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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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兩個人好像重新在一起,隔離生活過得蜜裏調油,宛如熱戀期的情侶,但誰都沒有主動去提起分離的原因。

那好像是一道紮在肉裏許久的刺,不動便不會痛,想要徹底拔除卻會鮮血淋漓。

幾天後,季雲深的發小,兩人共同的朋友,季雲深博瑞公司的合作人李瑞發來問候視頻。

一見視頻對面的二人成雙成對坐在那邊,他不停嘖嘖出聲,也摟過自己的老婆攀比起來。

“這可虐不著我了,哥們兒現在也是有老婆的人了。”他嘚瑟道。

真說起來,李瑞的老婆還是顧青鷺找來的。周月是顧青鷺的大學室友,以前顧青鷺去公司的時候老帶著她,一來二去的反而促成了一對情侶。

“怎麽樣鷺姐,我對季雲深的培訓到不到位?”那邊的李瑞還在嘚瑟,抖著腿攤在沙發上,被周月一巴掌拍起來。

“什麽培訓?”顧青鷺茫然。

季雲深不自在的咳嗽兩聲,轉眼就要用掛斷視頻做威脅,顧青鷺連忙奪過手機,神情全是好奇。

“他沒跟你說?誒我說,這可就不夠哥們兒了!要不是看嫂子一走你那個要死不活的樣子,我才懶得告訴你。這都是老子這麽多年的經驗知道嗎,寶貴著呢!”

李瑞在那邊嘚吧嘚,季雲深半晌不吭聲,等他說完了補上一句:“以前談過多少得來的經驗?”

這下子,李瑞頓時安靜如雞,在老婆面前夾著尾巴做人。

話題戛然而止,顧青鷺好奇又得不到回答,著急的像瓜田裏的猹,迫不及待的想從季雲深的朋友嘴裏看到這一年他的縮影。

李瑞不敢說話了,周月這才笑著開口。

“說起來,你剛走那段時間,季雲深身邊可是有不少小姑娘圍著呢。”她抿著嘴笑,把這個當做八卦說給顧青鷺聽:“有一個女孩可固執了,長的是挺好看的,但有點公主脾氣。她來博瑞實習那段時間,整個公司都在吃她和季雲深的瓜,全公司掰著指頭數她被拒絕了幾次,好像是叫……叫什麽曼?誒呀記不清了……”

視頻那邊說了什麽,顧青鷺不太想聽了,只是撐起笑臉,腦子裏卻全都是周月嘴裏的那個女孩。

漂亮,公主脾氣,名字裏有一個曼字。

原來她真的不是說說而已。

***

當時季雲深的公司正在關鍵時期,正在研發的游戲前景很好,如果成功的話,博瑞就能在業內站穩腳跟。為了這個游戲,季雲深幾乎住在公司,哪怕是顧青鷺也很難見他幾面,就算見到了,看見他疲憊的樣子也只想讓他趕緊休息。

可就在緊要關頭,顧青鷺病了。

她覺得自己懂事極了,住院的事幾乎誰都沒告訴,只是偷偷讓當時的閨蜜周月給自己從外面帶了份炸雞,說要躲著主治醫師的眼和她吃炸雞追韓劇,愉快的度過這個因為生病而擁有的假期。

但是,萬萬沒想到,閨蜜的新男朋友是季雲深公司的二把手,天天和季雲深泡在一起的“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所以,閨蜜隨口一句的行程匯報,直接將顧青鷺掀了個底掉。

當天晚上,她和閨蜜正樂呵呵拿著手機看韓劇,一手炸雞一手輸液分工明確。突然,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她以為是主治醫師來查房,嚇得連忙將炸雞用袋子蓋住,卻看見走進來的是滿臉陰郁的季雲深,簡直心驚肉跳。

“你,你怎麽來了……”她尷尬笑了笑,胳膊肘瘋狂戳自己的姐妹詢問情況,假笑的快要臉抽筋。

這時候她的好閨蜜才反應過來,陪她呵呵笑了兩聲,小聲道:“你也沒跟我說要保密啊!我告訴李瑞,他可不就知道了。”

說完,周月立刻從床上下來,飛快穿上鞋拎上包,頭也不回地跑路了。

房間裏消毒水的氣息和炸雞的油膩味道混在一起,顧青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將輸液的手放在桌上,借著肺炎的幌子撕心裂肺的咳嗽,好讓季雲深忽略自己的瞞報。

他看起來累極了,眼下的青黑能和熊貓媲美,平日裏總掛著笑的臉也冷得很,分明是沒那個心力去註重表情,所有心情都擺在臉上了。

後來的事顧青鷺記不太清,只知道季雲深在床邊陪了自己半宿就走了,走的時候還不忘把炸雞帶走,不給自己留一口。

她以為季雲深是已經處理完工作才來找她的,卻沒想到在出院的幾天後,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那位女士就蹲守在她公司的樓下,說著季雲深的名字客客氣氣要請自己喝杯咖啡。

她說她叫羅曼,是季雲深的實習助理。

她說季雲深每天為了公司連軸轉已經很累了,可還要因為顧青鷺的事情分心,一整天的狀態都很差,看起來憔悴極了。

她說她的背後是有名的大公司,如果季雲深和她結婚,不用這麽努力就可以得到想要的財富與地位。

她說……

“你們分開一年,我想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顧小姐,你也不想……成為季先生的拖累吧。”

顧青鷺從頭至尾都沒有懷疑過自己的感情,也沒有懷疑過季雲深的真心。她相信只要她想,他們可以一直在一起。

可拖累這個詞太嚴重了,對她來說是噩夢一樣的存在。

小時候父母吵架,她一言不發躲在屋裏,怕自己會讓父母更加生氣。父母離婚後,她更加小心翼翼,可從小乖巧慣了的她不知道怎麽走出去怎麽努力,她只會學習,希望學習好可以讓她不要成為媽媽的拖累。

可在大學裏,學習好並不意味著有機會,有錢賺,她還是那個沒能力的自己。

她不會照顧好自己,缺乏實踐,沒什麽能力。都是大學畢業,季雲深已經在創立自己的公司,而自己還在猶豫是讀研還是工作。

她好像真的會成為季雲深的拖累,而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在那之後,顧青鷺在咖啡廳裏坐了很久很久,望著窗外燈火輝煌的夜景,最後給曾經向自己提出過邀約的跨國公司負責人打了電話。

可能他們兩個人,都需要這一段彼此成長冷靜的時間。

***

視頻電話早早地就被掛斷了,顧青鷺回過神時,季雲深正沈沈的看著她,將桌上的抽紙遞了過來,顧青鷺這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沈默很久,顧青鷺才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她一翻身跨坐在季雲深身上,貼著他的胸膛,把記憶裏的事一點一點的說給他聽。

“我現在可以照顧好自己,工作能力也很強,工資也不低……你不許覺得我是拖累,不許丟下我。”顧青鷺鼻子還堵著,帶著點鼻音委屈巴巴的示弱。

她本身能力就不弱,只不過缺少機會罷了。在跨國公司這一年,她憑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最頂層的職位,足以可見她的能力。

季雲深在雨天見過顧青鷺做噩夢的樣子,他以為那噩夢的源頭是她的家庭,卻沒想到是自己。

他撫摸著顧青鷺的脊背,溫聲哄道:“鷺鷺,你很優秀,而且就算你沒有那麽優秀,我也不會丟下你。”

半晌,他又說:“我當時以為,你是覺得我太忙,冷落了你。”

你很忙,我不想耽誤你的工作。

我很忙,所以不能花很多時間陪著你。

一個人覺得自己像是未出籠的幼鳥,單薄的羽翼不能抵擋寒風,更不能給保護自己的枝葉遮風擋雨。

一個人覺得在自己手心的幼鳥煩悶了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沖出層層雲霧,去尋找自己的一片天地。

一句“你很忙”有很多種解釋,偏偏當年的兩個人都不說明白,只因為這三個字,白白錯過一年煎熬的時間。

“所以,我去問李瑞,怎麽追人。”他揉了揉顧青鷺的頭發,用自己的事來吸引她的註意力。

早期公司的成員都知道自己的老大因為工作太忙丟了老婆,一度成為員工朋友圈的梗。

找什麽對象,忙成這樣,找到了也得跑。

李瑞實在看不下去季雲深要死不活的狀態,拿出自己的經驗傾囊相授,於是一年後,季雲深出現在這個酒店,一點點擊破顧青鷺的意志力。

一年份的經歷似乎可以說很久,可他們現在誰都不想說了。

深種心底的刺驟然拔除,刺痛後則是無限輕松。兩人心底皆是不斷翻湧的滾燙熱意,如冰雪消融,如烈火燎原。

季雲深將顧青鷺牢牢抱進懷裏,翻身壓了上去。兩雙眼睛都映著對方的面孔,浸潤著愛意。

“抱歉,”他壓著顧青鷺的唇,啞聲道:“是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

季雲深將頭埋在顧青鷺的肩頸,深深嗅著她身上的香氣。他不出聲,嘴唇印在顧青鷺的肩膀,一點一點順著脖頸線條吻了上去,最後停留在嘴唇。

他好像不打算深吻,有一下沒一下地吮著顧青鷺的唇,只是輕輕地吻,甚至粗重的呼吸要比吻更熱烈一些。

“可以嗎?”他沈聲問:“我需要確定,我的鷺鷺真的回來了。”

顧青鷺紅著臉,輕輕“嗯”了一聲,雙手環上了季雲深的腰,不停地摸索安撫。

他的肩膀很寬,布著一層結實卻不突兀的肌肉,抱起來就會很有安全感。以前季雲深還會背著她,將下巴縮在他的肩膀上,暖烘烘的,還很結實。

不過季雲深會說她的下巴太硌,要她輕點。

想到這裏,顧青鷺突然樂出聲,睜眼便對上季雲深不滿的目光,這才連忙斂了跑毛的思緒,正回臉色。

“認真點,”季雲深喘著粗氣,深棕色的眼眸盯著她,有一種無處可逃的壓迫感:“一年的分量,你都得老老實實受著,這是你的懲罰。”

“以後不許妄自菲薄,不許多想,不許有事瞞著我,不許不告而別。”

“我給你想要的安全感,你也應該給我,對嗎?”

顧青鷺像在潮水中漂浮,她沈在溫水中,被浪推著前進又被浪拽回去。思緒昏沈,她沒辦法說出任何拒絕的話,也不想拒絕。”

“對。”她含糊著聲音,啞聲回應。

***

十四天眨眼間過去,顧青鷺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坐在沙發上等季雲深。小小的梳妝臺恢覆如初,看不到淩亂的瓶瓶罐罐,也看不到數據線和電腦。

那裏放著兩枚小小的,大白兔奶糖。

飛鳥會離開那棵暫時棲息的大樹,但永遠眷戀那片可以肆意翺翔,溫暖陪伴她的天空。她飛在雲層中,熱戀著那片柔軟的雲彩。

她住在雲層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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