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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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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趙玉姝的哭聲回蕩在屋中,她的侍女連忙又在一旁溫聲安慰。

趙雲奕站在窗邊,目光落在桌面攤開的空白折子上,垂眸不語,好似周遭一切聲音頃刻消失。

所謂崢州叛亂沒有半點消息,不論是他或者泊影的手下都未曾收到消息,但若是此事出自國師之口,或許並非空穴來風。白途別有目的,雖然在這種事情上他不敢動手腳,但還是謹慎些為好。

趙雲奕即刻著人去尋了柳不寒,意圖派人證實該消息真偽。而泊影帶著趙玉姝暫且離開了主院,隨後由歸來的渚七親自將福安公主送回府中。

還不等二皇子派出去的人離開府邸,柳不寒便匆匆趕了回來,帶著他自各處得到的消息。

他們比白途稍晚一步得到崢州情況,起義叛亂確有其事。

新歲之交地動過後,暴雨引發山洪沖垮房屋。

遼王負責地動賑災事宜並沒有真正得到解決百姓的困境,卻為在皇帝面前立功造成一派安好的假象,官官相護層層欺瞞將事情藏了下來。

來自地方的折子不等到皇帝面前,便中途被趙成松的人或是別有用心的官員扣下,即使僥幸有那麽一兩個遞到禦前,趙淳看著心煩,又皺眉扔給趙成松。至於上書到臨安的地方官,被當時的皇長子發現之後也沒了聲音。

崢州路途遙遠山勢覆雜,消息本就難以流通,這麽一來這段時間的暗中動作瞞得半分不漏。

如今趙成松被封了遼王,皇帝表明了態度,從前追隨他的那些人眼看著從龍之功無望,這才走漏了消息被謝子庸套出了話,而後第一時間傳到長史跟前。

崢州一團混亂,各地已是民不聊生,不論是叛亂或是災害都不得再拖,趙雲奕當即策馬離府,迎著霞光一路往宮中奔去。

二皇子來勢洶洶,進了宮直奔禦書房見皇帝,卻在門口被人攔下。

“陛下不在?”趙雲奕狐疑地看著面前的內官,目光淩厲將對方盯得險些一顫。

他分明聽見屋中傳來說話聲,不只有趙淳一人在殿中,至於另一道聲音出自何人倒分辨不出。

“陛下正與國師大人共議國事,不便打擾。”內侍恭敬賠笑道,只擋在他面前不肯讓開。

趙雲奕微微仰首:“你便進去通報吧。孤亦有國事欲同陛下商議,刻不容緩。”

聽他這樣說了,那內侍依然擋在門外,一步不肯讓開。

趙雲奕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即站在門外朗聲道:“陛下,兒臣有要事相報!”

屋中說話聲剎時頓住,繼而是一陣靜默。

趙雲奕不得應聲正欲張口再提,忽然見殿門緩緩開啟。自屋中走出一內官,看上去與趙淳年歲相當,眼角皺紋中擠出的雙眸透出幾分精明。

那老內官走到趙雲奕面前行了禮,反手敲在攔路那內侍的後腦目露責備,覆又恢覆笑容對著趙雲奕道:“二殿下請。”

趙雲奕顧不上兩人之間是真還是做戲的互動,匆匆朝著前方走去,不等他行至階上,卻見一人自殿中緩步而出。

來人身披白色繡金廣袖袍,自白玉石階上從容走下。衣袂翩躚,白眉長須,竟當真有些仙風道骨之姿。

見到面前的二皇子,他點點頭算作示意,而後與之擦肩而過,乘上轎攆揚長而去。

趙雲奕腳步滯了一瞬。自他身邊走過的瞬間,趙雲奕隱隱聞見他身上飄散而出的藥香,混雜著淡淡鐵銹味。大約便是趙淳格外看重的那位仙師。

但此刻不是關註旁人的時候,他定了定神,加快步伐朝著殿中走去。

趙雲奕繞過橫在殿中的紫檀木龍紋玉石座屏風,總算見到了皇帝。趙淳眉頭緊鎖端坐桌後,身邊站著一人,神色淡然。他看上去已經不若南湖寺那日狼狽,恢覆了往常的光風霽月模樣,跟在帝王身邊做一個憂國憂民的國師。

許是為了叛亂一事,下午見過福安公主之後,白途便緊跟著又進了宮。

皇帝眼中餘怒未消,見到出現在面前的次子隨意揮揮手免了禮,開口時也沒什麽好氣。

“這麽晚了,何事進宮?”

趙雲奕垂首道:“兒臣聽聞崢州叛亂。”

趙淳不悅:“你倒是消息靈通,不過幾日便傳到你二皇子府。”

趙雲奕清楚他的秉性,卻沒有心思與他彎彎繞繞,直接開口問道:“陛下是否打算派兵鎮壓?”

關鍵時候趙淳分得清輕重緩急,也沒有揪住不放的心思。

“廂軍無用,朕下令調了晏州駐守的東南海師,卻不想解秉安那家夥竟敢抗旨!”

趙雲奕聞言眼中劃過一絲驚訝。顯然崢州叛亂消息傳到禦前已經不止一兩日,趙淳卻始終沒有在朝堂上提起,而悄然遠去晏州的旨意都已經得到回覆。

白途在一旁溫聲補充道:“解將軍稱東南海師不得隨意離開晏州,當以抵禦外敵為重,沒有餘力接旨平叛。”

“放屁!”趙淳怒道,罵聲穿過殿中將門外候著的內侍嚇了一跳。

“朕在位數十年,晏州從未遇過外敵侵襲,更不用說海戰!朝中每年撥款養著那群酒囊飯袋,什麽抵禦外敵根本就是姓解的抗旨的托辭!只怕早與叛軍相互勾結!”

面對趙淳的暴怒,屋中二人則顯得格外冷靜。

趙雲奕對他的怒火視而不見,白途看似早已習慣。

“陛下,邊防守衛動不得。東南海師與平北軍共守南魏山河,解將軍雖抗旨卻亦是忠誠,在如此關頭必不能留給外敵可乘之機,為陛下守衛疆土。內憂之上不可再添外患。”

“二殿下說的是,”白途從旁附和,“當年陛下親自提拔解秉安解將軍,解將軍勢必不敢辜負陛下期望,亦在百裏之外為陛下盡忠。”

兩人說辭接連上陣,趙淳也在二人的一言一語中逐漸冷靜下來。

皇帝沈思片刻,似乎方才趙雲奕的話提醒了他什麽,忽而幽幽開口道:“平北軍……北方戰事已定,平北軍虎狼之師,那朕便下旨令平北軍南下平叛。”

趙雲奕眼底閃過一道寒光,垂在身側的雙拳不覺攥緊,手背青筋清晰可見。

對於趙淳口中理所當然拆東補西的荒唐之言,他心中生出一陣無力的怒意,但不得不按捺下心中怒火加以勸阻。

“陛下,戰事暫且平息而北方勁敵虎視眈眈,平北軍駐守北境邊疆不宜隨意調離,望陛下三思。”

決定幾次被這個兒子阻攔,趙淳明顯有些不耐,皺著眉隨口一句:“那便只有由福安去了。”

趙淳面上不見一絲擔憂或是惋惜,絲毫意識不到自己正在決定女兒的命運。

“叛軍首領求娶朕的福安,公主下嫁不費兵卒以平內亂。福安是南魏公主,該當撐起作為公主的責任,為朕這個父皇也為南魏做些什麽。”

趙雲奕垂眸掩下眼底浮現出的嘲諷。

只要能夠為他所用,趙淳是當真不把這個女兒的死活放在心上。以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語,為自己的無情與荒謬開脫。

不等他出聲反駁,便聽一道聲音自不遠處傳來。

“福安公主乃是陛下掌中明珠,亦是陛下膝下唯一的公主,縱使該擔起南魏皇室的責任也不該經受這樣的委屈。叛軍首領程大實懷不臣之心,按律當誅九族,張口便是此等要求。今日若是陛下割舍愛女、公主下嫁,來日他便愈加得寸進尺。”

白途緩緩道來,在皇帝身邊漠然分析著,面上依然不緊不慢的模樣。但緊攥的袖口仍洩露了一絲他此刻情緒。

許是自來信任國師,又許是當真聽了進去,趙淳沒有再堅持,但仍是面色不善。

“這也不得那也不得,國師也好皇子也罷,卻沒有人能夠為朕獻出錦囊妙計,一解燃眉之急!”

他將手中公文“啪”一聲甩在桌上,沈著臉盯著面前的二皇子。

想起次子如今仍是年富力強時候,而自己還要依靠仙師法術仙丹才得以恢覆精力,趙淳目光愈發陰沈。

趙雲奕忽地雙手抱拳,後撤半步幹脆跪下。

“陛下。”趙雲奕揚聲道:“臣願率兵南下平叛,定崢州之災,為殿下分憂。”

沈穩的聲音回響在禦書房中,字句擲地有聲,如同打在皇帝面上。

趙淳沈默不語,目光越發幽深。

等不來皇帝回應,趙雲奕仍舊垂著頭跪在那裏,一動不動似是決心已定。

他自然知曉趙淳在顧忌什麽。

趙成松剛剛封了遼王,不久將要離開臨安,這個次子便急著在皇帝面前表現,實有爭功之嫌。他清楚自己究竟為何,但今日這樣的行為在趙淳眼中,更是迫不及待想要將手伸向龍椅的表現。更不用說皇帝對此有多忌憚。

見趙淳沈默不言,趙雲奕又開口道:“崢州災害頻發,民眾與天災心生畏懼,若是不能夠即使解決,時間久了即使沒有流言,崢州百姓也會對朝廷心生懷疑與不滿。叛亂一事總有一日會傳出崢州,屆時不止是崢州地界,整個南魏境內都會知曉,只怕更易生亂。

“流言向來堵不如疏,陛下不若在此時下旨平叛,讓南魏百姓看見,陛下心系蒼生乃是明主,謠言也就不攻自破。”

皇帝面上浮現出些猶豫神色,似乎被他的一席話說動,但沒有立刻同意。

白途沈吟片刻,湊過去在皇帝耳邊說了什麽,趙淳的面色逐漸緩和了些。

“既然你有心,那朕便信你一回。便由你,從前的平北軍將領,親自率領禦林軍南下崢州鎮壓叛軍。”

說罷,他又添道:“崢州路遠情況覆雜,茲事體大,再由餘家長子與你一同前往歷練。”

趙雲奕頓了頓,隨即垂首應道:“臣聽令。”

崢州之事有了安排,趙雲奕便不再久留,而趙淳也不願見這個兒子在眼前晃悠,揮揮手叫兩人一並退下。

待到二人離了禦書房,國師府的馬車已然等在路邊。

白途原本走在前面,卻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首望向趙雲奕,面上依然掛著笑。

“二殿下若是不嫌棄,不如隨我的馬車走上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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