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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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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晦澀

蘇潯徹底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他坐起身揉了幾下左側還在悶疼的太陽穴,宿夜頭疼的後勁著實有點大。

站起身關了角落裏還亮著的燈,去沖澡的時候順便投餵了一旁直打轉的狗子。

沙發上的人還沒醒,下巴收著窩在被子裏,睡得安穩。

等顧承安被窗外長且刺耳的汽笛聲吵醒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灑了滿地。

玄關處,蘇潯昨夜穿著的拖鞋規矩地擺在鞋櫃邊,緊挨著他的。

餐桌邊上的隔塵罩裏收了幾樣打包回來的早餐,走近了,顧承安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邊上壓著的便簽紙。

字很好看,瘦勁清峻,筆鋒收的恰到好處。

“吃完就趕緊滾”幾個字生生被他品出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感覺。

湯包還熱著,豆漿的蓋子牢牢鎖著,摸著還有點燙,老式油條泛著酥脆的金黃色。

有多久沒這麽認真吃過早飯了,顧承安已經不記得了,不覺間,一頓飯吃的有點撐。

看著剩了一屜的湯包正猶豫是放在原地還是去放在冷藏裏收著。無意間瞥見餐桌角落椅子上敞著的兩個購物袋。

放在上面的多是一些蔬菜和水果,還有一袋蝦,有的還在用力掙紮著。

“蝦也許是買給自己吃的。”畢竟那昨晚的蝦蘇潯除了給狗剝了一個後,就再也沒碰過。顧承安這樣想,他已經完全忘了對方他吃完就趕緊滾這件事。

顧承安想出門走走,又想起來自己沒有鑰匙,只好重新躺在沙發上,權當已經消過食了。

打開微博,上面登著的是蘇潯的賬號,關註的多是一些室內設計師一類的博主,顧承安只刷了幾下就覺得索然無味。

他把平板蓋在肚子上,對那兩袋食材有了想法。

還在外面牽著狗閑逛的蘇潯接了季澄的電話,對方表明身份和來意後,約他去不遠處的咖啡店裏坐坐

蘇潯看了眼圍著他撒歡的大狗說:“咖啡店旁邊公園的噴泉前吧,帶著狗不方便。”對方回了聲好後就掛斷了電話。

噴泉邊的長椅被晴天裏的太陽曬著,多了點兒晨時沒有的暖意,蘇潯坐在上面等人,半閉著眼睛曬太陽。

他想著家裏留著的人應該也已經離開了,完全沒想過他不僅沒走,甚至還對自己的中飯動了手。

“你好,請問是蘇潯嗎?”清清亮亮的女聲,比聽筒裏聽來的更顯年輕,來起來也只有二十出頭的樣子。

蘇潯睜眼,擡手虛擋了一下女孩彎腰詢問時耳墜表面折射來的光,他說:“先坐。”

季澄突然有點兒心虛,眼前的男人長得過於好看了。

略長且有些曲度的劉海自額前微微分開而後自然垂在兩側耳根處,後腦處的頭發只用一根黑色的細皮筋隨意捆著,一點都不顯女氣,反而更多了點慵懶的貴氣,像一只正在曬太陽的貓。

說話的語氣也是溫溫和和的,他接著問:“左寧一讓你來的,他還好嗎?”

季澄暗暗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心虛,她說:“是阿姨想見見你,寧一哥哥也是知道的。”

蘇潯微不可察的皺了下眉,先前聽對方說是左寧一讓她來找自己,他就有點奇怪,明明是一個電話就可以解決的事,為什麽還非要找一個人來傳話。

只不過他當時想著不過是走一趟,一個小姑娘也不能把他怎麽樣,這才同意了季澄的邀請。

如今聽她一說,蘇潯就明白了大半,大約她就是來替左寧一的母親傳話的,他哥究竟知不知道還另說。

只是她們又是怎麽知道他和左寧一的關系的,總不該是左寧一自己說的。

想到這裏,蘇潯才斟酌著語氣開口:“他知道?他為什麽不自己來找我。”

“是阿姨叫我來的,阿姨只是想見見你,寧一哥哥不同意。你不來也可以,只是阿姨讓我帶句話給你,她讓我問你,明明知道長輩病了,卻也不來探望,究竟是不知禮數還是沒有家教。”

季澄看著蘇潯一直未變的臉色在她說出沒有家教幾個字後瞬間冷了下來,但又在極短的時間內恢覆成了剛才的模樣。

她聽到蘇潯冷著語氣說:“時間告訴我,別的我會跟他商量,多謝。”

蘇潯道了謝後也不看她,只是用拇指摩挲著食指上搭著的牽引繩,不知道在想什麽。

對左寧一的感情究竟是什麽樣的,蘇潯自己也說不清楚,介於喜歡與感動之間,也許是感動更多一點。

左寧一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幾乎是把他當一個小孩子一樣寵著、遷就著。

蘇潯不想,也知道不應該讓左寧一為難。

季澄有點兒不知所措,面前的人縱使不說話,只是隨意的坐著,無形的氣場也是多壓了她一頭。

她打小就住在左寧一家隔壁,父母忙的時候就把她丟給左寧一照顧。

就這樣,她一直像一條小尾巴一樣跟在左寧一身後叫了近二十年的寧一哥哥。

她喜歡左寧一,也理所當然的以為她們一定會在一起,可就在她畢業回來後她才知道,她喜歡了十幾年的人跟一個只認識了幾個月的男人在一起了。

去探望左寧一母親時,季澄無意間看到他屏幕上打給蘇潯的電話,簡單的“阿潯'兩個字掛在屏幕中央,很親密,也有一點暧昧。

她纏著左寧一問,左寧一只當她是鄰居家的妹妹,就當故事講給他聽,他說的很平淡,但季澄卻聽出了言語之間的愛意與喜歡。

她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麽嫉妒過一個人。

回到病房後,左母見她一副要哭的樣子就問:“怎麽出去一會兒給我們小季委屈成這樣?誰欺負你了,讓你哥給你撐腰”

季澄以為她是知道的就如實說了:“寧一哥哥寧願喜歡一個男人,也不願意等等我,阿姨,我那麽喜歡他。”

左寧一是被摔東西的聲音喊進屋的,他一進門就見季澄哭的正厲害,正要詢問,就聽左母說:“叫他來,讓我看看究竟是哪個男妖精帶壞你的。”

話有點難聽,左寧一開始後悔剛剛跟季澄說那些話了。

他原想等以後有機會了就慢慢把蘇潯以戀人的身份介紹給家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倉促的被得知又被平白扣了一頂“致人誤入歧途”的帽子。

不過“妖精”兩個字確實沒說錯,第一見面時左寧一就被蘇潯勾了魂,以至於他之後幾天的工作頻頻出錯。

實在是想的煎熬,就借房子格局要大改的名頭邀蘇潯來他家,又以添了麻煩感謝為由頭邀他吃飯,就這樣,兩人才慢慢熟了起來。

“等您出院了,我再帶他回家給您看。”聽著是商量的話,語氣裏卻沒有商量的意思。

從醫生那裏得知母親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之後,左寧一打算先回住處一趟,昨天醫院來的匆忙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帶。

進門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顧承安,對方也正轉頭看他。

顧承安剛洗過澡,換了昨天弄臟後又被蘇潯洗了曬幹的衣服,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被無限放大充斥在空氣裏。

左寧一帶著明顯的敵意問:“你是誰?為什麽在這裏。”

雖然不是完全了解蘇潯的生活圈子,但是能親近到可以住在他家,穿他衣服的左寧一大概都知道,在他記憶裏並沒有這麽一個人。

顧承安拆著打濕的繃帶,結打的很緊,他用力扯了幾下才說:“借住,應該算朋友吧。”

他口中算是朋友的蘇潯正在跟季澄確定時間:“請轉告阿姨,明天我會去的。”他再次道了句謝:“不論怎麽說,麻煩你了,多謝。”

蘇潯想的是只是去見一面,做多因為自己不合他家人的心意被罵一頓,倒也沒什麽太大的損失。

他想跟左寧一商量一下,連打兩個電話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只好發了條微信語音告訴對方空了給自己回個電話,停頓了幾秒鐘又叮囑了一句註意身體。

飯菜的香味從門縫裏溢出來,蘇潯以為是江渚提前到了,打開門正要說“怎麽回來了也不給我打個電話”時,就看到顧承安端著一盤賣相極好的紅燒排骨正從廚房裏走出來。

蘇潯下意識想的是:這人居然還會做飯,而且看起來還不錯。之後才反應過來:這人怎麽還沒走。

顧承安放下盤子看了一眼從剛剛就開始盯著他若有所思的人:“我看都中午了,你還不回來,我餓了。”

桌子上已經擺了五六盤菜,很家常,味道混著,但又是很分明的香。

蘇潯剛跟著顧承安進了廚房,緊接著就聽到鑰匙轉動鎖眼的響動,然後就是小姑娘喊哥哥的聲音,蘇潯看著面前被切成細絲的裏脊肉頓時覺得頭大。

他迅速對折了一下手裏還沒來得及掛回去的牽引繩,用彎成半圓的一段抵上顧承安的胸口,聲音壓的極低,語速也很快,為了確保他聽得見,人也往前湊了一下:“如果你不在吃飯前把這盤切成細絲的裏脊肉做成糖醋的,我保證,我會把你扔去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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