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

關燈
34

當承諾說出口,吳宜歸的眼神微變。因為剛剛那句話並不是她說的,而是躲藏在她身體中的柳容修所說。

好在葉蓁並未當真,她輕勾了嘴角微笑道:“你最終是要回去的,不是嗎?”

吳宜歸:“我——”

葉蓁說:“算了,我能分辨什麽是真話什麽是奉承。蘇蘇那邊你有幾成把握?”

“八成。”

“那我就靜待你的好消息。”葉蓁說,“你睡外間,我睡裏間。”

她占據了吳宜歸的主臥和柔軟的床榻。吳宜歸抱著一床被子來到外面躺在沙發上準備睡覺。等收拾完畢靠下的時候,她在心中默念道:“柳容修,你當年和葉蓁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明明能感覺到你對她的情意,為什麽你不承認,為什麽你要掩藏自己甚至把她推給別人?”

吳宜歸不確定這樣是否能引出柳容修成功和她對話,但是過了不久,柳容修就回答了:“因為我不能承認,以我的身份地位我根本配不上殿下。而且當時殿下面臨著困境——如果她不出嫁就會有外邦人覬覦她求她和親,比起讓她遠嫁他國,我想讓她留在我可以觸及到的地方,能讓我時常見到她,只要能看見她我就能心滿意足了。”

柳容修等於直接承認了她愛慕葉蓁,吳宜歸動容:“你難道甘心嗎?你完全可以問葉蓁,如果你們兩情相悅……”

“即使兩情相悅又如何?殿下與我天壤之別,與其貪圖一時的歡愉,不如繼續作為君和臣這樣才能長長久久地陪伴在她的身邊。”

吳宜歸回:“你這樣說我很替你難過,在我的世界裏,只要你夠努力一切都可以爭取。”

柳容修說:“那我很羨慕你,很喜歡你的世界。”

“所以我和葉蓁平時說話你都能聽見?你也能通過我的眼睛看見我所見的一切?”

“是的。”柳容修答。

吳宜歸頓了頓,問:“你還是不肯見葉蓁嗎?”

“我有不得已的理由不能見她,其實每次利用你的身體對她說話都會對我造成損傷,因此我只有在必要的時候才會現身。如果使你產生困擾或不安,我向你道歉。”

“但是在你認為必要的時候你還是會不經過我的允許就出來?”

“是。”柳容修毫不否認。

吳宜歸無奈,“好吧,我相信你的人品。”即使不相信也沒有辦法,因為自己才是那個入侵者,和柳容修相處融洽是重中之重。

柳容修和吳宜歸之間的交談只有她們倆人才能聽見,葉蓁對此一無所知。但她也沒睡著,因為她後來和吳宜歸說話了。

“我希望你能在不系樓進入京師之前抓住十七掌櫃,平息內亂。”葉蓁說。

吳宜歸打著哈欠說:“我也有這樣的計劃,準備明天就動手,明天將船靠岸洛城補充物資,到時候引誘十七上船抓住他。”

“事不宜遲。”

“嗯,事不宜遲。”

不系樓平穩地在海面上穿行,這一晚上除了吳宜歸外無人入眠。

蘇蘇留在會議室裏等到了一個預料當中的人——大掌櫃。

“您終於來了。”蘇蘇坐在右手第一個位置。

大掌櫃進來說:“你在等我嗎?”

“請坐。”蘇蘇靠在椅背上,輕輕開口問,“你算是不系樓的老人了,突然要接受一個比你年輕很多的姑娘做主子,在你心裏會不會感到不服氣?你難道不想為自己做主,甚至——奪取不系樓嗎?”

大掌櫃沈吟:“我的命是玄老板救的,我不會背叛他。”

“我欽佩你的愚忠,但你沒想過玄奕老年糊塗了,他把不系樓交給一個陌生人完全是一筆糊塗賬。”

“我並不覺得玄老板糊塗了,你難道沒發現吳老板和玄老板有相似之處嗎?”大掌櫃說,“玄老板出的三道難題,我們甚至連題面都無法讀懂,但是吳老板輕輕松松就解開了。還有——吳老板身上有半塊玉玨,除此之外,吳老板天性善良,有勇有謀,雖然年紀輕了點但是我知道她會帶領不系樓走向更好的未來。沒有經驗可以積累經驗,沒有路可以開辟道路,但是如果沒有才華和良心,那就真的無藥可救。”

大掌櫃擡頭盯著蘇蘇:“吳老板是個好人,而且她極有才華,我勸你放下成見和心中不服專心為她做事。”

蘇蘇笑了笑:“看來她已經令你心悅誠服了。”

大掌櫃臨走時說:“就憑她讓你坐在這裏,你也會很快對她心悅誠服。”

蘇蘇一怔。或許吧,她心中已有決定。

翌日一早,吳宜歸聽見水聲醒來,葉蓁已然在洗漱。等她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她的臉上水潤光滑,擡眸掃了眼吳宜歸道:“蘇蘇在門外等著你。”

“這麽早就來了?”

“我勸吳老板換身衣衫打理一下自己再去見她,從今日開始,你要樹立老板的威嚴。”

吳宜歸覺得她的眼神別有深意,到了浴室一照鏡子——只見一頭炸毛、眼下黑眼圈、一臉憔悴跟鬼一樣。

蘇蘇等待良久才見到打開門的吳宜歸和葉蓁。款款行禮道:“早膳已經準備好了,請二位隨我來。”

吳宜歸路上和她說:“是不是快靠岸了?”

“是的,即將在洛城靠岸。”

“那十七掌櫃是否會來船上敘舊?”吳宜歸餘光睨著蘇蘇,“我有點懷念他的酒了。”

“洛城不屬於十七掌櫃的地界,但是如果吳老板您喜歡,可以安排單獨傳輸信息讓他送酒上船。”

“來得及嗎?”

“來得及。”

“你舍得讓他親自送酒?”

“有何不可?”蘇蘇反問。

吳宜歸和她打著機鋒,接下來也不打算繞來繞去了,直說:“蘇蘇,你會配合我引誘十七上船來個甕中捉鱉嗎?”

蘇蘇毅然說:“從今日起,蘇蘇就是吳老板的人,願聽吳老板差遣。”

她算是向吳宜歸表示決心,決定歸順吳宜歸。

吳宜歸心裏稍松,總算收服了蘇蘇,往後外有大掌櫃,內有蘇蘇,她擁有了不系樓,就有了在亂世中立足的基本依靠,以後的路走起來就會順利很多。

蘇蘇一直送到了餐廳,留下吳宜歸和葉蓁獨自用餐。

葉蓁細嚼慢咽,中途停下來說:“用人之道需張弛有度,雖然你決定用了蘇蘇,但也不該全信她,需要拿捏把柄約束她。”

“就和你用陳君一樣?”

雖然陳君是葉蓁暗中培養的人,但葉蓁還是選擇用婉平郡主作為人質入京制衡陳君和淮南,這就是葉蓁的用人之道。

葉蓁點頭:“嗯,算是吧。”

“我很好奇,你和柳容修當年也是這樣的關系嗎?你用什麽來制衡柳容修?”

葉蓁擡起頭,目光透著一股冷意:“你逾矩了。”

“對不起,你別介意。”吳宜歸望向窗外甲板上的蘇蘇,“但我覺得她不會再針對我了。”

葉蓁深深望了吳宜歸兩眼,“但願如此。”她本想再勸,但又一轉念,或許能在這亂世中能保持這顆赤子之心更難能可貴。

容修所求而不得的,吳宜歸可以得到。

“當年我涉世未深,對容修沒有任何保留。”葉蓁悵然,自嘲地說,“說起來還是容修教我這堂課,是她教會我用人的張弛。”

吳宜歸當然聽出來這裏面的故事並不開心,於是及時轉移話題,“很快就要到京師了,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我要找到元春。”葉蓁說,“還要帶你去見玄徽,問清楚你和容修到底怎麽回事。”

吳宜歸點點頭,“滑翔翼的設計圖已經畫出來了,但是有些材料的制作細節需要我和你的工匠進一步溝通。”

“多謝。”

“不客氣。”

蘇蘇很快就傳遞來了十七的回信,他答應會在洛城送酒上船。吳宜歸問蘇蘇關於十七的信息,蘇蘇回答說:“是十七主動與我溝通,並承諾會助我接管不系樓。他在不系樓五年了,五年中一直做的不錯,一路飛速被提拔,其實以他的資歷沒有資格做十七掌櫃,但是因為前任十七突然暴斃,一時大亂,混亂之中他挺身而出主持局面穩住了生意,所以才會選他當上十七掌櫃。然而此人狼子野心,現在回頭去想,他一路走來都是有所圖謀的。”

吳宜歸分析說:“在你看來,他的背後是不是有可能還存在一股勢力指使他這樣做?”

無論是吳記烤禽還是他坐上不系樓十七掌櫃的位置,光是依靠他自己可能無法這麽快達到成就,但如果背後有一股勢力在協助他,那就容易很多了。

果然,蘇蘇回憶說:“有幾次他說漏了嘴,他曾說了一個名字,不,那不算名字,應該是個外號——稻草人。”

“稻草人?”吳宜歸第一次聽說,“你還想起什麽?”

蘇蘇搖頭:“暫時想不起其他。”

不系樓發出鐘鳴,眼前就是洛城,他們即將靠岸。

吳宜歸說:“你想不想試試下船?但根據玄奕日記你可能會有危險。”

蘇蘇撩起被風吹動的額前亂發,夾在耳邊,“不試了。”她毫不留戀地轉回到了船艙。

吳宜歸看見了她手臂上的紅疹,心中嘆息,看來玄奕說的是真的,蘇蘇她真的可能一生都不能下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