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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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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栗

顧啟明今日又高興又沮喪的。

高興是因為今兒終於把吳家的四畝地買回來了,手裏拿著他剛簽好的還熱乎著的文書,能不高興嗎。

難受是因為,他夫郎今日又上山找林昀去了。

三日前,他跟林星在稻田裏把油菜種下去,忙完了地裏的活他倆一塊上山去撿柴,正巧碰上林昀在山上打板栗。

現在他家裏已經堆了一堆板栗了。

家裏沒人,大黃二黃在院子裏看家,顧啟明進屋把契書壓在箱子底下,帶著倆狗一塊兒上山找林星去了。

大黃二黃自動走在前頭東跑跑細嗅嗅,時不時再標記一處地點。這幾日他上山天天帶著狗子,他倆這興奮勁兒還沒消下去。

一路上不少人正在田裏翻地放水,準備著種冬小麥,等林星回來了他倆也要下去把這四畝地的小麥給種上。

“星星!”

山腳下的野板栗早就讓人給打光了,林星他倆好容易尋了棵沒怎麽被人打過的栗子樹,有林昀在,顧啟明也放心放他進山。

旁邊放著的竹框早就被填滿了,地上還散落一堆沒撿的。

顧啟明出聲喊人的時候林星正拿著長竹竿頂著個竹簍往樹上打。

他聞聲擡手掀開蓋在頭頂上的竹簍,就看見顧啟明正笑著跟他揮手。

林星放下手裏的竹籃朝顧啟明跑過去:“你怎麽來了?”

“我再不來你就要跟林昀住山裏了。”顧啟明伸手把他亂糟糟的頭發捋順,故意裝作一幅委屈的樣子。

林昀牽著他的大手,放在手心裏揉了揉。

因為連著幾日幹活,這雙手上不少地方都已經幹裂了,林星拿大拇指在他手邊不斷摩挲。

昀哥要上鎮上賣栗糕,他這兩天一直早出晚歸地上山幫著林昀打板栗。顧哥好不容易閑下來,他反倒又忙起來了。

“今日回去把板栗剝好,明日就不再來了。”

林星牽著他回去撿板栗,顧啟明沒尋見林昀的身影,問林星:“怎麽就你自己在,林昀呢?”

“一早就被林爭哥叫走了,說是有急事,咱們一會兒直接走就成了。”

“那行啊,他們明兒直接來家裏拿東西?”

“對,明兒直接來拿了。”林星笑著指了指樹後頭:“今兒把家裏的板栗都剝出來,晚上家裏做板栗燉雞吃。”

顧啟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樹後頭居然還綁著只雞呢,方才他都沒註意到,應該是林昀帶過來的。

綠油油的板栗殼裏包著棕色的板栗,一個殼裏頭總共才三個,用腳踩出來把板栗丟進竹籃裏,殼就還留在樹底下當肥料。

板栗外殼紮手,顧啟明拿著林星專門綁好的木棍撿地上隴好的板栗。

板栗殼刺又長又密,林星穿的衣服雖說厚,但一下下砸在身上看的顧啟明心驚膽戰的。但林星又不願意跟他換,他也只能在一旁幹著急。

他倆一個人打一個人在一旁撿,整個竹筐裝的滿滿當當的,全是棕紅的板栗。

中間還發生了一件讓人哭笑不得的事。

大黃這只笨狗,自個兒叼了他倆剝剩下的刺殼在那咬著玩,嘴角都被紮破了還不肯松嘴,臉上星星點點沾著血。

顧啟明拿著棍子作勢就要打上去,嚇的大黃滿山亂跑。

顧啟明背上沈甸甸的一筐板栗,林星看了一眼跟在腳邊的二黃擔憂地問:“真不用去找大黃嗎?”

“不用,它自己會跑回來的,這會兒去找它也沒用,躲著人呢正。”

這兩只狗什麽德行他還不清楚,精著呢,指不定這會兒大黃正在哪瘋呢。

顧啟明牽著林星的手一道下山,正巧碰上二牛跟他媳婦從鎮上回來。

兩口子上前打了個招呼,四個人也沒急事,便有說有笑地一起往家趕。

上回聽林星說劉翠翠已經顯懷了,顧啟明看何止是顯懷了啊,這厚厚的棉衣都遮不住孕肚了。

他看了兩眼又很快移開了目光,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鎮上的大夫說了,翠翠這回懷的可能是雙胎,肚子這才大的這麽快。”

“真的啊?”林星瞪大了眼睛問道。

怪不得呢,他說怎麽瞧著翠翠嬸的肚子起來的這麽快,原來懷的是雙胎啊。

劉翠翠笑道:“估摸是真的了,今日尋的是恒安堂的大夫,把了兩回脈都說是雙胎。”

“對了。”她話鋒一轉,“我今日在醫館看見林爭他們兩口子了,還見他拉著大夫不撒手,不知道在問些什麽。”

顧啟明跟林星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都想到了林爭匆匆把林昀叫走的事。

但他倆沒也說什麽,分開的時候二牛叫他們一塊兒去吃飯,因著家裏還有一堆板栗沒剝倆人就沒去,最後把筐裏的板栗分了一些給二牛他們。

晚上要做板栗燉雞,顧啟明這邊剛燒好熱水準備給雞褪毛,就感覺自己身後被什麽東西給撞了一下。

他往後瞅了一眼笑著說:“我剛說什麽來著,它自己就會往家裏跑。”

大黃耷拉著耳朵往他身邊靠了靠,顧啟明拿濕手摸了摸狗腦袋,這事兒算是過去了。

他倆在院子裏說說笑笑,還不知道村子裏今日發生了些什麽。

二牛帶著媳婦回去,剛走到家門口就看見兩個穿著官服的人從裏頭出來,他趕緊站到一旁給人家讓路。

等人走遠了,夫妻二人趕緊關門進屋,小聲問道:“出什麽事了娘?官府怎麽來人了?”

“來收人頭稅了,說是這個月中旬還要再來收一回土地稅。”

“中旬?不是應該月底才收嗎?地裏麥子還沒種下呢,今年怎麽提前了這麽久?”

大牛瞅了一眼自己的笨弟弟:“官府決定的事兒,那誰能說的清,咱還是少打聽的好。今日讓你問的事可都問好了?”

他把林福放下,兄弟二人進屋商量著過年之前找個什麽活計幹。

“都問好了,還跟著去年的商隊走貨,這個月二十就能走,來回一個月。”

“二十走倒是不急,能把家裏都安排好了再去。”大牛又問他,“你今日不是見顧啟明了嗎,他冬日裏不打獵,你沒問他去不去鎮上找點活幹?說不準能一塊走商呢。”

“顧哥應該是不會去的,他上山半個月就能比咱倆跟著走一次商掙的多了,多半是不會願意去的。”

“更何況顧哥跟林星才成親半年,這一走就是一個月,他能去嗎。”

大牛心想也是,顧啟明估計也不缺這點銀子,多半不會跟著他倆走那麽長時間。

他嘆了口氣:“他有打獵的功夫,身手肯定也不差,要是能一塊兒去走商肯定也能賺上不少。”

“再說吧,等再見了他跟顧哥提一嘴。”

冬日裏天黑的快,顧啟明把林星做好的板栗燉雞端到堂屋裏,點了盞煤油燈倆人坐下吃飯。

這雞肉是先在鐵鍋裏炒好再放到瓦罐燉的,又香又爛。

水煮的板栗沒有那麽甜,但板栗味道很濃,連帶著湯頭都染著板栗的清香。林星舀了好幾勺湯拿來泡饅頭,光是燉雞的湯頭都已經夠下飯了。

桌上還有一盤切好的豬頭肉,上頭澆了蒜汁辣椒油,晚飯全是硬菜。

小兩口坐在堂屋裏吃飯,院子裏本來安安靜靜的狗子動了動耳朵,撒腿就往門口沖,對著外頭狂吠。

顧啟明把嘴裏的雞肉咽下去,放下筷子起身去開門。

一看來人竟然是穿著官服的衙役,他趕緊把人迎了進來。

林星瞅見家裏來了官府的衙役,也沒心思吃飯,跟顧啟明一道在院子裏迎他們。

這兩人進來後在先院子裏左右掃了一眼問:“叫什麽名字?家裏幾口人?”

“顧啟明,家裏我跟我夫郎,請問……”

“顧啟明是吧。”

顧啟明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他閉嘴不再多說,牽著林星的手撓了撓,以示不滿。

林星小聲在他耳邊道:“來收稅的。”

那人邊說邊打開手裏拿著的本子嘀嘀咕咕:“今年剛登記過的啊……”

“行了,倆人一共三百錢,這個月中旬還要再收一回土地稅,都提前準備上,別到時候再拖拖拉拉幾日都湊不齊糧食。”

三百個錢!

林星心道怎麽又漲了,去年人頭稅連著土地稅已經大漲過一次了,今年居然一下子收到了一人一百五十文,這不是要人命嗎!

顧啟明在外頭招呼這倆衙役,林星沒說什麽,到屋子裏取了半吊錢出來,數出二百文還放回去,剩下三百文連帶著繩子一道遞了過去。

大慶前些年的徭役本是沒有這麽重的,早些年一直是八十四文每戶每人,三歲以下的兒童是不計入在內的。

等到了五年前詔令突然改了,三歲以下的孩童也要計入在內,算是三十文錢,十五以上的更是一年比一年重,年年都要漲一漲,今年更是一下漲到了一百五十文。

“三百個錢,您看看。”

這衙役催收了一天的稅錢,碰上能立馬交上錢的不多,大多都要哭喊一陣子要去籌錢,磨磨蹭蹭得好半天,因此倆人這會兒臉色都黑咕隆咚的。

林星客客氣氣把錢遞過去,衙役見這兩口子爽快,神色緩了緩,也不多做刁難,只再提了一嘴土地稅的事便匆匆離開了。

等人走後,林星關好門,心想村子裏這幾日恐怕是不得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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