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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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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葉蓁的公主府是她十歲生日的時候先帝爺賜給她的,這是大盛歷史上從未有過的殊榮。通常皇子在成年後才會開府自立門戶,在朝廷中領取職務。而葉蓁僅僅十歲,在什麽都不懂的年紀已然得到了至高無上的尊榮。

當然先帝後是不會放任一個十歲的小女孩住在宮外,他們疼愛葉蓁,雖然給她封號賜予她府邸,但還是將她養在宮內身邊陪伴著他們。

在葉蓁十二歲的時候,大盛和西齊開戰。而大盛內部正好洪水泛濫,大水決堤,民不聊生,無力和西齊久戰,故而朝堂中有人提出和親。西齊見狀,點名求娶嫡公主葉蓁。在他們看來,唯有葉蓁才配得上他們的君主,也只有葉蓁和親才能體現大盛皇族的誠意。

然而先帝後當然不情願將葉蓁送去和親,一來葉蓁年紀尚小,二來他們實在不忍心。但是百姓都在水深火熱之中,前線的將士也每天都在損耗,內憂外患,實在找不到借口留下葉蓁。

在這個時候,葉蓁自己出了個主意——她要出家為道,為父皇母後和天下黎民百姓祈福,道號長樂。朝野上下都能看出來,皇帝和皇後想要保住葉蓁,不舍得讓她和親。但是西齊咄咄逼人,不願意讓其他皇族取代葉蓁和親,如此僵持不下之際,護國大法師玄奕站出來出了個主意——他給西齊一副設計圖,以此為代價換取西齊退兵。

葉蓁躲在母後的王座後,隔著珠簾看著站在朝堂之上的那個白胡子滿臉皺紋的老頭子,當時的她不明白為什麽玄奕要出面幫助自己,他雖然是大盛的國師,但那只是名義上的,父皇母後只是將他留在了大盛境內,從來無法驅使他為大盛做任何事情,除非是他自願。

而為留下葉蓁提出給西齊設計圖是玄奕主動為大盛做的第一件事,這很稀奇。

西齊拿了設計圖很快退兵了,他們的國土內到處都是丘陵溝塹,地勢崎嶇非常難以通行,因為羨慕鄰國大盛有廣袤的平原和密布的河川,所以才和大盛宣戰。玄奕給的設計圖是一種滑索裝置,能夠解決他們各個地區運輸和通行不便的弊端,因而西齊人滿意地退兵了。

葉蓁由此擺脫了差點嫁去西齊的命運,但既然說要出家為道,豪言壯語已經放出去了,她也不得不履行諾言,但和開府一樣都是假意封了個道號,找了家道觀掛名,倒也不必真的去做道姑,仍舊在巍峨的皇宮裏住著。

其實先皇後曾經懷疑過葉蓁做道姑的辦法是否出自於她本身,那時候的葉蓁還是個稚嫩霸道且蠻狠的小公主,哪裏有這麽縝密周到的心思計謀?

葉蓁一開始還支支吾吾不肯吐露真相,後來在先皇後的設計誘導之下招供,原來這個主意是一個叫做柳容修的罪奴提議的,葉蓁在躲避太傅追討功課的時候遇到了柳容修,二人因為年齡相仿,逐漸玩到一處去了。柳容修不僅成為了葉蓁的玩伴,還是她的伴讀——葉蓁的功課幾乎都是她捉刀代筆

剛開始柳容修不知道葉蓁的身份,只當她是一個小宮女,但是後來顯然她知道了葉蓁的身份,所以才能及時給她提出當道姑躲避和親的建議。

先皇後感覺到這個柳容修不是平凡普通的小姑娘,覺得她接近葉蓁別有所圖,因此想要召見她見一見她本人。葉蓁擔心自己的母後會傷害柳容修,特意阻止,但她哪裏能攔得住先皇後?於是只好退而求其次,在柳容修見皇後的時候特意找了個理由陪伴在殿內。

先皇後見自己的掌上明珠如此在意一個罪奴,實在費解。她不明白區區一個罪奴有什麽值得葉蓁如此袒護。但在見到柳容修之後,她似乎有點明白了,柳容修的氣度舉止的確超凡脫俗,絕對不是簡簡單單一個罪奴能夠培養出來的。

後來一查內檔,果然,柳容修的家世不俗,祖父是太傅,母親也出身大家世族,家學淵源深厚,如果不是太傅得罪了自己被罰沒,她現在應該長成了一個大家閨秀。

先皇後考較了柳容修的才能,覺得她可以為自己所用,剛好葉蓁身邊也缺一個伴讀,於是就將柳容修從罪奴宮裏提了出來,放在自己身邊做個小宮女,實則是葉蓁的玩伴。

既然蓁兒喜歡,區區一個罪奴,就送給她當做玩物。

但先皇後絕對沒想到的是,葉蓁不僅僅把柳容修當成玩物,她沒有一時貪圖新鮮,而是將柳容修當成了自己的摯交好友,倆人相互陪伴著一起長大。更沒想到的是,柳容修不僅能作為公主的伴讀,而且還成了自己日後的左右手,成為了自己和皇帝的手中的筆鋒。

柳容修聰慧過人,下筆如風,總能揣摩到聖意,領悟力驚人。她出口成章,更能過目不忘,是當世難得一見的才女,其出類拔萃,不僅是女子當中的翹楚,更連當時的才子之中也無人能夠比肩。

因此在塔樓論詩之時,原本定下的評官老太傅因為摔了腿在家休養臨時不能來,先帝後不約而同地推柳容修出來,作為高塔論詩詞、評論天下文章的評官,從此柳容修之才名,傳遍天下。

葉蓁從來沒有才情,她有的只是閑情逸致。但她欣賞有才情的人,她將柳容修留在身邊,經常圍繞著她轉,這種黏糊勁兒有時候讓柳容修無奈,她常建議葉蓁去外頭走走,像其他皇族貴女一樣游玩踏青,多和世家子弟交往,但是葉蓁卻不願意。

她覺得那群人沒勁兒。

柳容修當然拗不過尊貴的大盛公主殿下,只能憑她胡攪蠻纏。但葉蓁知道她要為父皇母後處理政務,只是小打小鬧,從不在正事上幹擾柳容修。她也能感覺到柳容修其實心底裏是樂意自己在她身邊的,因為她經常發現柳容修在偷偷看她,而且在偷瞧她的時候嘴角常勾,眉眼也是彎彎地帶著笑意。

葉蓁知道柳容修內斂,有什麽事情都藏在心底從不輕易說出口。但是她的表情神態告訴葉蓁,她喜歡葉蓁留在她的身邊。於是葉蓁便經常來看她,經常陪著她。反正她是無所事事的小公主,在這宮中無人敢攔著,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但是有一日,柳容修卻突然被母後懲罰了,她的眉心被刺了字,比起皮肉之苦,這更是對柳容修莫大的羞辱,她遭遇了這等恥辱,卻不能辨析。

葉蓁實在不明白明明母後是那樣喜愛和看重柳容修,而柳容修又是那麽一個謹小慎微、面面俱到的穩重之人,為何會惹怒母後讓她生氣到如此地步?

刺面之刑,雖只是暫時疼痛,但面額之上的“罪人”標記會讓柳容修從此無法擡頭。她的前途,她的尊榮都會因為這件事而全部變成塵埃。

葉蓁在柳容修的口中問不出理由,她只好去找母後。

母後先是回避她,後來被葉蓁絕食的行為迫得無奈宣見了她,頗有深意地和葉蓁說:“本宮之所以懲罰她,是想要告誡她不該有的心思不能有,不該想的人別去想。”

葉蓁奇怪且著急:“她不該想的人是誰?她一直都在宮中,她能見到的人我也能見到,但是她一直沒有接觸什麽人,又怎麽會去想?這中間一定有誤會,還請母後找太醫來幫她去除刺面,你這樣做以後讓容修如何見人?”

先皇後幽幽地望著葉蓁,眼神深邃帶著質詢:“你沒有一點感覺?”

葉蓁越發困惑:“感覺什麽?”

先皇後好像松了一口氣:“沒什麽,你既沒有什麽感覺,那就好……”她提筆在奏折上批字,剛要蘸上一點墨,卻發現身邊給她磨墨之人因為被自己懲戒而被軟禁。

又在心中嘆息一聲,原來連自己也在不知不覺當中如此依賴柳容修。

柳容修是百年不遇的奇才,將她留在自己身邊參與政事,悉心培養,有朝一日她將有可能實現自己的夙願,成為朝堂之上的第一個女官,甚至成為宰執都大有可能,她的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

先皇後目光一頓,擡頭瞅著自己美麗可愛的女兒。不知不覺間,葉蓁已經長成一個大姑娘了,她的容貌實屬傾城佳人,被自己和皇帝庇護養成了她嬌慣任性的性格,但是她卻不張揚跋扈,這樣的公主誰不喜歡?

所以就連柳容修都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雖然只是猜測,但是先皇後的直覺非常準確,在宮中多年什麽事情沒有見過?她看柳容修看待葉蓁的眼神,看他們之間相處的氛圍,再加上前幾日在議事廳裏,有個年輕的宰執曾忽然提起公主的婚事……

也就是在那時候先皇後察覺到了柳容修的異樣。她本在一邊像是往常一樣記錄談論內容,整理成冊歸檔。她寫的字既能飄灑俊逸也可以工整有度,詳略得當。但是當提到公主之後,她卻忽然碰翻了硯臺,驚得滿堂訝異。

見她慌亂地跪地告罪,先皇後閉了閉眼,心中已然將隱隱的猜測作了八分真切。下旨賜罪,讓柳容修承受名人雅士最恥辱的刺面之刑。

“可以讓太醫去看,但是不許講刺面祛除。”先皇後終究愛惜柳容修的才情,不忍心將她趕盡殺絕。只要她以後將此念斷絕,自己就會再給她機會。

葉蓁:“可是,母後——”

“此事不必再論,退下吧。”先皇後決絕,擡眸冷冽一掃葉蓁,“如果你再多提一句,我就將她罰去原來的地方繼續做罪奴。”

葉蓁捏了捏拳,只好知難而退。她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但是這一次母後卻硬下心腸,狠心不答應她。葉蓁知道,她的尊榮都來自於父皇母後的疼愛而已,如果沒有了他們的庇護,自己將會一無所有。這是她第一次嘗過無能為力的滋味。

在太醫見過柳容修後,葉蓁獨自留在房中,拉著柳容修坐在梳妝臺前,親自拿起朱筆,彎腰扶著柳容修的下顎讓她擡頭對著自己的眼睛,朱唇一張一合說:“容修,母後下令不許替你祛除刺面,但沒有說不許遮掩,我給你改個妝容,一定讓你更加冷艷動人。”

柳容修和她面對著面,瞧著她鴉羽一樣密集的睫毛,剛剛靜下來的心情又波瀾起伏了起來。不是告誡過自己不許,但她實在無法控制。

葉蓁,你真是我的劫難。

葉蓁給她畫了個妝容,用花鈿將她眉心的刺面裝點成了一朵盛開的梅花。柳容修從未見過這樣清冷又明艷的自己,對著銅鏡看了好一陣才意識到這人也是自己。

“這樣多好看,你真美。”葉蓁盯著她眼睛一眨不眨,“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擦掉。”

柳容修對葉蓁總是無可奈何。

在柳容修解禁後,宮中之人議論紛紛,起初是宮女們艷羨,自己也模仿了化了花鈿妝,後來傳到宮外,在貴族夫人小姐們當中盛行。最終變成了全京師最流行的妝容打扮,有人將其命名為:“梅花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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