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看著她畫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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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畫完的

顧淵沈默了一會兒,覆而擡眸看著他,眼底幾分陰鷙,透露出強烈的占有欲。

“怎麽?我叫什麽名字,還需要經過你的同意?”

我感覺蘇青州有點生氣,他甚至不想讓別人發覺這一點,而是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咽,強顏歡笑咬牙切齒地說。

“行啊,我一定去看。我倒要看看,你這個盜版,畫得能有多好?別丟了我媽的臉……”

等顧淵走後,蘇青州才松了一口氣,靠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

“他不是CR。”

我開口,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這點太好確認了,不過我好像也猜到了真正的CR到底是誰。

“嗯。”

蘇青州應了一聲,把入場券夾在數學書裏,拿起筆記本準備覆習錯題。就看到我突然湊了過去,眼睛裏一閃一閃的,仿佛有流星劃過。

“你是CR,常如。”

“是為了紀念你的母親嗎?”

蘇青州楞了楞,想著下節課也快到了,幹脆就把筆收了起來,彈了彈我的腦袋。

“看來還不算太傻,讀大學還是有點用的。”

我揉著自己的額頭,越揉越紅,倒是有幾分被他欺負了的感覺。

“我當然不傻,我可聰明了。”

最後一句帶著一點小傲嬌,蘇青州不由得也笑了起來,給我解釋著其中的緣由。

“本來想放學給你講的,不過既然你都這麽問了,我也只能招供了。當時公司最初起步的時候,我就把自己的作品作為第一批。CR是為了紀念常如,我和顧淵算是同出一門了,你也知道,我媽是他的老師。所以我們三個人的畫風在一定程度上有些相似點。加上,我後來畫得越來越少了,最後因為一些經濟上公司內部的原因,封筆了。就在這個時候,GC出現了。”

GC?

我知道他。

就是那個後起之秀,利用CR的名氣,畫作的價格居高不下。

蘇青州看著我的面部表情,就猜到我在想東想西,輕咳了兩聲,頗有一種領導講話之前的姿態。

“這個GC,其實就是顧淵和常如名字首字母,顧淵他在模仿我,或者說他看到了我的做法,他也想讓常如在他的畫作裏面活下去。”

“我一直恨他,但這件事情我沒有阻止他。”

“因為常如。”

蘇青州突然笑了,是那種春天突然到來溫煦的笑意。讓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點小孩兒應該有的少年氣,不是如今這麽挺拔,而是要更加稚嫩一點。迎面而來的那種青草香,混雜在風帶波瀾之間。

“對。因為她,畢竟是對她繪畫風格的繼承,雖然在模仿我,可是從某些程度上來說,我也在模仿她。”

“不過這次。”

蘇青州嘆了一口氣,從書裏面拿出了那張券。

“我看看他的水平。”

“他用這個名字,就代表他想取代我。”

蘇青州勾了勾唇,有些肆意。

“不過也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能力?”

後來,我和他在考完最後一門的那天下去去了畫展。

至於我媽,被我爸拉去樂隊救場了,但是感覺我媽有點不太情願,像是在鬧脾氣,不過還是被騙走了。

據說是主唱骨折了,趕不到現場。

周安表示:我也骨折,我走不動道……

魏轍(抱著追自家老婆的心態):我背你……

畫展人並不少,只能說超出我的預期了。大多數都是四十歲上下的精明商人或者是文人畫家,多少有著一定的文化水平和審美能力。

所以我和蘇青州兩個穿著校服的不明人士在人群中格外凸顯。

油畫的色彩感很強,很有梵高印象畫派的風格,以景色人物為多。立體感很強,最吸引我的是其中一幅畫。

那是唯一一副很突兀的畫。

一個女人手裏拿著一把刀,滿是鮮血,往前抵抗著面前的幾個男人。男人們聚集在一起,仿佛要隨時吞噬掉眼前的一切。女人的同伴緊緊握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後退,她們的後背緊緊貼在墻壁上,雪白的墻壁上蹭上了血跡。

周圍所有的人都被虛化,沒有一個人選擇上前幫助,甚至在竊竊私語,看熱鬧。他們出現在整幅圖的最後,本應該是後盾的他們,此刻變成了一把更為強大的利刃。

我看到的場景很現實,女人眼角的眼淚是那麽的無力,那麽絕望。而男人臉上的笑容是如此猙獰,令人畏懼。

實際上,我從來不覺得男人一定會欺負女人。相反,我從小就沒有見過我的父親,對於這樣一個的角色的敏感度,讓我對男性有著一種天生的信念和可依賴感。

我渴望有這樣一個人可以充當男性的角色保護我。保護,是我對男人最開始普遍化的定義。

可是,這幅畫,女人眼底的畏懼和似乎可以沖破畫作的那種撕裂感,讓我對這個定義產生了動搖。

手背突然有滾燙淚水劃過,我才發現我哭了。可能是天生共情能力比較強,我仿佛可以知道畫家下筆時想要傳達出來的思想。

不僅僅是對峙的雙方,還有被虛化的一群人。一群旁觀者,他們讓這個場景變得更加淡漠,讓人更心涼。

永遠不要高估人性,永遠。

你大可以用最大的惡意去揣度它。

否則,你就可能被反刺一刀。

“你在看這一幅?”

蘇青州的聲音傳來,我才突然晃過神來,連忙用手擦著眼淚。我笑了笑,假裝並不在意,卻覺得自己頗有一種強顏歡笑。

我看見他只是擡頭看了這幅畫,從口袋裏拿出紙巾地給了我。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對我說。

“這是我媽畫的。應該是在我三年級的時候,我看著她畫完的。”

我吸了吸鼻子,蘇青州牽過我的手,輕柔地撫慰著我。他的眼神裏帶著一些懷念,應該是看過無數次了,所以如今的他更多的是對已逝之人的懷念。

“這幅畫畫出來的時候,我就知道,它一定會引起很多人的反思。從藝術角度來說,這幅畫無論是從色彩,構思,透視都是上乘,從倫理角度來說,這幅畫,畫的不是虛構情節,而是事實。”

“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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