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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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顧謹看著站在她家門外的秦紀陽,反手就要關門。

“顧謹,”秦紀陽一把抓住門框,態度很是誠懇,“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鬧成那樣。”

顧謹用力拽了幾下門把手,沒拉動,不由擡頭怒視秦紀陽:“一句對不起,就能代表什麽都沒發生過?”

想到這陣子接到的媒體電話,話裏話外都在問她和秦紀陽的關系,她在舞蹈上努力了這麽多年,似乎都沒有一個秦紀陽前女友來的有價值。

越想越氣,她索性松開手,雙手抱臂,諷刺道:“秦紀陽,你當我是傻子嗎?你故意寫那幾首曲子,不就是等著這一天。你只是動下手指,就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團亂!”

秦紀陽垂下眼,並不反駁。

顧謹當他默認,伸手去握門把手,聽秦紀陽輕聲說道:“我們以前約好的啊。”

“什麽?”她下意識問道。

秦紀陽凝視著顧謹,桃花眼中流動著細碎的光:“等你站在舞臺上時,我為你作曲。”

舞臺。

作曲。

顧謹動作一頓,指尖微微蜷起,她擡頭去看秦紀陽,直直撞入他深邃的眼中。桃花的形狀,天生帶了幾分風流,看著她時卻很安靜,像粼粼秋水,一下把她拉進回憶。

許是她小時候培養興趣愛好時,在音樂方面的造詣差了些,因此對和音樂打交道的人總會高看一眼,秦紀陽高中時已經會很多樂器,還能自己寫歌,在她眼中屬於光環加身。

他才華橫溢,卻不會像她身邊其他男生那樣,對自己一頓吹噓,狂妄自大,更不會嘲笑音樂不好的人。

有他這個朋友,她很高興,也很驕傲。她喜歡拉著他四手聯彈,或者坐在一旁看他隨心所欲地彈琴。有時候她覺得無聊,秦紀陽會讓她隨便在鋼琴上敲幾下,然後他即興發揮,把出現的音符編成一小段曲子。

她第一次知道,有人能如此輕松寫出一首歌,便開玩笑說他這麽厲害,幹脆也給她寫幾首跳舞用的曲子吧,省的她每次找伴奏找的頭疼。

秦紀陽作曲偏流行樂,她學古典舞,音樂風格完全不同,她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秦紀陽卻對她說,他對古典樂器不太了解,希望她給他些時間。

那時他的神情太過認真,她反倒不好意思告訴他自己瞎說的。

她答應了,等她有一天真正站在舞臺上時,秦紀陽要為她作曲。她想,那時的秦紀陽一定已經成為家喻戶曉的實力派歌手,他們都會夢想成真。

對十七歲的她來說,這是一個和朋友定下的美好約定,重要到甚至在她回家後還要認真地寫進日記本裏。

秦紀陽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讓她放棄一貫的交友標準,沒有利益牽扯下選擇的異性朋友。她曾覺得他們之間的友情,像一顆晶瑩剔透、美麗無比的水晶球,為此她收斂起不溫順的性子,只盼這份情誼長長久久。

然後在某一天看著秦紀陽親手摔碎它。

曾經的滿心歡喜現在只剩苦澀難言,有那麽一刻,顧謹怨恨秦紀陽毀了她的回憶,細白的指尖捏的很用力:“別跟我提以前!”

秦紀陽看著顧謹冷漠的臉,心臟被狠狠刺了下,她討厭他,甚至連提起他們的過去都厭煩,他張了張嘴,想開口說些什麽,卻先紅了眼眶。

沒了那些回憶,他們之間還剩什麽。

“顧謹,”他哽咽道,眼底氤氳著霧氣,“你能不能對我公平點。”

“為什麽別人喜歡你,可以當朋友留在你身邊,我就不行。你可以給別人機會,為什麽就不肯給我。他甚至都不了解你,不知道你討厭早起,更不喜歡騎行。”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表情像在哭:“我哪裏比不上他。”

顧謹楞了下,半天才反應過來秦紀陽口中的他是誰。拉塞爾,她前陣子的約會對象,那次短途騎行,讓她確定了她和拉塞爾完全不適合。

她又想到秦記憶前面的話,他怨她不肯給他機會,所以認為她對他不公平,可他又懂什麽。

他什麽都不懂。

她和拉塞爾交往,如果後面分手,他們或許無法繼續當朋友,可就算失去,對她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因為她再也不會像年少一樣,傻傻付出一顆真心了。

顧謹看向面前的秦紀陽,他眼中含著淚,似乎又變回那個夏天,在更衣室裏無聲哭泣的少年,她微微失神,不知怎的想起在呼市服務區時,少年被雨水打濕的面龐。

她突然沒了爭辯的心思,偏過頭不再看秦紀陽:“別再來煩我,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我們就當從沒認識過。”

“顧謹。”

秦紀陽看著顧謹轉身,伸手想要阻攔,卻又在即將觸及她衣角時放下。

他低下頭,額前碎發遮住眼底情緒,一滴淚從瘦削的下頜滑落。

“從沒認識過。”他輕聲呢喃。

可真是絕情。

清風從樹蔭間穿過,帶著草木青澀的氣味。

不知站了多久,秦紀陽緩緩牽起唇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

A國

9月末

晚宴結束已經11點,顧謹慢悠悠隨著人群走出酒店大堂。

外面起了風,路邊的行道樹被吹得枝條搖曳,路燈下樹影婆娑,還沒走出去,已經能感覺到陣陣涼意。

司機等在酒店外,她和友人告別,彎腰坐進車子後座,又降下車窗和友人揮了揮手。

車裏是淡淡的柑橘味,她深深吸了口氣,清新的香氣治愈了她在宴會上被濃郁的香水味磋磨的快失靈的鼻子。

轎車朝市中心開去,她最近在A國演出,暫時住在母親給她買的離劇院兩條街外的公寓裏。

到了家,她鎖好門,踢掉腳上的紅底高跟鞋,光腳走到沙發旁邊,身體向後一拋,把自己摔在沙發上。

放松身體,把重量分擔給柔軟的沙發墊,她望著頭頂的白熾燈,眼睛酸脹,困意來勢洶洶。

迷迷糊糊要睡著時,安靜的房間突然傳來一陣音樂。

顧謹嚇了一跳,猛地睜開眼,大腦遲緩,後知後覺發現是包裏的手機響了。

她側頭看向墻上的數字掛鐘,12點56分。

手機還在響。

她嘆了口氣,不情願地站起來,快步走到玄關,從立櫃上拿過包翻出手機。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手機號。

她猶豫了下,按下接聽,用英語說道:“餵,你好,哪位?”

電話那頭沒說話。

“餵,請問哪位?”

顧謹又問了一遍,還是沒聲音,她從耳邊拿開手機,看向手機屏幕,顯示通話中。

三更半夜打過來卻又一聲不吭,怎麽看都是惡作劇。

她低著頭往沙發走,指尖懸在手機上,打算掛斷電話。

“顧謹。”

清冽磁性的男聲。

秦紀陽。

大腦不加思考迅速給出了答案,令顧謹心生煩躁,不由蹙起眉,又聽秦紀陽說:“你會記著我一輩子嗎?”

不知所雲的一句話,她沒搞明白,卻在心裏回答,她憑什麽要記著他一輩子。

她坐到沙發上,不高興道:“秦紀陽,我說了不要再煩我,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

那頭默了幾秒,聲音很溫柔:“晚安。”

緊接著是哢噠一聲,秦紀陽掛斷了電話。

顧謹一時沒反應過來,秦紀陽這是發什麽瘋。通話已經結束,手機屏幕回到主界面,壁紙是她在劇院後臺和父母、顧深的合影。

她皺起的眉舒展開。

那天是《夢回敦煌》的第一場演出,要不是家人和朋友在演出後送花給她撐場面,後臺實在冷清得可憐。

看著照片裏的鮮花,她的視線停在其中一束粉色玫瑰上。

那束花沒有卡片,也沒留送花人的姓名。

和高中時收到的一樣。

顧謹不願深想,把手機鎖屏放到一邊,困意被這通莫名其妙的電話趕跑,她靠在沙發上,思緒很亂。

剛剛在氣頭上,現在靜下心,秦紀陽那句記他一輩子是什麽意思,他要做什麽,而什麽事情又能逃過時間,一輩子留在回憶裏永不褪色?

越去想,秦紀陽在她腦海裏出現的次數越多,那些回憶像出籠的猛獸,爭先恐後撲向她。

最後停留在那年去呼市的高速公路上,少年看似漫不經心,眼底深藏的瘋狂像陰冷的毒蛇在吐信,令她遍體生寒。

一個荒唐的猜測湧上心頭,秦紀陽不會……

不可能的。

顧謹一遍遍對自己說道,神情卻愈發凝重。她偏頭看向身側的手機,想了會兒,拿起手機找出剛才的電話號碼,回撥了過去。

秦紀陽的手機無人接聽。

她把手機拿到眼前,看著屏幕出神。也許是她想多了。秦紀陽在電話裏說了晚安,大半夜騷擾完她,他現在八成已經心滿意足睡下。

走神的工夫,手機裏傳出說話聲,顧謹把手機拿近了些。

A國南方口音,夾雜著俚語。

不是秦紀陽。

電話那頭非常吵,和她說話的男人語速飛快,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但她還是聽懂了。

顧謹聽著電話裏隱約的救護車的笛聲,只覺得一股冷意從指尖蔓延到心臟,不由狠狠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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