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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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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聚會

十一國慶,宋玉專門向導員請了個假回了趟家。下高鐵之前宋玉在軟件上找了家小旅館訂了間大床房,她回來沒有和程女士打招呼,如果讓程女士知道,自己專門大老遠跑回來一趟只是為了見蘇羽一面肯定會被削的,畢竟任哲和陳望已經給她叮叮咚咚發了一路的信息了。

宋玉這次回來只是為了解決她和蘇羽之間的事情,不打算多呆。呆的時間越久,越容易被程女士發現。她壓低了帽檐,像是做賊一樣在前臺辦理入住的時候,眼睛止不住的往門口看,生怕程女士路過發現。也不是她尋找刺激才訂的離自己家小區這麽近的旅館。實在是因為囊中羞澀,這裏幹凈衛生,價格又實惠。最重要的是離明天聚餐的飯店近,就和旅館隔了一天馬路。陳望知道她訂了間什麽樣的房間之後,在學校宿舍裏毫不顧忌美女的形象翻了個大白眼,撇了撇嘴。她將手裏宋玉給的鑰匙丟到空中又接住:什麽狗屁囊中羞澀,什麽節儉持家,就是她摳。宋玉這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對別人賊大方,對自己的摳門程度呵呵,陳望覺得,韋莊都沒她摳門,王戎都得給她讓位。陳望把玩著鑰匙,忍不住的回了條信息:

【望望脆香米】:宋總,咱們每次比賽都要發獎金的,你錢呢?住這樣的地方不覺得有辱你老總的身份?

【宋玉】:……狗嘴吐不出象牙。還老總?咱們工作室帶我就倆人,另一個就是你。老總什麽呀老總……”

陳望看著剛剛宋玉拍過來的照片,那是大床房?那床也就一米半左右的單人床,可能是擺滿了整間屋子才顯得大了。宋玉剛剛拍照看著都像是站在門關的角度拍的,廁所都像一個人轉個身很艱難的感覺。陳望再次感到這間旅館真的太破了,有種八十年代的感覺:那玻璃上貼的彩色玻璃紙,簡陋的裝修……

【望望脆香米】:就這?大床房?

【宋玉】:不錯了,一晚上才三十。

【望望脆香米】:十塊錢我都不住。不,免費我都不住。

【宋玉】: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啊。我攢錢不是為了咱們工作室的資金嗎?

【望望脆香米】:是就是吧……我也有努力攢錢的……

【宋玉】:我當然信啦!

陳望踩著梯子爬上床嘀咕著:“信你個大頭鬼,我信了你話才是大怨種。”

“望望,你說什麽了嗎?”在床下面坐著的室友擡頭看了眼從床簾裏邊伸出來一只腳的床鋪。

“我什麽也沒說呀,你聽錯了。”

“好吧。”

熄滅手機,宋玉把自己的背包放到床邊,去檢查衛生間的設備是否可以正常使用。巴掌大的地方,她站在中間轉個身就能看到所有東西。宋玉擰開了水龍頭,去檢查蹲便能不能沖水。最後來到了熱水器前面將其打開,一股暖流直沖宋玉的腦門,讓宋玉沒有一絲防備的被淋透了。宋玉心下只覺得這次諸多不順,從上高鐵開始就一直倒黴:不是被座位旁邊人放著的咖啡潑了一袖子,就是在下車的時候被旁邊人的背包拉鏈夾了頭發。剛進門的時候來了個平地摔,現在又被熱水淋了一身,這下好了省了一堆步驟,直接洗洗睡吧。

她把衛衣脫了扔進洗臉池裏泡著並且扔進去一塊酒店專用香皂塊兒,上身只穿著一件運動背心走出衛生間,兩步就到了床邊,坐在床上拿起床頭櫃上的遙控器打開了空調。所以從褲子口袋裏摸出正在震動的手機,看了一眼來電人的姓名,接了電話。

“餵?哲哲。”

“玉兒,到了沒?”任哲應該是在家裏,電話那頭傳來她弟弟妹妹打游戲的吵鬧聲。

“到了,剛坐床上,準備洗澡。玩會兒手機就睡覺。”宋玉把垂落在臉上的兩捋頭發扒拉到耳後。

“怎麽樣?路途還順利嗎?”宋玉聽到任哲應該是打開了一瓶罐裝飲料。開瓶的那下“卡嘣”聲尤為清脆。

“你可少喝點碳酸飲料吧。”宋玉把另一個枕頭墊在自己腰後,換了個舒服一點的躺姿繼續說:“我給你說我今天可倒黴了。從上車都開始各種不順,一直到剛才都沒有順順利利的感覺。”

“……唉!宋玉你聽說過一句話嗎?”任哲沈默半響,灌了一口可樂繼續說:“如果你還沒出門就開始遇到各種問題,是上天在警示你不要去。”

宋玉用臉把手機夾在肩上,雙手開始扣被子角,這是她一旦放空思緒,是習慣性做出來的動作。她並沒有在思考,這樣做只是為了讓自己好受一點,可以暫時逃避這些問題。

任哲沒有聽到宋玉的回答,連著喊了兩聲宋玉的名字,仍是沒有人回覆。她便知道宋玉準是又什麽也沒聽進去在發呆,心裏不禁感到難受:宋玉什麽時候開始從那個明媚張揚的人,變成現在這個心事重重,甚至有點抑郁的人了?她變得自己快認不得了。宋玉最吸引她的地方便是她眼中閃耀的星星,自己盡管已經有一兩年沒有見到宋玉了,能讓她確定的是每每兩人視頻的時候,她都會出現一種霧裏隔紗不真切的感覺。她知道宋玉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宋玉了。

宋玉面對默不作聲的通話,一聲不響的掛了電話,拿起睡衣進了衛生間洗澡。等她出來的時候,屋裏的溫度已經達到了可以說得上是幹燥的程度。她擦著頭發,找到埋進枕頭裏的遙控調了濕度,又順手拿起放在枕頭旁邊的手機給高中的班長發去了一條信息。

【宋玉】:在嗎?明天蘇羽來嗎?

【愛打小報告的煩人精】:在的,來。你怎麽不知道?你倆不是很熟嗎?她沒有給你說嗎?

【宋玉】:行,我知道了。她要是問我去不去,你就說我不去。

【愛打報告的煩人精】:為什麽?你倆到底在幹什麽呀?之前不還好好的嗎?畢業的時候,咱們班有個證件照合照,蘇羽還讓人把你倆照片放在一起呢。

【宋玉】:我不知道。

【愛打報告的煩人精】:你不知道?沒人給你發嗎?

【愛打報告的煩人精】:【照片】

宋玉點開那張照片放大,一下就在正中間的位置,找到了她們兩個的照片,被人比成一個愛心的形狀。她還記得這兩張照片的由來:高三的暑假第二個月,宋玉把畫室兼職的活兒推了,打算和蘇羽來一場旅行。去旅行的前一天,蘇羽騎車帶著她,來到蘇羽初中學校門口的一家照相館。她至今還記得那家照相館,外表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好像下一秒就有政府的人出現領著施工隊給拆遷了。但是走進去就發現它是個混合加工品——店裏面一半擺著現代化機械:規整的放著電腦、打印機、印刷機等。而另一邊則是八九十年代的畫風,貨架上擺著的衣服鞋子的樣式都是她外婆在世時愛穿的風格。

起初宋玉非常的抗拒,她看著就要掉下來的門匾、黑黃色噴濺在外墻上的不明物體。她所看到的一切都讓她覺得這裏邊不大幹凈,一步也不想踏進去。但是蘇羽一句話就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小姑娘,進啊。相信我,這家店拍出來的真的很好看。”

“不想進,感覺好臟啊……”

“你別看了就沒事了,我拉著你的手走。好嗎?”

“不要!我想換一家……”

“可是這裏是唯一咱們兩個能照結婚照的地方哎。”蘇羽將宋玉抱進懷裏,一手牽著她,一手蓋住她的眼睛。緩緩的帶著她走進了店裏:“瞧,這不是走進來了嗎?”

等蘇羽的手被放下,宋玉便看到了年代感碰撞的激情。屋裏也沒她想的那麽不堪,她剛剛都在想裏邊會不會是那種墻上到處洇透著下雨天留下來的青苔,可能還有墻皮脫落的現象。如果不是聽到蘇羽說要來這裏拍結婚照這件事情,不管蘇羽想到什麽哄騙她的辦法她都不會進來。

“這就是你要我今天穿襯衣的理由?可是,你覺得咱們兩個女生拍婚禮照片奇怪嗎?”宋玉看著正在自己前面忙碌的店家,以及拿著相機正在拍照的攝影師,不免有點擔憂:來這拍照的都是一對一對的男女情侶,確實沒有像她倆這樣的。

“沒事,不然我說怎麽知道這裏可以拍的?肯定是有人拍過給我介紹的呀。”蘇羽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手。

“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一陣電話聲打攪了宋玉的回憶,宋玉驚得回過神兒,看清楚是誰的來電後趕忙接了:“嗯?發生什麽了。”

“宋玉,剛剛接到信息。有個人要來我們工作室實習,你開心不開心?!”陳望的大嗓門在電話裏頭吼著。

“嗯嗯,開心開心,我也能聽出來你很高興。特別的高興,非常的高興。”宋玉打開免提,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又把自己的背包拉好拉鏈扔在床尾。她把被子抖勻實後,接著鉆了進去。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開心的。這麽久沒收到好消息,突然帶給你這麽大的驚喜,有什麽獎勵嗎?”陳望可能是在那邊翻了個身,上下桌開始哢吱哢吱響了起來。

“就獎勵你去面試這個人吧。”宋玉伸出胳膊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又舒服的換了個姿勢。

“就算哪門子的獎勵?你一個奸商。你果然很有奸商上的潛質。”陳旺突然驚叫了一聲,她那邊傳來了更激烈的晃床聲。

“你幹嘛呢?突然嚇我一跳。”

“我剛剛被你氣的忘了自己在上鋪躺著,直接站了起來。撞到我的腦袋了,好疼呀!”

宋玉不再遮掩的嘲笑她:“哈哈哈哈,活該!”

“宋玉你個沒良心的,哥是為了誰磕到頭的?真夠狠的啊。”陳望扯著喉嚨朝手機聽筒大喊,心裏暗爽:宋玉肯定被嚇了一大跳!

“有病吧陳望!你完了,這個月工資沒了。”

“哈哈哈哈,你什麽時候給我發過工資了?咱們不是純純為愛發電嗎?”陳望踩著樓梯下床,周身是掩蓋不住的愉悅,她和室友打了個照面,穿著拖鞋出了宿舍:“行了,不和你說了。你忙你的吧,我現在去面試那個新人。真服了,大半夜的才有時間。掛了啊。”

宋玉突然之間被陳望打亂思緒,剛才因為回憶產生的心絞痛瞬間沒了蹤影。她把枕頭抱進懷裏一個,閉上眼睛找了個舒服的睡姿。她想,也許在夢裏可以看到她們相愛的時候。

窗外的鳥叫聲嘰嘰喳喳的在樹杈裏撲騰,有人在宋玉耳邊說話,刻意壓低的聲音此刻卻在她耳旁仿佛放大數十倍。宋玉撓了撓發癢的眉毛,一肚子的火氣坐了起來,好不容易睡著了誰那麽缺德啊非要把人吵醒。

“誰呀?沒看到正在睡覺嗎?!”

“寶貝,該起了。等下上課了。”

“上什麽狗屁課?我今年專業課都沒幾……”話說到這裏戛然而止,宋玉睜開眼睛看到蘇羽一臉笑瞇瞇的趴在她的桌子上看著她的眼睛。

“……?蘇羽?”宋玉感到不可置信,怎麽會是蘇羽呢?自己是多久沒見過她了,都忘了她的聲音聽起來是怎麽樣的了。

“怎麽了寶貝?做噩夢了嗎?”蘇羽擡手挑起宋玉一縷沒有紮上去的頭發,把它綰到宋玉耳朵後,“夢到什麽了?和我講一講?”

“……嗚嗚嗚”宋玉看著蘇羽那套陌生又熟悉的校服,眼角瞬間有了濕意,鼻子一酸,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流到下巴上滴進自己的衛衣領子裏,宋玉抹眼淚的時候看著自己上身穿著的衛衣,總覺得哪兒裏不對勁。

“寶貝,別哭了。怎麽回事啊?”宋玉聽到蘇羽的問題擡頭要解釋。卻發現自己眼中的景象變了,是蘇羽的臥室。而自己則跪坐在床中間,蘇羽在她面前把她摟在懷裏:“是不是做噩夢了?沒事的沒事的。別怕別怕。”

宋玉抹了把臉,伸手推著蘇羽的肩膀,讓她和自己對視。不管怎麽回事,她都要問個明白:“如果你要我分手,你會找什麽理由?”

“你想多了,不會的。我真的很喜歡你,不會和你分手的,除非你不愛我了。”宋玉正要開口反駁,眼前的景象又變了:是夏天。自己穿著一條紅色的裙子,站在南教學樓一樓正在排隊,胸中存著一股發不出來的悶氣。她低頭扯了扯身上的紅裙,露出一雙穿著高跟鞋的腳。宋玉正疑惑自己怎麽一身這樣的打扮出現在學校裏,蘇羽氣喘籲籲的從隊伍前段跑了過來,遞給她一張表格,像是怕她擔心似的氣都沒喘勻就開口說:“我給你要過來了。別生氣了,因為那種人不值當的。”

宋玉狐疑的接過表格,表頭赫然寫著藝術生報考學校志願表。她對這事兒還是有印象的,當初因為這一張表,自己和蘇羽跑了在教育局和學校跑了兩來回,就因為負責發放表格的男老師前一天被幾個男生罵了,故意作難她們找會回自己的場子,也是為了讓她把檔案寄快遞,從中掙一半快遞費。她記得蘇羽後來給自己說,是和那個老師鞠躬道歉才要回來的。

想到這裏,宋玉心中的悶氣壓的肺更疼了,她抓過蘇羽的手,不容分說的拉著她走到那個男老師面前,打算好好教育他一頓,眼前一黑,這次又轉回了蘇羽家,只不過兩人是在門外站著的。樓梯間裏的風吹進來讓她覺得臉上涼涼的,宋玉擡手摸了下自己的臉,摸下來一片濕漉漉的水印。這時候,她聽到站在對面的如蘇羽說話了:“宋玉,好聚好散吧。別折磨自己了,也放過我吧。還要我給你說多少遍?我感覺不到你愛我!這幾天我給你說了多少次了,我不想繼續喜歡你了!放手吧,放手吧!!”

宋玉艱難的咽了口吐沫,喉嚨熱辣辣的疼,她初步猜測是哭多了。她想要上前一步說話,突然後面樓梯間的門被打開了,宋玉下意識猛得回頭,看到葉思思和另一個她沒見過的女生站在門口。

葉思思可能覺得有點尷尬,或許是不想讓自己和宋玉鬧得難看,她擡起手揚起自己最完美的笑容,和宋玉打招呼:“嗨,宋玉……我不是故意來聽墻角的,是蘇羽!蘇羽說怕你糾纏她!”葉思思旁邊站著的女生上下打量了下宋玉,又看了眼蘇羽開口:“你眼光也不怎麽樣嘛!這麽小的事兒自己解決不了?”

宋玉聽到這話眉毛皺了起來,蘇羽在一旁習慣性的提醒她:“別皺眉頭,不好看!”說完自己也楞住了,尷尬的將手插進口袋裏。宋玉想要質問她,為什麽她們兩個的事情,總是有別人來插手?況且她從一開始就給蘇羽說過了,自己一直覺得葉思思就好像蘇羽的娘家人,自己面對她的時候還有些緊張。所以這次吵架的時候蘇羽是要讓自己感到丟臉啊,讓自己覺得羞愧啊。可惜當時的自己滿腦子只會不知所措然後一直不停歇的哭,根本沒有發現蘇羽的小心思。這次分手她哭了整整一個月,自己瘦的皮包骨脫了像。程女士問她怎麽回事,宋玉也沒敢回答,隨便編了個理由糊弄過去了,就連在部隊裏的宋文都收到消息每天晚上一發手機就開始安撫自己的情緒。那段時間讓宋玉自己後來想到都覺得自己真是矯情。

宋玉聽到一旁陳望的聲音,回了神。這次自己和陳望在自己大學的食堂裏坐著。她面前擺了一個手機,陳望皺著眉,註意力也全集中在這個手機上。

“玉兒,你說你對象到底什麽意思?”

宋玉無聲的搖了搖頭,視線轉向手機屏幕。她從頭到尾翻了遍聊天記錄得知:是她忘了改淘寶地址的那次,自己的快遞寄到蘇羽學校那裏了,自己這次加她只是為了讓她幫忙把快遞從菜鳥驛站寄到自己這邊來。明明是蘇羽先提的加聯系方式,現在又說宋玉無理取鬧糾纏不清。

陳望搶過手機,準備開麥罵。真服了,裝什麽自己可憐的人設?誰先說的分心裏沒數?現在又開始操弄自己深情人設?陳望看著蘇羽剛改沒幾天的個性簽名,破口大罵:“去你大爺的二舅奶奶她三叔,裝什麽深情人設?還情深不壽?你也配?你那天天一個洗腦包還說什麽一往而情深?裝什麽裝?你煤氣罐啊那麽能裝?”

她沒見過大學之前的宋玉,更別說沒談戀愛之前的樣子了。宋玉還在談戀愛的時候,偶爾可以在宋玉一星半點兒的分享中,隱約能聽明白宋玉原來的性子和現在完全不一樣。後來自己和任哲聯系上之後,從她那邊了解到宋玉在沒有遇到蘇羽之前像是一只翺翔的雄鷹,是屬於天空的——自由灑脫。和蘇羽談戀愛之後變得小心謹慎,斷了所有之前的關系,最厲害的一點時間內甚至任哲都聯系不上她。陳望心想,雖然沒有見過宋玉之前自由的樣子很遺憾,但她也喜歡現在這樣的宋玉,要比站在蘇羽身邊時強多了:開朗大方,人美心善,是更鮮活,更有信心。

宋玉從她手裏抽回手機,搗鼓了會兒,把手機扣在桌子上,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瞬間宋玉覺得自己沒了骨頭,下一秒就要軟塌在椅子上。陳望小心翼翼的觀察了會兒,沒有發現宋玉情緒不對,她除了看著有些疲倦,散發出來的氣息很溫和,像是終於放手自己死命緊抓住不放的東西。陳望賭了一把:“宋玉,對不起我剛剛越界了,罵了你對象……”

“罵得好。她該罵。”

“嗯?”陳望雖然猜的自己可能賭對了,但也沒想到這麽快揭曉了答案。

“我不相信她了,我不相信一個說話不算話的人,我不相信給了別人承諾卻又完成不了的人。陳望,我徹底失望了……”

“宋玉……”

“你是在說我嗎?你對我失望了嗎?”宋玉聽到擡頭,卻看到坐在這裏的不是陳望而且穿著校服的蘇羽,她一臉委屈,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就像在說宋玉多說出一個絕情的字來,它就能落下。

宋玉盯著那張稚嫩的臉沈默許久,她認真又嚴肅的直視著蘇羽的眼睛,緩緩點頭:“沒錯,我不愛你了。你去找別人愛你吧。”

“江南又夢煙雨長河流入故裏,炊煙漫漫透過百川千萬裏,我聽著笙笛曲人間清歡可期……”

宋玉在這熟悉的鈴聲中睜開了眼睛,她瞇著眼睛從被窩裏撈出聲源,“餵?”

“我的老天啊,你終於接電話了。這個電話要是不接我就要報警了!”陳望激動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了過來。

“咱倆剛才不是一直在一起嗎?”

“宋玉!怎麽了?你在說什麽?我們倆怎麽會在一起?”

“啊?……”宋玉被一驚一乍的陳望喊得這聲嚇得打了個激靈,她抓著手機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一股莫名的冷意竄上頭。她把手機扔到被子上,兩步沖進衛生間用冷水洗了臉。她不斷的告訴自己,要淡定,要保持清晰的思維。但在她擡頭看鏡子時,望到鏡子裏自己晾曬著的衛衣,熟悉的樣子讓她無法繼續欺騙自己。

原來……原來是自己做了一場夢啊。怪不得……怪不得能夠想起很多之前沒有註意過那麽多細節。她失神的走回床前坐了上去。陳望還在那邊喊她,宋玉垂著眼皮看著身上蓋著的被子,說了句讓陳望摸不著頭腦的話:“阿望,你聽說過沒?在生物學中,如果對方沒有噴香水,你卻聞到了他的體香,說明你的基因選擇了他。而在量子學中,如果一個人足夠想你,那麽他就可以抵達你的夢境。”

陳望等了許久,電話那頭的安靜已經告訴她答案了。她本來是要給宋玉匯報好消息的,怎麽會變成這樣了呢?她想,這段感情裏的兩個人都沒錯,只不過是見識到更廣闊的天地之後,感到厭倦罷了。陳望郁悶的扣著自己簾子上的穗子,在心裏把蘇羽狠狠又罵了一通。這時,宋玉終於又開口了:“我之前總是覺得她身上有我很喜歡的香味,記得我們那次吵架差點分手那次嗎?”

陳望心裏其實想的是讓宋玉走出來,別沈浸在過去了。但是她還是不忍心的接話:“記得,你還傻蛋的沒改地址把快遞寄人家學校了……”

“對,就是那次。我回學校之前,她送我回家,我在她身上聞到了別的味道……不再是我喜歡的那個味道了……啊,還有啊。我昨天晚上夢到了好多我們之前的事情。”

“宋玉……”陳望煩躁的扯了扯床簾,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卻被宋玉打斷了:“陳望,我覺得,既然像是走馬燈一樣讓我重新記起過去,那是不是說上天都在告訴我,我們該斷了……我們到此為止了。”

“呼——你能想明白真的太好了。虧我還擔心你半天……”

“好消息呢?”

“啊,新人入職了!!是個超厲害的家夥。咱們血賺不虧。你回來就能見到了,你肯定會喜歡的。”

“這真是我最近聽過最好的消息了……”

掛了電話,宋玉接到了班長發來的信息,催她趕緊去,就差她和班主任沒到。

【愛打報告的煩人精】:你也不能比老程晚到吧?別踩點啊,你在高中的時候就喜歡踩點進班。

【宋玉】:我盡量。

【愛打報告的煩人精】:行,你快點啊。

【宋玉】:好。

宋玉出旅館門的時候就在想,那個煩人精訂的酒店就在對面,兩步路的距離,怎麽可能比她哥到的晚?

但是等她走到包間門口打開門之後,看到那胖胖的背影習慣性的就想扭頭跑。

“宋玉!就剩你一個了!我怎麽在手機裏和你說的?別比老程晚到!這麽多年怎麽還是沒改這臭毛病?”宋玉一聽到那煩人精的聲音,一整個頭大。她萬般不情願也得扭頭沖著班長假笑:“班長,那我也沒想到我哥來的這麽早啊。”

“宋玉,過來!”大表哥上下打量了宋玉一番,擺著手招呼她過去。

“唉,來了。”宋玉心裏這個時候至少是感激的,只要不讓那煩人精叭叭,被她哥罵兩句也很舒坦:“咋了哥?”

“你回來給你媽說沒?”大表哥推了推眼鏡,手裏轉著串菩提。

宋玉說話有個毛病,只要有她感興趣的東西出現,她就聽不進去。這菩提串品相看起來被盤的很好看唉,還得是人胖點盤出來好看,有油水。她腦子裏還在想亂七八糟的東西,隨便點了點頭。

“別玩太久,早點回去。”大表哥拿著手串的手插進口袋裏,用另一只手彈了她一腦瓜。

宋玉捂住腦袋,哎呀咧嘴的說:“知道啦!把你手串借給我玩玩唄。”

“不給,想要就讓你媽給你買!”大表哥賤兮兮的又把手串拿出來在她面前晃悠,宋玉就知道她哥真的對得起“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八個大字,喜歡逗她的毛病從小就有,年紀都這麽大了還改不掉!!

之前聽程女士說過,宋玉出生的時候大表哥在上大學。她出生那天,大表哥還專門從南邊回來看她,當時大表哥抱著還在繈褓裏的她直感到手足無措,生怕摔了自己,總之用程女士的話就是:“你哥當時生怕摔了你,一直摟在懷裏不讓我們碰,還問我你怎麽才這麽小一點。誰知道長大了,你倆因為你上學的事兒反而不對頭了。”宋玉當時回了句什麽她倒是記不清了,大概就是些我又沒記憶,你是不是在誆我之類的話。

大表哥看宋玉一副你幼不幼稚的表情,嘁了聲,把手串塞給了宋玉:“送你了送你了,別背地裏說我摳門了。”

“好嘞,謝謝哥。哥最好了,愛你~”宋玉拿著那串菩提眼睛笑得瞇成一條弧線,都睜不開了。得了便宜又賣乖的在大表哥眼前轉悠了一圈,就去和班長打招呼。

“班長,蘇羽來了嘛?”宋玉趴到班長耳朵旁邊,眼睛骨碌碌的轉著在人群裏搜索著蘇羽。

“來了吧?我記得和她打過招呼。怎麽?你們吵架了?”班長一臉八卦的湊到她臉上,滿懷期待的想讓她解釋解釋。

“沒有,沒有。怎麽會呢?我們怎麽會吵架呢?”宋玉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立馬和她拉開了距離。自己有多討厭這個煩人精,倆人都心裏清楚,幹嘛裝的好像倆人很熟的樣子。

班長翻了個白眼,指了指正和班裏男生玩篩子的葉思思,“你去問她唄,她不是和蘇羽很熟嗎?”

“嗯?”宋玉倒是沒想到煩人精這麽好心,果然是進了大學大家都有變化,她那副假笑又擺了出來:“呦呵,謝謝班長了。”

“你變化真大。”班長上下打量她一來回,朝她揮了揮手,自己和旁邊的人開始敘舊。宋玉心裏嘀咕著:你不也一樣。自己撥開人群,朝葉思思走了過去。就在離葉思思還有一人之隔的時候,何時不知從哪兒個角落裏竄了出來,攔在宋玉前面:“宋玉,你不能過去。我是為你好。”

“讓開!”宋玉皺著眉,厭惡中透漏著不解。她雖然不討厭何時,但是她討厭隨便替她做決定的人。

“宋玉……我真的是為你好……”話音未落,宋玉不屑地擡起下巴:“你為我好?你忘了你是蘇羽的朋友?你怎麽讓我相信你為我好?”

何時被堵的啞口無言,只好看著宋玉把他推開。他這次是真的覺得宋玉可憐,蘇羽那家夥的所作所為真的是讓所有人寒了心。

“葉思思。”宋玉站在那堆人旁邊,喊了聲葉思思,她手裏不斷的撥弄著菩提手串來掩飾自己的緊張:“聊聊?”

葉思思看到宋玉那瞬間明顯睜大了眼睛,心理學上這也是心虛的表現。她很快知道自己失誤了,連忙放下手裏的篩子,臉上堆起笑容:“宋玉寶貝,你怎麽來了?這種聚會你不是一向不參加?”

宋玉把一旁玩兒的人趕走,坐在葉思思對面的沙發上,輕輕呼出一口氣,笑著說:“我這次想參加了,思思美女越來越漂亮了呢。”

“哈哈哈,謝謝誇獎。你也是呢。”葉思思被人誇很開心,可是今天她怎麽也開心不起來,她知道是自己心裏有愧聽什麽都是不舒心的。她應該怎麽回答宋玉下一個問題呢?葉思思還沒想明白,宋玉就開了口:“蘇羽呢?怎麽沒見她?”

“她……她去衛生間了。你找她什麽事?”葉思思被整得措手不及,根本沒想到什麽可以敷衍過去的辦法。宋玉瞇了瞇眼睛,拿起一旁沒開瓶的啤酒開蓋喝了一口:“是嗎?那我等等她。我找她有事兒,最好讓她快點。”

葉思思心虛死了,今天上午突然接到蘇羽信息,說今天不來了。葉思思問她為什麽她支支吾吾不吭聲,原來在這等著啊。班長那個傻逼,喜歡看熱鬧也不是這麽看的啊。這不是純純找事兒?宋玉要是喝多了鬧起來,不就完蛋了。宋玉心裏猜的七七八八了,班長這家夥今天根本就不對,肯定是等著看自己笑話呢,這下自己知道了,蘇羽根本就沒來,讓自己白跑一趟等著看她笑話啊。宋玉喝完一瓶,又開了一瓶接著喝。她站起來看了眼門口發覺大表哥不在,就從桌子上不知誰扔在那兒的煙盒裏抽出一根煙咬著,拿起桌上的打火機點著。

“……宋玉……你還吸煙?”葉思思看到這一幕楞了,宋玉這姿勢熟練得和她爸有的一拼。

“嗯……抽點?不多。”宋玉把打火機扔到桌子上,坐回沙發裏拿出手機問大表哥是不是回去了。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她用夾著煙的大拇指蹭了蹭自己的眉骨,對著葉思思笑了笑說:“給她打電話讓她來,我回來就是解決問題的。”

“什麽呀?我怎麽聽不懂……”

“得了,給她說,我回來解決我倆之間的問題了。她不就希望這樣?”宋玉把煙灰彈進啤酒瓶裏,又重新開了一瓶:“不然我回來這一趟不也沒意義?”

葉思思看著她跟喝水一樣喝酒,不免有點擔心:“別喝了,宋玉……你這樣喝你的胃是受不了的。”

宋玉楞了下,把煙碾滅在空酒瓶上,連開了幾瓶看著葉思思:“她不來也行,咱倆拼個酒吧?想和你喝一回。”

“別了……你真受不了……”葉思思話音剛落,宋玉就幹空了一瓶。她帶著些許挑釁意味朝葉思思挑了挑眉,拿著煙的手指著剩下的酒瓶朝葉思思做了個請的動作。

宋玉心裏門清,自己是在逼葉思思就範,或者逼暗地裏關註著這邊的何時去給蘇羽透風報信。以蘇羽那種護短的性子,得知葉思思這樣被自己刁難肯定會過來一趟。只要目的達到了,其他一切再說,這不正是蘇羽教她的嗎?果然,不出宋玉所料。班裏有人看到這邊有情況,想看熱鬧的人不在少數,大家立馬圍了上來開始起哄。宋玉不介意利用他們一把,她一只腳踩到桌子上,一邊和周圍人打賭看誰是最後的贏家。她炫完一瓶之後,借著上廁所的由頭,在人群裏尋找著何時:很好,人不在。肯定是去給蘇羽打電話了,目的成功。

宋玉一路磕磕絆絆的摸到了衛生間,撐在洗手池上吐得感覺自己胃裏只能吐出酸水之後,她掬了一把冷水洗了臉清醒下,又漱了漱口把惡心感壓下。返回包廂的時候她在走廊裏並沒有聽到原本吵鬧的聲音,宋玉站著楞了會兒,本來混沌的腦袋有一絲清醒,迎面走過來一個人和她對視了一眼,好像是自己高三班裏的人,不太確定。那人走過宋玉又折返回來糾結的神情讓宋玉覺得好玩:“有什麽要給我說嘛?”

“宋玉,你可能不認識我。我還是勸你別去了。蘇羽在裏面發瘋,剛才班裏的人都被她攆走了……”那人把聲音壓低湊到宋玉耳邊說話,說完還又強調一遍讓她拿完東西趕緊走。宋玉木訥的點頭,她心裏在想:自己只不過讓葉思思多喝了點酒而已,就氣成這樣?那自己之前被罵怎麽沒出手幫忙?這就是她執著不放的人嗎?還有必要嗎?宋玉搖了搖頭把自己腦子保持清醒的狀態,推開包廂門走了進去。

確實如剛剛的同學所說的,蘇羽發了一大通脾氣。地上倒著幾個空酒瓶,沙發上甚至還有玻璃渣。宋玉瞥了一眼沙發,自顧自的靠扶手坐了下去,根本不顧自己會不會被紮到。蘇羽看到她無視自己的模樣心裏不免惱火,她走到宋玉身前,擡手拉起宋玉的衛衣領子,怒不可遏的說:“你就不想說些什麽?你給葉思思灌了那麽多酒,你不知道她有胃病嗎?”

宋玉被她拎起來驀然覺得好笑,她伸出胳膊往蘇羽身後的桌子上拿了一盒煙,卻看到蘇羽在自己接近她那瞬間躲了下。她垂下眼睛覺得這個局面真是比自己想得還要糟糕。宋玉不管蘇羽還在扯著自己領子的手,點了支煙抽了口,將吸進肺裏的尼古丁又吐出,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揚起笑容:“是嗎?我不知道啊,她是你朋友我怎麽會知道?”蘇羽可能是覺得味道嗆人,反而先松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

“那你也不能那麽灌別人吧?”

“我有嗎?是她自己自願喝的。我只是說了想要和她拼酒,她不答應不就行了。”宋玉瞇著眼睛躺在沙發裏,她現在表現得多不在意,心裏有多難受。蘇羽怎麽能這樣?她怎麽不提自己的胃病?怎麽不提自己也不能喝酒?

“你找我幹嘛?”

“沒什麽……就是通知你一聲,咱們倆應該徹底結束了。別再繼續互相糾纏不清了。我不想在這段感情裏……”宋玉說到這裏準備送進嘴裏的煙一頓,想到之前的種種突然神經質一樣笑了起來:“啊,我都忘了。你是單方面給我分手了對吧?是我蠢,沒想明白,打擾了打擾了……”

“不是的!我沒有。”蘇羽本因為宋玉給葉思思灌酒的事情正在氣頭上,聽到這裏慌了神,急忙打斷。

“那你的意思是,咱們倆這一年裏不聯系不聊天也是在談戀愛了?你不回我消息,不回我電話是在和我談戀愛了?還是說,你和我說著你的暧昧小故事也是在和我談戀愛了?”宋玉笑著笑著就咳嗽起來,她推開要上來給她順氣的蘇羽,灌了兩口啤酒繼續:“上來就開始訓斥我,根本不知道事情真相。你放什麽屁呢?”

“什麽?”

“啊,忘了給你說,葉思思可沒有和我拼酒,拼酒的都是咱們班的男生。你看,何時給你報假消息了哈哈哈。”宋玉將燃到煙蒂的煙掐滅在酒瓶上,不屑的嘲笑著:“我媽接了電話,你到底給她說了什麽?啊,是不是說了要和我分手?我猜出來了。你個慫貨,你根本就沒有給你爸媽提咱們倆的事兒,從一開始就在給我畫餅。咱倆談的戀愛,從頭到尾都是假的,都是騙我的,對嗎?”

蘇羽不吭聲,她看著宋玉這張臉還是難以掩藏自己心裏的悸動。就算看了這麽多年,自己還是真的很喜歡她,不覺得厭煩。自己這一年來真的沒有怎麽聯系過宋玉嗎?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愛著宋玉,很愛很愛。雖然她不會給自己父母說她們兩個的事,但是自己真的會一直對她好的。至於那個學姐的事情說明不了什麽,只是玩玩而已,各取所需僅此而已。宋玉也不會聽到一絲一毫。

宋玉抽的喉嚨幹,她把煙盒扔到沙發旁邊,收回手的時候感覺自己被什麽東西劃到了,她湊過仔細看了看,手背上被玻璃渣劃出一道口子。啊……沒感覺,不疼啊。她在衣服上蹭了蹭,隨便吧,現在只有心臟的抽動能夠感受到疼痛,像是壓著胃讓她有種想吐的感覺。

她新打開一瓶細細的喝著,讓她有種止渴的錯覺。眼前人的表情已經看不清了,視線一片模糊,她終於喝醉了吧?喝醉了就不用想那麽多事情了,就不會那麽疼了。

“所以,你就是不願意給我承諾唄。啊不。你的承諾沒有用。就像你去年暑假考駕照練車的時候,寧可騙我累得慌想休息,卻和別人晚上出去喝酒蹦迪被我朋友撞個正著還不承認,都不願意老老實實給我說上一句你有約在身。還有上次你拉著我打游戲那次,我被人罵成那樣,你都沒幫我回一嘴。”宋玉揮了揮眼前不存在的馬賽克,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大吊燈:“我確實小心眼,這麽小的事情都記得一清二楚。所以啊,你別繼續自我感動了行嗎?我的蘇羽啊,是那個夏天我不小心磕到手指都能提心吊膽一整天;你不是她,你不是……”

“你喝醉了,我是。我就是她。”蘇羽俯下身子,親了親宋玉的額頭,輕聲哄著:“我會給我爸媽她們說的,遲早的事兒。你別因為這種小事就生我氣好嗎?”

宋玉閉著眼睛,感覺困極了。自己眼裏全是鬼怪陸離的畫面,她遲鈍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濕意,在臉上留下長長的一道紅印。

喝醉酒的宋玉眼神迷離起來,胡亂瞟著遠方的虛空處又像是沒有聚焦的單純發呆,大腦混亂著眩暈,眼前的東西天旋地轉起來。思維卻格外的活絡又清晰。蘇羽看著眼前那張讓她癡迷卻越來越慘白的臉,心裏不由自主的慌亂了,呼吸都情不自禁的錯亂又怕驚醒對方刻意的去放輕。

她聽見宋玉說:“我沒有醉,這才多少…”蘇羽無奈的輕笑呼出胸腔裏的那口濁氣,擡手想揉宋玉的頭發,像是說給自己聽:“我知道。”卻不想宋玉一巴掌拍開了她的手,那本是冷漠而疏離此刻竟帶著萬千情緒覆雜又深沈的眸子望向她,固執的念叨著自己不願面對的話:“嗤,膽小鬼,不願承諾就滾。現在都不敢面對我們的以後,我怎敢把自己托付給你?”說完,宋玉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隨便找了個手機號撥了出去,讓對方來接她。

接下來便是無盡的沈默,兩人終究是無話可說。宋玉斜靠在沙發裏閉著眼睛假寐等人,而蘇羽聽到那話後臉白的似地獄爬出來的怨鬼,僵硬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來接宋玉的人踢著拖鞋闖了進來,眼底一片烏青,頭發隨意的被夾子抓了起來。身上還穿著睡衣,顯然是從被窩裏剛爬出來還迷糊著。開門看到裏面對峙著的兩人,摸在包廂門把上的手一頓,隨即觸電般清醒了,無視站著的那個人,上前架起躺在沙發上的宋玉還嘟囔著,“玉兒啊…醒醒,我可抱不動你!自己站穩走兩步。”宋玉努力睜開因為熬夜已經腫起來的眼睛,看清了來人,像是終於放松了:“任哲,放手,我能走。”因為身高原因被任哲架著一條胳膊的宋玉覺得很不舒服,胡亂的扭著身子抵抗。任哲怕磕碰到她,沒敢用力,半護著她的身子帶她往門外走。路過蘇羽時,宋玉好像想起了什麽,頓住了腳步。轉身用那雙再次冷漠疏離的眼睛看著蘇羽,“我說了,我沒醉。”

“擔不起責任就滾。”任哲走出包廂之前,扭頭瞥了一眼蘇羽,像是餓狼在護著自己的幼崽,如若敵人再靠近一步就會被撕碎吞沒。

蘇羽跌進沙發裏,想起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揉著腦袋終於願意面對事實:宋玉的酒量真的比想象中還好。所以,她是真的沒有醉,是真的讓她滾了。就算再有千萬條理由,千萬個不舍。她沒有一絲猶豫的把自己從她的世界裏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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