小楊龍對他的關心和照顧很多,他覺得自己有義務保護好看好楊文娟。

自從他當年來到“竹林賓館”,聽楊龍說起女兒的時候,就從心底把楊文娟當成了妹妹。

但是,楊文娟突然說要和他一起組個合唱的節目,著實有些意外。

他不由自主的看向張婉瑩,看著她的黛眉微皺,輕輕發抖,嘴唇抿的很緊,他知道,她一定是生氣了。

一定是。

不過是不想在這件事上和楊文娟對上,他忽然有些心疼張婉瑩。

她顯然是讓著文娟。

或者說是不屑和這個來自遠方的土妹子一般見識,張婉瑩家裏很有錢,吃穿用度標準不敵,她的內心像個高傲的小天鵝,怎麽會和不知名的野地裏跑來的野雁計較。

方藍看向李茂麒,目光溫柔而好奇,老師說:“茂麒,你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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