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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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不系樓不告而別後,十七就沒收到蘇蘇的消息。等再聯絡的時候,是不系樓通知十七給船上送酒。那酒說起來也挺特別,是十七從稻草人手中拿到的,有一種讓人上癮的味道。一旦沾染了,就會不斷想要繼續喝。十七自己也是欲罷不能,這才被稻草人擺布。

雖然通過蘇蘇做不系樓的臥底,但是蘇蘇自己本身卻好像對酒有抵抗力,至少十七沒有收到蘇蘇本身要喝這種酒的要求。蘇蘇從未下過船,據說本身體質特殊,十七暗想江湖中能人異士很多,或許蘇蘇就是天生對稻草人的酒沒有依賴反應。

如果沒有稻草人,十七也不能這麽快速得到升遷,從一個普通的掌櫃榮升為不系樓的十九個掌櫃之一。他不清楚原來的十七掌櫃為什麽會突然暴斃,但是他心裏清楚那一定和稻草人有關系。

在趕往不系樓主船見蘇蘇和吳老板之前,稻草人約了他在洛城見面給酒。十七其實早就到洛城了,他在等候著稻草人露面。

說起來他還沒有見過稻草人的真容,甚至連他是男是女都不曉得。稻草人每次露面的時候都經過嚴密的易容打扮,有時候出現的時候是一個書生,有時候是一個青樓女子,他可以是街邊賣花的老人家,也可以是一個從身邊跑過的小童。

如果不是有小小的稻草人作為辨認的憑證和印記,否則十七無法猜出經過自己身邊的哪個人才是要和自己接頭的稻草人。

眼下十七按照稻草人的指示進入洛城的一家戲院,稻草人似乎很喜歡聽戲。臺面上正在上演真假美猴王,十七坐在大堂的人群之中愜意地嗑瓜子。不說別的,洛城的的確確是一個值得享受的繁華之所。

這裏水路四通八達,久在大盛的腹地因此沒有兵亂。除了江南之外,洛城是大盛最奢靡最暢快的銷金窟。

聽了片刻,稻草人遲遲沒有露面,十七等得不耐煩的時候,有一個叫賣糖人的小廝路過問他:“客官要不要買根糖人?”

十七擺手正要拒絕,卻看見一個稻草人造型的糖人。他的臉色微變,瞧著售賣糖人的小哥兒。那小哥兒長得平平無奇,綠豆眼,嘴巴比較大,皮膚粗糙黝黑,正咧著一嘴壞牙看著他。

十七說:“咳,臺上正在演真假美猴王,你能捏個美猴王嗎?”

糖人小哥笑呵呵說:“能,客官要什麽我就能捏什麽。”他就地擺攤,坐在一盤開始捏糖人。

十七餘光瞅著他問:“酒呢?”

糖人小哥說:“等會兒會給你送來,但是那酒下了藥,你不能喝。你的酒會另外送給你,切記不要動給不系樓的這一份。”

“否則會如何?”

“你可以試試。”

十七呵呵一笑,他毫不懷疑稻草人的手段。稻草人的目標是奪取不系樓,現在不系樓有了新老板,那麽他的首要目標就會變成這位新老板。吳老板和玄奕之間應該有某種聯系,他們可以通過特有的字符進行交流,這一點通過玄奕留下的三道謎題就可以輕易得出結論。玄奕和吳老板有特別的默契。

在吳老板出現後,要通過解開謎題順理成章得到不系樓的辦法徹底失效了。所以稻草人打算通過特別的酒來達到控制吳老板的目的,一旦吳老板受控,那麽就等同於讓稻草人間接入主不系樓,吳老板就會淪為稻草人的傀儡。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相信稻草人也心知肚明。

臺面上的戲劇基本到了尾聲,周圍的賓客喝彩聲一陣高過一陣。十七也跟著鼓掌起來,稻草人好像什麽都能做到,他今日扮演了捏糖人的小販還真能做出精妙覆雜的糖人來。

十七說:“我實在很好奇你是何方神聖,為什麽你什麽都會?”

稻草人手上沒有停頓,輕描淡寫說:“我希望你什麽都不要好奇,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我對你而言還有利用餘地,否則你也會殺了我?”

“這你放心,在控制吳老板之後,我還需要有人幫我盯著她,更直白地說,我會讓你們相互監督、相互制約。倘若你們之中任何一人有異心,我會毫不留情地下手除去。”稻草人平淡地講。

十七煩悶,不安地扯了扯領口。他知道自己的利用價值遠不及吳老板,所以不敢輕舉妄動。現在他得到了權力、財富,已經很滿足了。只要繼續和稻草人配合,他就能繼續順風順水,甚至可以做到大掌櫃的位置。

“我明白了。”

稻草人笑吟吟地將做好的糖人給十七,叮囑道:“成敗在此一舉,你最好能證明你的價值,否則後續你的酒就沒有了。還有一件事,我聽說長公主葉蓁也在船上,不要讓她喝我的酒。”

聽語氣他連長公主葉蓁都認識?十七看著他的眼睛心裏發毛。明明對方什麽都沒做,卻讓他心驚膽戰。“知道了,謹遵您的命令。”

“走了,我等著你的好消息。”稻草人繼續吆喝生意,低調地走出戲園。

走過繁華的街道,稻草人拐入一處小巷,他身上掛著的鈴鐺聲清脆響個不停。其實早已有人在尾隨著他,但是他好像沒有發現。

大掌櫃派的人身手很好,辦事小心牢靠。在跟蹤看見十七進入戲園之後他沒有冒險跟進,而是遠遠看著十七的動向,在確認和十七接觸到的只有糖人小販後,他一路跟著小販想要順藤摸瓜,抓住躲在十七背後的那個幕後之人。

稻草人走入了一個死胡同,突然一個轉身,但是巷口空空蕩蕩沒有人。他的眼睛突然變成了紅色,機械地轉了一圈,猛然擡頭看著蹲在墻頭的一個人影,那個人影就是大掌櫃派來的“跟蹤高手”。

“高手”被發現之後心中一頓,他在江湖上可謂數一數二,這個看起來平凡無奇的人怎麽就發現了他呢?實在奇怪啊——

但無論如何今晚的行動算是失敗了,因為他被人發現了。只好退回定金給不系樓大掌櫃,簡直顏面掃地。

他轉身放棄要離開,卻在跳下墻頭之前猛然感覺到一道猛烈的殺氣。比以往面對眾多高手還要兇猛。他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毫不遲疑地晃了一下身形,但聽見“嘭”地一聲炸裂聲過後,聞到了一股類似於煙花爆竹的殘留的味道,耳邊掠過了一道炙熱的光線,打沒了他的半只耳朵,炸裂出血。

高手一刻都不敢停頓,顧不得耳朵的傷玩命地逃跑。他有一種強烈的恐懼感,如果現在有絲毫的遲疑都會讓他命喪於此。那個小販明明很年輕,內功修為不會很厲害,為什麽卻有這麽厲害的招數?

不,那不像是武功招數,更像是某種機關設計。在這麽一瞬間他從哪裏拿出機關來攻擊自己?

高手越想越心慌,他玩命地逃,只求能逃出生天。不知道不系樓惹到了什麽地獄閻王,以後可不能接不系樓的生意,否則連命都要沒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沖著他攻擊後的稻草人沒有追過來,他紅色的眼睛恢覆了,但卻雙眼無光,冰冰涼涼地像是一個死人。

身上發出了“哢嚓”的聲響,他嘴裏冒出了黑煙,下巴掉了下來,再是身體冒出了黑煙。“自毀程序開啟……嗶嗶嗶……”

在洛城無人的角落,一個抱著糖人的人形片刻間燃燒毀滅,藍色的火焰燒了一會兒,到最後只留下一道難聞的味道,過了些許時候就連這股味道也隨風消散了,一點也沒留下痕跡。

在遠隔千裏的一處地方,在點亮了百盞明燈的密室裏,有一個人面對著其中熄滅的一張盞燈惋惜道:“可惜了,又沒了一個。”

他默默地換下這盞燈,隨手丟入垃圾裏。在他的背後的院子裏,有一個小池塘,池塘裏養著各色鯉魚,其中還有一艘小型木質船只模型。再仔細看,這艘模型船簡直和不系樓一模一樣。

“來了一個不好對付的人,可能需要我親自去一趟。”此人自言自語說,“真傷腦筋,這次我應該扮作什麽身份呢?”

他再胡亂想了一陣,“不系樓在海上,不如就啟用它吧。雖然很舍不得,但是如果要親自出馬,就必須要一擊必中,否則會後患無窮吶。”

目光一轉,定在了一個宮裝打扮的人身上,那人安靜地躺在液體裏,眉目緊閉,沒有呼吸。

“真完美。”他凝視片刻,放棄了,“還是不了,若有閃失,我可失去了最重要的籌碼。”他捏了捏眉心,最終做了決定,“我要出遠門一趟,你們自己留在家裏要乖哦。”

無人回應,但他還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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