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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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宜歸感覺到額頭的沁涼,她懵懂醒來,發現茅元儀正趴在床頭托腮笑嘻嘻地看著自己。

“幹嘛用這種詭異的眼神看我?”吳宜歸坐起來,她已經回到了客棧,眉頭一皺,剛剛明明是跟著王太傅入了陳君的將軍府,後來見到了葉蓁,怎麽忽然回到客棧了?難道之前的都是在做夢?

“我怎麽回來的?”

茅元儀答:“你都不記得了嗎?是長公主派人送你回來的。”

他從別院回到客棧等消息,左等右等不見吳宜歸回來,於是想要去節度使門前看看,卻在客棧門口碰到了張岱。張岱親自護送一輛馬車,吳宜歸就躺在馬車裏。

吳宜歸按了按腦袋,隱約記得在節度使府發生了一些事,也記起來和葉蓁聊過。一想起和葉蓁之間發生過的接觸,吳宜歸的耳根又開始發熱。只是後來她暈了,葉蓁做了什麽她完全不知情。

撩起衣袖,肌膚完好,她沒有在腐爛。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見到葉蓁之後發生的,可以進一步確認葉蓁能阻止她腐爛。之前在穿梭前經過培訓,知道如果這種情況下只有血親才可以幫她,但現在的情況超出了原來的認知,葉蓁明顯不是柳容修的血親卻可以幫她,這是怎麽回事?

吳宜歸感覺未來前途未蔔,即便她來自於先進科技世界,但那些科技只是都沒用,因為這裏完全是武力世界,階級分明,有權有勢才能生存。

茅元儀見著吳宜歸醒來發楞怕她傻了,摸了摸她的額頭問:“你沒事吧?”

吳宜歸撣開他的手,“沒事,就是有點暈。”

“你去節度使府中後發生了什麽?公主有沒有對你說什麽?你有沒有幫我求公主幫忙平亂?”茅元儀一連發問。在他看來,公主派人送吳宜歸回來就是個信號,或許公主肯幫忙。如果她肯出手,就一定能夠救出姐姐。

“對了,這是公主留給你的信。”

吳宜歸接過那封信,拆開之後有兩張紙,一張是折疊的,打開之後是淮南王城的精細圖紙,裏面連同王府和新建的將軍府在內都有詳細描繪;另外一份簡單地留了兩行字:初見不識君,恰似故人歸。

吳宜歸看著這兩行字,深深皺眉。恰似故人歸,她還是將我當作柳容修,她對柳容修的執念不滅,和我的牽扯就難斷。往後辦事都要在她的監視之下,路就更加難走了。而自己來DT667的終極目的繁花至今為止她完全沒有一點線索......

哎,諸事不順,流年不利。

又轉念一想,葉蓁在這樣的節骨眼交給她淮南王城的地圖,難道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計劃?但自己明明和她只談論了柳容修,其他的什麽都沒說,平日裏也只是帶著茅元儀做一些離經叛道的事情,已經這樣小心翼翼,居然還會被她猜到?

吳宜歸低頭望著地圖,陷入沈思。

早就聽聞鎮國長公主葉蓁智計無雙,無所不知,但她畢竟是人不是神,她怎能猜到自己和茅元儀要去做的事情?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茅元儀見她對著地圖發呆,帶著期待插口道:“公主給你地圖,是不是等於默認了會幫我們?太好了,如果公主幫忙,陳君一定會被就地伏法,還我王府公道。”

吳宜歸卻沒有他這麽樂觀,她感覺葉蓁去節度府是另有要事,而且葉蓁也沒有答應過她任何事,只是與她講了個故事,然後貌似——還親了自己一下。

盯著地圖半晌,吳宜歸忽地發覺了一些異樣:在地圖內的河道口岸,有一些閑置的房屋,附近有官兵駐守,不知在守著什麽;城外有座山被特地畫了出來,那座山有個明顯的礦洞,也有官兵駐守的痕跡。

與其說這是城市地圖,還不如說這是城防圖。因為上面標註了官兵營地,淮南主要兵力其實都在城外。

“走吧,趁著天還沒有黑,我們先去打聽王太傅怎麽樣了,然後再去放紙鳶。”吳宜歸領著茅元儀,凡事不能完全依賴別人,自己要做的事情必須由自己親手完成,這是吳宜歸的處世之道。

現在有王太傅做內應,再等教會茅元儀操縱滑翔翼,營救計劃就等於成功了一半。

不系樓廂房。

葉蓁正把玩著手中的半塊玉玨,若有所思。雖然確認了對方就是柳容修無疑,然而容修卻完全不記得她,並且自稱是吳宜歸。

不過此刻不必太過著急,和五年前不同的是葉蓁現在完全有能力去保護柳容修。

張岱在門外稟報,他已經將人安全送回並且留下了書信。張岱還帶回另外一個消息,淮北節度使和南川節度使分別派使者前來參加婚典,而江南侯柳放這一日也已經到了淮南王城中住下。

葉蓁問:“毒蛇可有動靜?”她給目標起了個綽號。

張岱隔門回:“暫無動靜。”

葉蓁輕扣桌面,一下,兩下,停住道:“派人密切關註淮北南川軍隊動態,他要入城,必定先打通兩邊關系,否則以毒蛇的性子不會輕易出洞。”

“是。”

“山雨欲來,風滿樓。”葉蓁緩緩道,“他當年殺了容修,我沒辦法阻止,現在我要親手替容修報仇。”

張岱:“殿下萬金之軀,眼下淮南王城動蕩,餘下的事情可以交給我處理,還請殿下暫去行宮回避。”

葉蓁單指撐著太陽穴:“不,我要留下。”我要親眼見著毒蛇落網,還要親自審問。

張岱心知她自有打算,便不再勸。

“陳君的婚事進展如何?”葉蓁隨口問。

“聽說陳君出城去了,他去打獵。王太傅手捧著《六禮》,說是要大雁,但此時節氣哪裏會有活雁?再三權衡之下,王太傅終於還是讓步說活鹿也可以,於是陳君帶了一隊人馬親自去狩鹿。”

“獵到了嗎?”

“暫時還沒有。”張岱搖頭。

“聯絡不系樓的大掌櫃,讓他送一份賀禮去陳君府上。”葉蓁加了一句,“要活雁。”

既然要高調參加婚儀,那自然要送上厚禮。

吳宜歸領著茅元儀特意經過碼頭渡口,果然見到地圖上標註的幾間民房空置。再去看附近,即使變天了,這些將士似乎沒有被影響,而是繼續堅守崗位。來往的客船不絕,生意繁華繼續。

“你有沒有聞到酒香?”吳宜歸問。

“好像是有,好香啊。”茅元儀聞著就陶醉。

果然有一艘船靠岸,將士們從上面運醇香的酒下船。坐下和船工一打聽,原來這酒水是陳君專門從外地訂購,因為婚典打算犒賞王軍的。

一看那貨船便知道陳君出手不凡,前後足有五條大船組成船隊。怪不得是將士親自來擡酒水,原來是給他們的犒賞。

再一路逛去了郊外,找到了礦洞,這裏的兵將神情嚴肅,就像是在看守什麽珍貴的寶物一樣。吳宜歸問了茅元儀,茅元儀說道:“不是什麽珍貴的礦石,只是尋常的煤礦,只是近來已經挖空,幾乎是個廢礦了,所以父王每年都要去另外購買,這才有了不系樓客商差點被騙的事情。”

登高遠望,吳宜歸探測風向,預估飛行路線。瞇著眼眺望,見到東北方向駐紮著的軍營,估計那就是淮南王軍了,就是淮南城的主力軍隊。

陳君憑著赫赫軍功,在軍營裏樹立了威望,他一路穩紮穩打,幾乎生活在軍營裏,和這些將士們建立了深厚的聯系和感情。所以當他決定反叛的時候,淮南王軍一呼百應,只有淮南王府中人誓死抵抗,然而那是螳臂當車,於是一夜之間,淮南王城易主,天下再無淮南王,只有淮南節度使陳君。

坐在山坡石頭上,吳宜歸托腮沒頭沒腦地問:“茅元儀,如果你發現你父王其實不是個好人,你會怎麽做?”

茅元儀不假思索:“我父王是好人!”

吳宜歸若有所思:“那我換個問法,如果你發現陳君沒有你想得那麽壞,你還殺不殺他?”

茅元儀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吳宜歸點點頭:“你說得有道理。”

茅元儀拿著折疊紙鳶拍拍屁股爬坡,他要掌控紙鳶才能救出姐姐。

吳宜歸繼續坐在石頭上看著淮南王城。這世上的人沒有絕對的好壞,我只要無愧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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