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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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風浪逐漸變大,婉平將吳宜歸的反應盡收眼底,寒暄幾句轉回船艙向葉蓁覆命。她不是隨意找吳宜歸聊天套近乎,而是接受了葉蓁的委派與吳宜歸談話。至於葉蓁為何不親自找吳宜歸,婉平也不知緣由。

只見葉蓁已然換了一身衣衫,穿著天青色的小罩衫配米色金絲線襦裙,溫和的配色讓她此刻更顯得平易近人。她正坐在矮榻上面對一個殘局,如果吳宜歸看見,一定會發現棋子的不同,因為這是一局將棋。

葉蓁喜歡將棋,有將軍有兵將,頗有兩軍對壘的感覺。她雖然看起來風光,但是深知如今的葉氏皇族空有威儀而沒有實權。實權分為兩種:兵權和政權,兵權被藩王和節度使牢牢掌握,政權則在內閣六輔臣手中。皇帝如果要辦一件事,首先需要問過內閣,如果要動用兵馬,則需要得到各地駐軍統率的響應。

通過五年間的努力和先帝後沈澱下來的餘威,葉蓁初步掌控了內閣,六輔臣之中有四個是葉蓁的人。然而她軍中無權,雖然隴西秦家看似在支持她,但實際上他們始終聽命於秦儀,葉蓁討厭受人制肘,秦儀遲早要除。

如今在軍中真正聽命於自己的只有陳君的淮南軍而已,但陳君屬於後起之秀,他才剛剛拿下淮南尚需要一定時間站穩腳跟,清除淮南王留下的殘餘勢力,因此現在還不是動用淮南軍的良好時機。

葉蓁拿著一張將軍牌,陷入沈思,當婉平進來的時候就見著葉蓁捏著這張木牌一動不動。

婉平行禮道:“殿下,我把您交代的事情都已經和她說過了。”

葉蓁放下木牌,眼睫微微下垂看著棋局:“她有何異常反應?”

“作為一個失憶的人,她的反應應該算作無異常。”

葉蓁沈默片刻:“知道了,她真正的身份不要向外透露一個字,否則我唯你是問。”

“是,我一定會保持秘密。”

“她現在何處?”

“在甲板。”

“一個人?”

“一個人。”婉平小心翼翼,“殿下不去親自見一見她嗎?畢竟——她是柳容修。”

葉蓁沈吟:“倘若一個人的外表沒變,但是她內裏卻完全是另外一個人,你會怎樣對她?”

婉平思索:“如果她只是忘記了一些事,我可以慢慢引導她照顧她直到她回憶起過往。”她認為葉蓁指的是柳容修。

“假如——”葉蓁斟酌,“假如是你弟弟的身體,但是卻被邪物占據了,你會如何?”

這回問住了婉平:“殿下,如果是邪物占據了身體,那應該找國師驅魔物歸原主。”

“倘若原主不存於世,是不是連這具軀體都無法保住……”葉蓁自問自答,“罷了,你退下吧。”她要親去見一見吳宜歸,親口問出答案。

婉平告退後,葉蓁披上鬥篷踏上甲板,在那見到了吳宜歸。然而吳宜歸的舉動有些古怪,她正蹲在船頭,面前放了個木桶,木桶裏面用一根木棍纏著鐵絲。

“你在做什麽?”葉蓁在後頭問。

“我想收集閃電。”吳宜歸下意識回答,回過頭見居然是葉蓁,張了張嘴不知道如何解釋。但她見葉蓁靠得太近,於是想要拉著她的手將她帶離,葉蓁這一次卻避開了她。

吳宜歸一怔,她茫然地看著葉蓁,從她的臉上發現帶著生分的冷意,吳宜歸收回手說:“這裏等會兒會很危險,所以還是要離得遠一點。”

葉蓁隨她退後一些,又重覆了剛剛的問題:“你在做什麽?”她的眼神十分駭人,令吳宜歸心生寒意。

難道被她發現了我占據了柳容修的身體?怎麽辦,她很生氣……

“我不喜歡被騙。”葉蓁往前走近一步,迫人的氣勢撲面而來。面對這樣的葉蓁吳宜歸完全沒有能力招架,猶豫之後只好坦白:“我在嘗試一種簡易收集自然電的裝置,希望能把電收集儲存起來,不過現在離辦到這一點還很遠,目前能不能把雷電引來還是個問題。”

吳宜歸之所以做這些是因為發現了一個規律,每當受到刺激或者危險的時候,心底裏就會有個聲音和自己對話,而種種跡象都在表明心底裏的聲音就是柳容修,那可能是她殘存的一些意念被牽動了,就算是神經網絡突然被切斷也會有餘下的感知,人體擁有如此精妙的構造,地球人類對此了解的尚不足百萬分之一,或許玄奕已經掌握的科技能夠誘導出柳容修殘存的意志。如果要確認就只能人為地制造契機刺激出柳容修,讓自己和她當面聊天。

所以吳宜歸計劃利用雷電,刺激出躲藏在暗處的柳容修。此事恰好遠方有一層匯聚的烏雲壓過來,不一會兒就會下雷雨。

“我真的在搜集雷電。”吳宜歸就差指天發誓。

“你究竟是誰?”葉蓁又逼近一步,將吳宜歸逼迫地往後退。

“我——”

“想明白了再回答。”葉蓁不留餘地。

吳宜歸吞下一口唾沫,下定了決心,“我不是柳容修,我叫吳宜歸,是一個外來人。”更確切地說,她是天外來客,來自於幾千光年之外的地球。

吳宜歸已然說出口真實身份,就索性開口一五一十地全都倒出來:“我確實不是你的柳容修,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是來自於另外一個世界的人,我借用了柳容修的身體也是迫不得已,等我辦完了事情,我會立即把柳容修還給你。”

葉蓁聞言,頓住腳步。此刻天雷炸響,原本晦暗的天色被雷電撕開了一道口子,電光照亮了葉蓁的側影一瞬又旋即黯然下來。

吳宜歸只覺得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說這些葉蓁信不信,但瞞是瞞不過去的,葉蓁聰慧過人,怎麽會識別不出她摯友柳容修的靈魂?即使失憶,有些肌肉記憶和天分直覺也不會抹去,柳容修會的自己不會,而自己會的柳容修不會,完完全全不同的兩個人,又怎麽能說服葉蓁她僅僅是失憶了?

葉蓁的嘴唇發幹,她靜靜地盯著吳宜歸很久很久,眼前這人的眉眼身量聲音都是容修沒錯,但是她的神態動作舉止都不是容修。

雖然很難相信她來自於另外一個世界,但唯有這樣才可以解釋為何明明是容修的身體,內心卻完全是另一個人。

人死都可以覆活,為什麽就不能只是替換靈魂。

葉蓁認命地閉目沈默半晌,理智上她能分析出吳宜歸不是柳容修,但是情感上她無法接受柳容修的死而覆生是假的,她沒有真正覆活……

吳宜歸見到葉蓁臉色蒼白地跟鬼一樣,關系道:“你沒事吧?”

葉蓁擡眸,眼神森冷透著寒意,“吳姑娘,請你把容修還給我。”

“我也很想把她還給你,但很有可能我一離開她就會灰飛煙滅,身體的腐化不可控制,這你也是親眼見過的……”吳宜歸焦急說, “但你聽我說,柳容修可能還有殘存的意識,雖然我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有時候她會和我說話,我還能感覺到她。”

“你又在騙我?”

“不不不,這次我沒有騙你。”吳宜歸拿起玉玨,它又在閃爍著藍光信號,“這東西和我來自於同一個世界,在我們的那個世界,科技要比你們發達許多,就是通過這東西將我吸引過來,這是通訊器,你們的國師玄奕也是我們世界的人,所以我才能看懂他寫下的文字。”

葉蓁的神色已經變得不如先前的慍怒,但還是對吳宜歸充滿警惕。

“你說你能感覺到容修?”

“嗯,千真萬確。”

“拿什麽證明?”葉蓁質問。

“我——”吳宜歸一時間真的難以證明。前幾次都是在危急關頭柳容修自己蹦出來的,現在情急之下該怎麽找她呢?除非——

她望向引雷裝置,如果直接接觸雷電,會不會柳容修就出現了?但是這樣一不小心就會搞死自己,遭雷擊可不是什麽好玩的事情,如果掛了她就會回去,錯失好不容易重來的一次機會。

“我現在沒辦法證明,但只要你在我身邊,等她出來的時候我就幫你們傳話證明她還在。”

葉蓁抿嘴不語,顯然不太相信。

吳宜歸說:“現在我的命就在你手上,如果你走開了柳容修的身體就會腐化,等人爛光了就真的什麽都來不及了……”

恰好又一道驚雷閃過,葉蓁又沈默半晌。

“如果她再出現,你代我問她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遺詔何在?”

“好,我答應你,如果見到她一定第一時間問她。”

“還有一件事,我想要滑翔翼圖紙。”

“沒問題。”吳宜歸爽快答應,她總算撿回了一條命。

又一道雷電就打在近處,吳宜歸眼睛一瞇,預感下一道就會砸中自己的引雷裝置。

轟隆隆——

一聲巨響過後,木桶被劈開,甚至聞到一股焦味,水嘩啦啦流出來,裏面放著的活魚翻了肚皮——死了。

吳宜歸嚇得一呆,如果剛剛自己沖動地去被雷劈,結果就會和這魚一樣。

仰頭望天,這個世界的雷和自己世界的雷一樣威力巨大,不容小覷。眼見著雨勢越來越大,吳宜歸回到船艙去躲雨,順道殷勤地給葉蓁畫滑翔翼的圖紙。但是卻在轉身的一剎那瞥見船板上嘎達嘎達甩上幾只鐵鉤。

頓時精神一振,好家夥,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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