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火塘(一)

關燈
火塘(一)

冬日裏,早上起來這會兒是最冷的,風一吹刮的人臉上生疼生疼的。

這裏的冬天比現代冷的多了,顧啟明心想要是擱以前,不到天下雪水結冰,他哪會穿什麽棉衣啊。

兩人牽著驢子一道走在路上,家裏的驢買了這麽久了,這還是第一回下地幹活。顧啟明攏了攏身上的棉衣,因著要下地幹活,他倆穿的都是舊衣服,臟了也不用心疼。

這四畝地吳家兒子已經找人收拾好了,畢竟收了他六十兩銀子,提前花幾枚銅板給他處理好也算不什麽。

放完水晾曬過的地已經幹了,顧啟明小心帶著驢子下地,他倆只需要在後頭推犁,比插秧輕松多了。

犁地的工具是早上到林爭家借的,昨日他們沒上山去,順道正好把剝好的板栗給他倆送了過去。

因為家裏原先就兩畝地,也不都種麥子,林星都是自己下去撒種的,今年原先的兩畝全種上油菜了,這剩下四畝也不是個小數目,光靠人又得忙活兩天,便想著借了犁讓了驢子也跟著下地幹。

四畝地的量,因為有驢子下來幫忙,沒一天他倆就撒完了,回去的時候天還沒黑呢。

顧啟明摸了摸癱在後院的驢道:“嘖,這驢倒是買比牛還值了,一會兒可要好好犒勞犒勞它。”

“那晚上貼幾個玉米雜餅給驢子吃,家裏的雞鴨今日也跟著吃些好的。”林星懷裏抱著剩下的一點麥種撒到菜地邊上,發了芽正好能給驢子當口糧了。

顧啟明先去後院把牲畜餵了,也沒換衣裳,準備在院子裏堆火塘。

上回在山上見林爭家搭火塘他就有些蠢蠢欲動了,冬日拿來烤火正好,還能一家人坐在院子裏吃個火鍋什麽的。

這東西堆在竈房旁邊是最好的,做什麽東西既方便也不突兀。

和好的黃泥先抹在地上一層,往上慢慢堆石頭,再一點一點糊滿一層泥,四四方方的火塘底座就差不多了。

林星從竈屋裏出來,捏了塊做好的豆幹給他。

他手上還纏著紗布,顧啟明不願意讓他動手,連晚飯都不許他做了。

閑著也是閑著,林星在一旁陪著他做了一會兒就有些呆不住了,時不時就想伸手幫他整整。

他起身道:“我去給狗窩裏再塞些稻桿,不然晚上睡著該冷了。”

“那我也去,就先到這吧,肯定是搭不好了今天。”

林星瞧了一眼桶裏剩下的黃泥:“那底下的黃泥先倒裏頭鋪平整,放一晚就該有些幹了,明日再和新的。”

林星給狗子搭的木屋本來就很嚴實,進去的大口子他拿破棉布給擋上了,冬日裏肯定是刮不進去風的,也不會凍著狗子。

只不過裏頭墊的幹草該換了,睡了好長一段時間早就不剩幾根了。顧啟明把幹燥的稻稭塞進狗窩裏,底下給鋪了滿滿一層,軟和的很。

林星輕輕拍了一把狗屁股道:“村裏狗子冬天塞個破麻袋就能睡,你倆還有個小屋子,出去問問誰家狗有這麽好的待遇。”

顧啟明把狗窩鋪好,笑著說:“他倆這是誰慣的啊,整日裏還有肉吃,要我說都該睡麻袋,身體這麽好哪裏會凍著。”

“我要真說讓他倆睡麻袋還不知道誰第一個不同意呢。”

林星擡手把顧啟明頭上沾的稻草摘下來,這人天天嘴上說著讓狗子吃草睡麻袋,可那狗碗裏的肉還不都是這人餵的多。

他向來都是餵狗子吃骨頭,顧啟明有時候會扔一些粘著大塊肉的骨頭給狗子,他看不慣說上兩句還要跟他犟嘴,說是狗子吃不好就打不了獵,要說慣,還指不定是誰慣的厲害呢。

顧啟明訕訕一笑,撓了撓腦袋摟著夫郎進屋去了。

鍋裏頭燒了熱水,倆人忙活了一天身上都不幹凈,正好幾天沒好好凈過身了,顧啟明往浴桶裏添滿水,讓林星先去洗澡,自個兒留在廚房做飯。

貨架上擺著不少食材,他舀了兩勺米倒進瓦罐裏,又找出鹹菜跟剩下的一把面條,一股腦全倒進鍋裏煮了。

他瞧見屋前頭菜園子裏還爬著幾條南瓜藤,顧啟明挑了個還稍微嫩點的南瓜切開,掀開罐子一道放進去燜上。

這還是林星之前教他的做法,糙米跟面條和一道煮,裏頭只放鹽跟鹹菜調味。味道顧啟明說不上好,但也說不上難吃,他本人不太能吃得慣。

林星沐浴完出來,顧啟明自己那份已經吃完了。

“做的和子飯?”

“嗯。”顧啟明見他頭發還濕著往下滴水,把他拉到小竈前頭坐下烤火,仔細看了看他的手指。

“不能再包著了,手指頭都發白了,一會兒睡覺再抹點藥,就快好了。”

林星不擡眼看他,小聲道:“早就跟你說不用上藥,也就是看著嚴重,都是小傷口。”

顧啟明被他可愛到,含著笑親了他一口說:“嘖,這時候知道嘴硬了,昨兒給我上藥的時候怎麽不說是小傷了。”

“行了,你先吃飯,我也去沐浴,一會兒等我出來再刷鍋啊!”

林星點點頭,把鍋裏的晚飯盛出來嘗了一口。

嗯,顧哥的手藝當真是一點進步都沒有。

顧啟明在耳房裏洗澡,還不知道林星心裏正挑剔著他的廚藝。

自從他跟林星成了親之後,家裏不少東西都換成了大一號的。

就比如說這浴桶,還是林星親手做的,在鎮上都不一定買的到這般大小的浴桶。

他當時存了私心,磨著林星做的這個木桶就算是倆人下去一塊兒洗也足夠了,只可惜他哄著騙著也只成功過一次。

林星臉皮子薄,別說在浴桶裏了,就是夜裏在床上也不太能放開。不過顧啟明就喜歡他紅著臉不好意思的模樣。

顧啟明想著夫郎,心裏又有些蠢蠢欲動,匆匆抹了幾下澡豆便起身了。

衣架上掛著林星準備好的幹凈衣裳,都是新做的,林星縫的用心,做出來的衣裳暖和又不厚重,隱隱還能聞到一股皂莢的清香。

林星見他頭發也不擦一下就出來了,趕緊給他讓座道:“怎麽也不先擦一擦再出來,衣裳都濕了。”

顧啟明不以為意:“我這頭發這麽短,烤一會兒不就幹了,用不著擦。”

林星看不得他這種態度,親自拿了汗巾幫他擦頭發,感受著夫郎的小手在腦袋上動來動去,顧啟明忍著笑意晃了晃腦袋,果不其然肩膀上挨了一下。

林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人有時候跟個小孩兒一樣,頑皮的很。

“差不多了,你先在這烤吧,我進屋把床鋪上。”

顧啟明不樂意了,哼哼唧唧道:“別啊,再給相公擦擦唄,還往下滴著水呢,萬一我病了你不得心疼啊?”

林星不理他,把手裏的木梳丟給他毫無波瀾地說:“趕緊擦幹回屋睡覺,再磨蹭都半夜了。”

“切。”

顧啟明見撒嬌沒有用,不情不願地接過木梳,自己在這把頭發烤幹才進屋裏。

顧啟明脫衣上床,被子裏頭已經讓林星暖熱了,這會兒他正坐在床上數錢。

顧啟明靠過去把他摟在懷裏,下巴抵著他的額頭問:“家裏還剩多少銀子?夠過年的嗎?”

“過年肯定是沒問題了,還有十七兩多呢。”他扭頭對顧啟明笑道:“今年我想多買半扇豬,做些臘肉臘腸出來,明年家裏就有臘肉吃了。”

顧啟明哪裏會不同意,一口便答應了下來,又問道:“那等屠戶家殺豬了我去買?”

“哪用去屠戶那兒買啊,等進了臘月村裏就該殺年豬了,賣的都便宜,到時候在村裏買就成了。”

如今還沒下雪,鮮肉價錢還沒上去,等雪一厚起來再想吃那一口肉可就得多掏好幾文錢了。因此入了臘月之後村裏人就該開始做臘肉灌香腸了。

去年家裏拮據,外債沒還清他也沒心思做別的,家裏總共就做了兩條臘肉出來。

想起去年年夜那天,他自個下了碗豬肉餃子獨自坐在堂屋裏過年,居然不自覺有些心酸,好在今年終於不再是他孤身一人了。

他反手摟住顧啟明的脖子,主動貼上自家相公的唇。

顧啟明被他親的一楞,很快便反應過來,扣住夫郎的後脖頸反客為主。

兩人的親吻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林星做的最大膽的動作就是伸舌頭在男人唇上□□兩下。

顧啟明勾著夫郎的軟舌仔細嘗了又嘗,林星剛洗漱完,嘴裏還殘存著牙粉的味道。

等把人親的氣喘籲籲了,顧啟明這才不舍地放開林星,啞著嗓音道:“睡吧,我去蠟燭吹了。”

林星瞪大著眼睛看他,眼睛裏的水霧還沒散去,拉著他的衣角小聲說:“你今日……你今日不想要嗎?”

“怎麽會呢!”顧啟明驚訝道,“你自己看看我想不想要。”

林星感受到手下傳來的熱意,耳朵尖都紅了,他把臉埋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雙大眼睛:“那你怎麽讓我先睡……”

顧啟明揉了揉他的腦袋,嘆了口氣:“今日下地幹了一天的活,哪裏還會折騰你啊,真把你相公當禽獸了?”

他把蠟燭吹滅,翻身上床,把林星摟緊,“別想那麽多了,忙活一天不累啊,快睡覺。”

睡前說了那麽多話,可真閉上眼睛,倆人很快就睡著了,屋子裏靜悄悄的,只有不斷起伏呼吸聲和墻角不知名小蟲的鳴叫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