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紅皮鞋

關燈
第24章 紅皮鞋

鄧長風一臉茫然。

方遒停下筷子,看了看何宴的臉,又看了看他捧著的還沒怎麽動的盒飯,只用了兩秒不到的時間便領會了他的意思:“味覺退化了?”

何宴點頭。

“什麽程度?”

何宴用筷子尖點了點番茄塊兒:“吃這個像在吃軟的石頭。”

聞言,方遒不禁蹙緊了眉頭:“這麽快?”

“什麽這麽快?”鄧長風問。

方遒還沒來得及答話,鄧長風自己突然反應過來什麽:“哦,你們在說狩獵反應——所以什麽這麽快?”

“進展得有點快。番茄味道這麽重,何宴都吃不出它的味兒來了,說明他離完全發作也不遠了。”方遒邊說邊站起身,示意何宴跟著自己走。

鄧長風也跟著站起來:“可是今天不才二十七號嗎?”

“你以為狩獵反應就像是給機器人設定的程序一樣麽?它才不會那麽嚴格地執行呢,其實挺不穩定的。”方遒解釋。

何宴乖乖跟在方遒身後走著,見這一路越走越遠,越走越偏,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這是要去小黑屋了嗎?”

“怎麽,”方遒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是怕,還是期待?”

何宴沒接話。

方遒轉而對鄧長風道:“你一個純純的‘草食者’跟過來做什麽。”

鄧長風不滿:“我過來認認路。”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最好還是別跟著了,我並不建議你在朋友的狩獵反應期還過來探望。”方遒說。

“那我保證只是去看一眼,以後再也不去了總行了吧。”鄧長風舉著手發誓。

“小孩兒的好奇心還挺重。”方遒笑。

這回是何宴不滿了:“我們不小了,明明你也不比我們大幾歲。”

“好好好,以後再也不說你們小了,這樣可以了嗎?”

何宴“唔”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生存至上團所謂的小黑屋在人造雪場的東面。

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裏,就這麽一棟突兀的灰撲撲的房子。

何宴自己也說不清自己在看到“小黑屋”本尊的那一瞬間的心情,是失望還是滿意。

他以為這個名為“小黑屋”的地方會像個鬼屋一樣,陰森黑暗,與世隔絕,倒是沒想到它會這樣破落——實際上,這還挺符合生存至上團一貫的風格的。

之所以說算不上失望,是因為這房子雖然破落,看上去也沒有那麽強的神秘色彩,但是不得不承認,它在這一片皚皚的雪色中,就像一座孤零零的島嶼,竟有幾分別樣的美感。

“喜歡嗎?”方遒回頭笑問。

何宴噎了一下,幽幽道:“我怎麽覺得這個問題怎麽回答都有點怪怪的。”

方遒哈哈大笑起來。

進入破落房子後,何宴發現這裏面的光線很昏暗,確實很符合“小黑屋”這個名字。

對此,方遒的解釋是:“狩獵反應期,‘肉食者’大部分時間都處於一種焦躁的狀態,光線越強越容易受到刺激,黑暗對亢奮情緒有一定的壓制效果。”

房子不大,樓上樓下一共就兩間屋子,每間都開有一個西瓜大小的氣窗,可以看外面的雪。屋子中間有較密的鐵柵欄作分隔,所以一間屋勉強也可以當兩間用。

何宴逛了一圈,覺得屋子裏的日常用品都還挺齊全。

“櫃子裏長期儲備著幾套新的私人用品,你之後可以自己選一套喜歡的來用,記得貼上標簽,署上自己的名字,這樣別人就不會拿錯。”方遒打開櫃子給何宴展示了一下,還特意拎出了角落的一沓標簽紙和簽字筆。

跟在一旁的鄧長風都忍不住嘆道:“厲害啊,就這條件你們都還能……唉,太不容易了!”

方遒擺了擺手,將東西放回原來的位置,然後在角落的墻上叩了兩下,開了一道暗門:“這邊是廁所。”說完拉了一下門邊垂著的燈繩,昏黃的燈光漫開。

何宴望了一眼,頓時失語。

鄧長風也跟過來看了一眼,驚得兩只眼睛變得一個大一個小:“這什麽啊?!”

只見這所謂的廁所竟是個小密室,雖然確實也有廁所的功能,但是更引人註目的無疑是墻上掛著的那些各種各樣的冰冷器具,諸如手銬、鎖鏈、鞭子等。不知情者誤入,恐怕會浮想聯翩。

方遒咳了咳,道:“沒錯,這就是我們生存團成員們的情趣……”

何宴:“……說人話。”

方遒改口:“這其實也是一種保障啦!如果僅靠自己的意志力實在熬不下去的話,可以到這裏面來,借助一些道具來壓制自己的異常反應,保持清醒。”

何宴內心裂開:“謝謝,但我想我不會用到這些東西的。”

方遒露出欣慰笑容:“我也從來沒用過。”

之後方遒開始介紹起應急叫人按鈕以及守衛巡邏的時間安排,鄧長風聽得無聊,半途就溜出去玩兒雪去了。

有了方遒這一番專業貼心的引導,何宴很快就在小黑屋裏安頓了下來。

“你且先住下,要不了幾天我就得過來陪你。”方遒最後笑著說了這麽一句,然後沒等何宴反應便帶著鄧長風離開了。

-

行野十年二月二十八日。

阿山發現了一塊老舊但還能用的機械手表,將它戴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表帶磨損有些嚴重,他單手扣了好一會兒才將它扣好,此時是下午四點五十八分。

阿山完成了今天的搜撿任務,但沒有立即歸隊。

他在跟蹤一個人。嚴杉婷

這個人是個男人,看起來將近四十歲的年紀,身高不到一米七,但長得很是壯碩,一頭泡面似的淡黃卷發,同色胡子滿腮。

這是一個西洋人。

阿山不認識這個人,但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毅然決然地跟了上去。

原因很簡單,這個西洋男人手裏牽著一個不超過五歲的小女孩,模樣像極了阿山一年前走失的妹妹!

阿山的妹妹叫阿恰,走失時才四歲大,光腳穿著一套臟兮兮的白色連衣褲。

阿山永遠記得那一天。他撿到了一雙好看的小紅皮鞋,剛好合妹妹的腳,有心將皮鞋刷得幹凈一些再給妹妹穿。雖然生活條件不允許他們兄妹倆一身都穿得幹凈體面,但他還是希望妹妹盡可能地活得更好一點。就是這麽點小小的心思,卻讓他刷完鞋回過頭時發現,妹妹丟了。

他的小阿恰天生不會說話,半點聲音沒有發出地被人擄走了。

阿山手裏提著一雙錚亮的紅皮鞋,楞了一秒,隨即發了瘋地追出去。

瘋跑了幾公裏路,最後留下的,也只有這一雙錚亮的紅皮鞋。

陷入馬上就能找回妹妹的激動心情中的阿山沒有註意到,他跟著西洋男人走的路越來越遠,能看見的人越來越少,直到看見不遠處一塊巨大的警示牌時,他才猛然回過神來。

他竟已到了通城一區的最深處,光明與黑暗的交匯點!

只要超過那塊警示牌往下走,他就會進入野堡的腹地、臟汙的聚集所——不見天。

他遲疑了。

但是下一秒,他就看見那個西洋男人牽著小女孩,毫不停頓地走過了警示牌,從容地踏上下行的臺階,一步一步、一點一點從阿山的視野裏消失!

阿山急得腦門兒滾燙,來不及深思,拔腿追了上去。

西洋男人筋肉發達的背影再次出現在阿山的眼裏,他緊緊咬著男人和女孩的影子不放。他們拐一個彎兒,他也拐一個彎兒;他們停住腳步,他也停住腳步。

盡管理智一直在告訴阿山,已經一年過去了,他找了那麽久的阿恰,現在不會還在通城。這個西洋男人從通城四區帶走的小女孩,大概率不會是他的妹妹。

但是阿山只要一看到那個小女孩的身影,看到她穿著一套還算幹凈的棉裙,手裏拿著一卷軟糖慢慢地啃,就無法自制地想到阿恰。

他想:阿恰現在也是差不多這麽大,長得應該也這麽高,穿幹凈棉裙肯定也這麽可愛,吃起糖來一定也是這樣慢吞吞的,她怎麽會不是阿恰。

阿山著魔似的尾隨西洋男人和小女孩,進了一個血紅色的房子。

-

“久等了。”方遒打開小黑屋一樓另一側的門,進入了何宴所在的房間,不過是在鐵柵欄的另一邊。

何宴正坐在氣窗下借光看書,道:“不必抱歉,並沒有等你。”

“昨晚上睡得好嗎?”

“還不錯。”

“發作過了嗎?”方遒又問。

“還沒有。”

方遒道:“你今天中午的胃口好像沒有昨兒晚上好。”燕姍廷

“我昨兒晚上胃口好嗎?大概是因為昨天中午沒怎麽吃吧。”

“那看來你今天中午沒那麽餓。”

“確實。味覺退化得這麽厲害,不餓就根本沒什麽食欲。”

方遒對這種感覺當然不陌生,點了點頭,只能說:“習慣就好了。”

“如果可以,真不想有這樣的習慣。”何宴不開心地說。

方遒隔著柵欄觀察何宴手上的書,半晌後道:“你在看詩集?”

“嗯,你看過嗎?”

“它是我閑暇時整理的,”方遒說,“都是從‘吟游詩人’那兒聽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