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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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蓁從欽天監出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好,默不作聲地上了馬車吩咐回公主府。

張岱隔著車簾提醒:“殿下,內閣還在等您。”

葉蓁回:“不去了,讓他們散去明日再議。”

張岱動了動嘴唇不說話。自打他跟隨葉蓁以來,葉蓁勤於政務,甚至要比皇帝還要勤勉。內閣官員和軍機要處每日都要找她商議,再向皇帝稟報,其實皇帝那邊只是個過場,朝野上下無人不知只要長公主點頭,皇帝必然不會駁回。

除了前些日子葉蓁貿然出城去淮南之外,她回到朝中從未缺席內閣議事,今日明明約好了,卻又臨時取消,這不是長公主的風格,因此欽天監發生的一定是驚天地的大事,否則不會讓長公主如此。

張岱騎馬為葉蓁開路,只聽葉蓁的聲音從馬車裏傳來,她說:“張岱,你為何要跟在我的身邊?”

張岱一楞,笑回:“因為我想追隨殿下。”

“說真話。”

“殿下知道的,我因不服我的生父對母親的所作所為,所以才投奔殿下,想讓殿下為我撐腰。”張岱牽著馬繩的手緊了緊。

其實葉蓁確實知道張岱投靠自己的原因,否則她不會放心讓張岱跟在自己的身邊當隨從。張岱出身京師名門,張家是百年望族,歷史甚至要比大盛開朝還要久遠,門中出了兩個宰相,六個尚書,還有三位一品大將。如今張父在朝為官,做了吏部尚書。

張岱的母親是他父親的妻子,但是倆人並不恩愛,張父苛待冷落其母,致使張母郁郁寡歡最終郁結而亡。張父甚至連張母的最後一面都不肯去見,見到這一切的張岱對張父恨之入骨,以張家嫡子的身份憤而投奔葉蓁做了護衛,這在當時曾經在京師一度轟動。

張父甚至來過公主府找張岱親自去勸,但張岱同樣閉門不見。張父憤而回府,過了幾日張文公告與張岱斷絕關系,將他逐出張家。

葉蓁沈默一陣說:“我知道所有投靠我接近我的人都有他們的目的,在我身上或多或少都會取得利益,我習慣了,以為人人都是如此。所以我也會想要對等地從他們身上獲得我想要的,這是平等的交易。比如你想要我的支持對抗你父親,而我需要你的保護獲得安全;婉平郡主希望我能庇佑淮南,我需要通過她為人質來獲得陳君和淮南的支持;秦儀想要娶我讓秦家進入大盛的貴族階層,而我需要他的隴西秦家軍威懾朝野內外……”

她頓了一頓,自嘲地說:“甚至容修接近我都是另有所圖,而我對容修……”她說到這裏就停住了。

張岱等了一會兒,只聽葉蓁低聲說:“現在有一個人對我已然沒有用處,但我還是想留住她,這是為何?”

張岱照直說:“其實人情往來未必都是交易,殿下偶爾也會想要用真心交一個朋友吧。”

“朋友?”葉蓁沈吟,“那是一個離我很遙遠的詞了。”

張岱笑笑:“請問此人是男子還是女子?”

“有何不同?”

“如果是女子的話好辦,可以直接召入公主府住著陪伴殿下。如果是男子就會有點麻煩,因為秦侯爺正虎視眈眈,萬一發現殿下寵幸其他男子,恐怕會吃醋。”

葉蓁倒沒有反駁“寵幸”,思量片刻:“這麽說來女子反而方便。”

“正是。”張岱還想追問,但是已經到了公主府,府中管事來報,不系樓的大掌櫃正在偏廳候著。

葉蓁下了馬車,解下鬥篷交給張岱,大步流星地來到了偏廳。

大掌櫃拱手行禮之後開門見山說:“殿下可有吳老板的消息?”

葉蓁肯定地說:“她在北榮。”

張岱見狀默默退了出去,在門外親自看守。

大掌櫃驚道:“北榮?吳老板怎會在北榮?她可安然無恙?我立即派人去接她回來。”

“不用派人去了,她會隨北榮使團一起來京師,現在有人要動她,她的身份不宜暴露,混在北榮使團裏更安全。”葉蓁淡定地說,“你回去耐心等著,北榮使團一旦入京我就派人通知你接人。”

大掌櫃高興道:“多謝殿下。”他遲疑一瞬,還是追問:“請問殿下如何肯定吳老板在北榮?你們已經取得聯絡?”

葉蓁平靜地說:“我自有和她聯絡的辦法,這不必告知你吧?”

“當然不用,知道吳老板平安無恙真是太好了。”

“對了,不系樓各地掌櫃推選的事情辦得如何了?其餘十八位掌櫃人選是否已經確定?”

“基本上已經確定,只是第七掌櫃那邊出了一點岔子,需要吳老板親自出面裁決。”大掌櫃為難說,“此事等吳老板回來再說不遲。”

“嗯,你先回去吧。”

“是。”

大掌櫃離去之後,葉蓁聽見了外面有動靜,和張岱朗聲說:“讓人進來說話。”

於是從外頭又進來一個少年,少年瘦長臉,鷹鉤鼻,面白無須,頭戴紗帽。

“殿下,我家公子有信給您。”他雙手舉著一封信件,張岱接過來對著光檢查了一下,才交給葉蓁。信封上寫著來信人的字:“阿姐親啟”,並無落款。張岱心裏掠過一個念頭,當今世上能叫葉蓁阿姐的唯有小皇帝葉芑,那麽這個送信少年是葉芑身邊的內侍,這封信是葉芑親筆所寫。

小內侍與葉蓁之間隔著張岱,張岱緊緊盯著他,防止他對葉蓁不利。

葉蓁並不著急拆信,對小內侍說:“信送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小內侍卻不肯,回道:“公子讓我等著您看完帶話回去。”

“我沒有話要帶給他。”

“公子說,一定會有。”小內侍執拗道,“只要您看完這封信。”

葉蓁盯著他,“你很有膽色,他很信賴你。”

小內侍說:“不敢,還請殿下啟封讀信。”

葉蓁終於開啟信封,讀了葉芑寫來的私信。

“阿姐親啟:原本此事要親自與你當面說,但是秦儀逼人太甚,他將寢殿的禁衛軍調換成了他的人,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所以不能出宮去見你。送信來的人是元春的徒弟,值得信賴。請阿姐務必派人送他出京師安置,切不可再回宮中,否則他會沒命。

言歸正傳,我知道答應過阿姐我們互不私下聯絡,以免暴露痕跡。當年在繼承皇位之前的一番談話,我還謹記在心。說起來還是柳相的提議讓我們在秦儀面前裝作反目,讓他對我們卸下心防松懈,看著我們鬧不和反目成仇。如今柳相不在了,元春瞞著我殺了她,我知道阿姐很生氣,但逝者已矣,請阿姐珍重。

但是如今情勢危急,我已經顧不得其他了,話雖如此,但我有十足充分理由,請阿姐一觀:第一,秦儀逼迫日甚,如果再不動手,我性命危殆。這種性命被拿捏在別人手中的滋味甚是難解,我想明白了,與其如此日日擔驚受怕,不如奮力一搏,死而無憾。第二,秦儀那廝賊心不死,近來多有動兵舉措,意圖在我冠禮上逼迫我答應你的婚事,我知阿姐對他並無情意,也不絕對不會讓阿姐為我犧牲下嫁給他。第三,元春可能在秦儀手上,秦儀通過元春掌控禁衛軍,並且有可能會來威脅我。綜合以上種種,我必須要在冠禮上先下手為強才有一線生機。

請阿姐不要擔心,我會竭盡全力一搏。但請阿姐答應我,萬一我失敗了,請你不必救我務必保全自己。如果可以的話,還請阿姐看在我的面子上保下元春的性命。”

葉蓁看完信,目光變得更加深沈,擡眸看著小內侍說:“你說公子讓你等我回話?”

小內侍說:“是,請殿下慢點說,我記下回話。”

葉蓁冷笑:“你家公子讓我殺你滅口,無需帶話。”

小內侍臉色一白,似是不敢相信。然後咬咬牙說:“既是如此,我也認命了。”他展示了赴死的決心,雖然他的手還在不可控制地顫抖。

葉蓁改口:“確實是個忠仆,你家公子沒有讓我殺你,而是讓我派人送你出城,你跟著張岱走吧,他會送你出去的。”

“可是殿下還沒有回話給公子。”

“不用回了,”葉蓁悵然說,“他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動手,這封信也只是知會我,根本沒有打算我同意……”

葉蓁拿信在蠟燭上焚燒,燒毀成了灰燼。

張岱帶走了小內侍,葉蓁坐在椅子上按了按眉心,腰上掛著的玉玦在閃動著。

“葉蓁,你那邊出了什麽事?”是吳宜歸的聲音。

葉蓁也沒打算瞞著她:“沒什麽,只是我弟弟要對秦儀動手了。”

吳宜歸:“什麽?!那你是不是會遇到危險,我能為你做點什麽?我很快就出發和北榮使團一起去京師,你等等我!”

葉蓁聽得出她很著急,腦海裏想象出吳宜歸情急之下的樣子,勾起唇角道:“你才剛剛耗費心力幫北榮解決一件大事,先顧好你自己,我這邊的事情我自會處理……”

“我也想為你出份力,無論做什麽,我都希望能幫上你的忙。”吳宜歸脫口而出。

葉蓁停頓了一下:“為什麽?”

“因為……因為我們是朋友。”吳宜歸確實焦急,恨不得馬上飛到葉蓁的身邊,但是再著急也沒用,北榮使團還需要時間才能整頓出發。

“葉小五……”吳宜歸忽然說,“求你了。”

葉蓁:……

她似乎在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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