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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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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番外一

宋玉的葬禮辦得極簡,那靈臺上四四方方巴掌大的小盒子裝得下她這一生。照片也不知是誰選的,是她僅存的幾張裏看起來極其溫柔的一張,用陳望的話來說就是好不容易才拍的像個水做的女人了。

宋母徹底白了頭,她這一生過得坎坷:前半輩子家裏沒頂梁柱,磕磕絆絆受盡白眼屈辱,拼了命才把倆孩子拉扯長大,後半輩子好不容易該享福了,卻又遇上了白發人送黑發人,送走了她一直放心不下的傻丫頭。

宋母想起來了,她和她的傻閨女這次吵完架還沒和好呢。她的傻閨女氣還沒消透沒有開始哄她呢。她的傻閨女永遠都是最有理得,永遠都是最較真,最不服輸的。她的傻閨女永遠都是最心軟,最心善的。宋母聽到好像有人在她耳邊跪下來求原諒,其實沒必要的,她受不起這一跪。她不過就是少了一個喜歡和她對著幹的小懶蛋罷了。她不過就是少了一個愛炫耀的小孔雀罷了。她不過是少了一個心愛的孩子罷了。

宋文大汗淋淋的趕過來時,恰好看到一對年輕母子跪在他母親身前祈求諒解。他進門的時候順勢解開了兩顆領扣,空軍常服外套裏隨手套的短袖已經被汗浸濕了,他能明顯感到汗水從脖頸順著他的身體滑進靴子裏。他看到她已經年過花甲的母親渾身上下充滿著抵觸。他母親瘦小的身子側著坐在長椅上,捂著臉痛哭著,不願意面對姐姐的靈牌,更不想面對跪在地上哀求的母子,渾身散發著抗拒。

宋文心中略沈重地扶起害死他姐姐的女人,按理說這是他的仇人,他卻沒有感到有多大的仇恨,只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一塊。可能是因為他從醫院那裏聽說了,姐姐不怪她們母子倆。那他可以去選擇不在追究,但是也不希望再看到這家人一眼。他萬分客氣的將他的仇人送離了姐姐的靈堂,沈思片刻決定還是要把姐姐不願意去怪罪她們一家的這念想,對面前這個泣不成聲的女人說了出來。

他累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作為大人的疲倦。他不想去聽身後的女人哭的有多悲切,磕的頭有多響。他只想去抱抱他脆弱的母親,去看一看他驕傲的姐姐。

宋文整理了下衣擺,走上前點了三根香插進香爐裏,他那個讓人憐愛的姐姐就這樣離他而去,變得還沒有他巴掌大。他的姐姐宋玉,是全世界最愛宋玉的人。她愛她自己,她不願自己受一點虧,吃一點苦。她拼命把自己放在與男人同等地位的等級上,就像是小時候倆人打游戲,永遠的不懂得服輸。她用一切只為向母親證明,自己不願做菟絲花,她像海邊吹來陸地的風,一生想去追尋自由。

宋文輕輕抱住了他的母親,明明前幾天見到的還是個富態點的老太太,怎麽一下子就瘦的骨頭硌得他身體疼得慌。“阿文,媽媽以後就剩你了,媽媽以後真的只有你了,媽媽的孩子啊…”宋文覺得自己眼眶漲的酸疼,幹澀的不適惹得他不停的眨眼睛反倒是濕潤了不少。他這個時候應該頂天立地起來,他是時候撐得起他殘缺的家了。“阿文,媽媽對不起玉兒!媽媽現在懂了,媽媽不應該逼她,媽媽做錯了啊!!是媽媽的錯,都是媽媽的不對!”

宋文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淚花,使勁吸了吸鼻子,“媽,給我姐上根香吧。她一定想再看看你,她那麽愛你。”宋母顫顫巍巍的被宋文扶到靈臺前,點了兩根香插進香爐裏,嘴裏念叨著,“乖大寶,媽媽不和你生氣了,你原諒媽媽吧,媽媽再也不會和你吵架了,你別躲著不見媽媽好嗎?”

陳望從旁邊的房間裏走了出來,紅著眼睛拉過宋文,朝他手裏塞著宋玉留下的房子鑰匙和車鑰匙以及重要物品。她去收的遺體自然也是她從警方那裏拿到了遺物。陳望告訴宋文,她會把宋玉在工作室的股份全部轉移到宋文身上,就算他不懂做個掛名股東,也不能便宜剩下的那群白眼狼。陳望揉了揉額角上前緊抱了會兒宋文後,又走過去抱著宋母低聲安慰,強迫宋母走出癔癥和自己交流。以後,這兩個人,也是她陳望的家人。

宋文在家裏呆了一周收拾好所有的後事,又坐上了回軍區的車。他這次回軍區不像之前那樣有他姐姐和母親準備的大兜小兜的吃食和生活用品,只有一張他姐姐的照片放在離他的心臟最近的地方。

等來接他回部隊的司機滿懷遺憾地慰問他家裏是否一切安排妥當時,他像是才回過神來,明確的體會到了,他親愛的姐姐,從小與他幾乎形影不離的姐姐,這次是真的離他而去,再也不回來了。他縮在車後座的陰影裏止不住的流淚,感覺山崩地裂海枯石爛,所有的感知回到皮囊裏刻進骨頭裏,澀苦酸痛的味道充滿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宋文抱著自己在車後座無聲的哭得昏天黑地。

他的姐姐這一生,沒有對不起誰,唯有別人對不起她。她就像誤入路邊,長在石板下的向日葵,努力的追逐著陽光。

番外二

致我親愛的姐姐,

今天晴空萬裏,“草長鶯飛二月天”這句詩用在今天再合適不過了。啊,那個,我是來告訴你一個驚喜的。你最疼愛的小寶我,明天要結婚啦。

我媳婦兒是一個溫柔賢惠,大方體貼,知進退懂方寸的大家閨秀。所有美好的詞都是為她而誕生的。好吧,我知道你不會太在乎她這個人性格怎麽樣,用你的話來說,就是我們倆看對眼過日子,別人跟著瞎摻和嘴碎,就純屬鹹吃蘿蔔淡操心。但是,我還是想和你分享一下我的喜悅。你一定會笑著罵我沒出息,捏著我的臉說我就是那種有了媳婦忘了娘的,什麽都是自家媳婦好的。但一定又會眼神溫柔無比的看著我媳婦說,不愧是要進我們宋家的人,哪兒哪兒都讓人滿意,真是排場!對了,順便說一句,咱媽也很喜歡她,說等著給她抱娃娃。你就放心吧!

姐姐,自你離開已經有五年多了,你放一百個心,我給你保證過,我會把咱媽照顧的穩穩妥妥的,讓她做個幸福的老太太。況且,阿望姐她也經常來陪咱媽聊天、經常帶咱媽去近處旅游、出去逛街或者跳廣場舞,就像是你以前經常做的那樣。咱媽這幾年雖然還是會偶爾看著你的照片發呆,卻不會再整日以淚洗面,我想她現在應該是不覺得自責了吧。不會認為是自己的錯,導致你的…其實啊,我覺得現在這個情況我應該會很知足了。你一定也這麽想的對吧,姐姐?

其實相對於我接下來說的話,這些都不重要了。我親愛的姐姐,我想你了。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呦,你可以許一個生日願望的!你能不能發揮下你以往的交友技能。如果,我說的是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話,你一定要去對神明請求,讓你能不能……,再一次回到咱們宋家好嗎?你能不能來來做我的第一個孩子,我和咱媽都會去加倍的疼你愛你。

好吧,我就知道你會罵我,說我就是想占你便宜。沒有的哦,這次真的是沒有的!我向上天保證!當然,我的信仰不會改變,永遠是人民和國家!

好啦,我知道我已經不小了,不應該這麽幼稚,天天幻想著這些不切實際的事情。我知道的,成家了就應該擔起責任。我會努力的!哎呀,每次都說不了幾句話,我要去集合啦。

希望你考慮下我說的,來繼續做我們宋家的孩子吧!

望周知,家中一切安康。

你的小寶,

二零三五年十月二十四日

番外三

宋玉,

見字如晤,

寶兒,你好啊~是我,阿望。今天有個好消息告訴你,張平安有二崽崽了。哈哈哈…我現在是兩個崽崽的姨姨哦,不對,準確來說,我現在是第一個崽崽的姨姨,二崽崽的幹媽。

沒錯,我陳望成功進位,成為第二個崽崽的幹媽了。去你的,別急著翻白眼,你都當幹媽那麽多年了,豆豆都上小學了。這次讓我開心開心怎麽了?

啊,你問豆豆現在怎麽樣啊?

豆豆前幾年還小的時候經常問我和平安,她的玉媽媽去哪兒了。我就給她說,她的玉媽媽變成了一朵花,長在向陽的最高枝丫上,開在最艷麗的春天。我讓她以後千萬別亂摘花,要愛護大自然。萬一不小心把你摘下來,你就又不見了。

幹嘛啊?你別撇嘴,誰讓你當初就說只做一世的花,你也沒說下下輩子投胎成什麽啊!萬一你還是覺得人這一生物無趣,又覺得做花也沒什麽好玩的,那我上哪兒知道你是哪兒位啊?

嘻嘻,反正小豆豆到現在也沒敢主動去摘掉一朵花。

還有個可好玩兒的事要告訴你。你剛走的第二年,平安和她男人過情人節,她男人送了她一大束玫瑰。你在的話絕對又嚷嚷著:哇塞,浪漫死了。看看人家老夫老妻還這麽有心。

哈哈哈,但是,豆豆看到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說她爹爹把玉媽媽殺了。嚇得這倆人一個勁兒的去哄,怎麽都沒能哄得住,直到沒辦法收場了,才靦著臉皮給我打了電話,我去抱著她睡了一夜才不哭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個幸災樂禍的家夥,絕對要看我們笑話。

啊,對了!宋文去年冬天的時候從部隊調出來了,現在他的崗位很清閑,沒有那麽多事情。算是從一線退了下來,你不要擔心他了哦。不過我想這些事情他肯定已經給你說過了吧。

我上周去找咱媽玩的時候聊起了你,咱媽的情緒波動沒那麽激烈了,可能是人老了吧。反倒是宋文這小子說到一半,突然捂著臉跑了趟廁所,就是那種很刻意的。嗯,你懂的。你弟好面子嘛,反正他出來後眼睛紅紅的,就好像被蟲叮了,又紅又腫的。他可是一直嚷嚷著男子漢流血不流淚,這個事情足夠咱們笑他一整年的。對吧!

不過…你現在在哪兒裏啊?

我們都很想你。什麽時候我才能再次見到你呢…

陳望,敬上

二零三三年七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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