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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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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泊影給趙雲奕使了個眼色,而後戴上兜帽,垂首退至樹下。

趙雲奕上前一步擋在小徑上,等待沿著石階逐漸走近的白途。

“國師大人。”

白途一頓,緩緩擡起頭時目光還有些茫然失焦,好一會才認出了眼前的二皇子。

他嘴唇泛白不見血色,擠出的笑容有些勉強:“原來是二殿下。”

“竟在此處遇見國師大人,好巧。”

白途點點頭:“聽聞二殿下前段時間感了風寒,今日一見已是大好了?”

“有勞國師關心。國師大人乃是南魏肱骨,為國事操勞也勿忘顧及身體。”

面對面的兩人心思各異,簡短寒暄了幾句,白途似乎剛剛察覺另一人在場,側目看向樹下的泊影。

泊影今日換上一身與平日不同的素雅裙裝,稍作偽裝扮成傳言中二皇子身邊的佳人,見白途看過來,她不緊不慢盈盈屈膝行禮。兜帽遮住女子大半容顏,自白途的位置只能瞧見一閃而過的瑩白下頜。

白途沒有多問,簡單還禮後禮貌收回目光,轉而問道:“殿下初次來此?”

西山皇寺乃是十數年前由南魏皇室撥款修建,而先皇後靈位亦供奉於西山。其獨子二皇子若是有心祭母拜佛,更該前去西山而不是南湖寺。

“不錯。從前在宮中總聽餘貴妃提起南湖寺,今日特意前來以求姻緣。”趙雲奕泰然答道,眼見緊緊盯著眼前的國師,不放過他面上任何一絲波動。

深宮眾多妃嬪之中,唯有一人有些不同。

三皇子生母餘貴妃寧願耗上許多時間,也要親自前往路途遙遠的南湖寺,說是愛極了南湖風光,十數年都是來如此,宮中人盡皆知。

聽他提起餘貴妃三個字,白途笑容一頓,眼中升起一陣覆雜情緒,卻讓人有些分辨不出。

他隨口應了幾句便不再多留,遂與二人道別欲要離開。邁步時踩到路邊濕泥險些滑倒,趙雲奕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白途含糊道了聲謝,匆匆向山下走去,背影有些失魂落魄,好似急著要逃離這座山。

泊影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湊到趙雲奕身邊低聲問道:“他看上去不大對勁,要跟過去嗎?”

趙雲奕微微瞇起雙眼,少頃搖了搖頭。

“不必,先去看看這南湖寺到底藏著什麽秘密,叫他如此魂不守舍。”

南湖寺每日香客絡繹不絕,踏著夕陽姍姍來遲的二人也不算顯眼。

敬了香正趕上晚膳時間,二人便在寺中用了素齋,之後小沙彌引著二人住進留宿的寮房。

寮房四周一片安寧不聞人聲,庭院偶有香客經過,踩在小徑落葉上發出輕微聲響,是院中唯一的聲音。

趙雲奕稍事歇息便打算出去走走。他托了人帶話在庭院中等待泊影,卻被告知泊影此時並不在女客暫居的寮房中。

他在寺中各處尋找,卻始終沒有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直到再次遇到了方才為二人引路的小沙彌,問起是否瞧見了與自己同行的那位女施主,趙雲奕才從對方口中得知了泊影的行蹤。

他順著小沙彌的指引穿過庭院,沿著小徑走向盡頭通往的殿閣。

斜暉輕落檐角,伴著梵音陣陣,誦經聲自殿中傳揚開來,縈繞於山谷之中。恰逢晚課,泊影一襲淺色衣衫,與殿中香客信眾誦經共修。

她摘去了面具,垂眸靜坐於眾人之間,神態平和低吟淺誦。似乎被環繞周身的平和氣氛感染,又在暮鼓梵音間蕩滌洗凈,不染俗世塵埃。

趙雲奕聽不見她的聲音,卻感覺整個人跟著平靜下來,腦海中什麽也不去想。

他站在殿外凝望了許久,沒有上前打擾。

.

山林間的深夜安寧幽靜,只有風聲偶爾穿過山谷,順著窗縫悄然鉆進屋中。

窗欞被人輕敲兩聲,泊影自睡夢中醒來,頓時清醒警覺望去。緊接著是兩聲細小的蟬鳴,在冬末的夜晚格外不尋常。

但她反倒放下心來。是暗閣中人傳來的信號。

在外本就和衣而眠,泊影抓起枕邊銀面將外袍攏起,輕手輕腳走到窗邊悄悄打開了一條縫,捕捉到月光之下一閃而過的黑影。她小心翼翼將窗子推開,免得發出聲響驚擾附近歇息的香客,然後一躍而出,悄然無聲追了過去。

黑影引著她來到遠離寮房的庭院角落,蹭的一下躥到了樹上,身形隱在枝葉之間。

泊影在轉角處停下腳步,確認了四下無人,才快步跟了過去。

“出什麽事了,急著今夜來找我?”

一雙明亮的眸子自樹影探出,微弱光亮之中顯出少年的面容。來人正是清露,少年顧及著不好在女客落腳的寮房外久留,將泊影引來外面說話。

“明閣的人在崢州邊界發現了遠山,看著他往晏州方向跑了。”清露低聲向樹下的女子報告。

“但烏檐突然出現,我們的人被絆住了腳步,身手也不及出身暗閣的烏檐,沒能將其抓獲。閣主,可要往晏州那邊派人手?”

“烏檐?他不是去年在代簡的任務過後便失蹤了麽?如今竟出現在遠山身邊。”泊影皺眉道,“興許他一開始便是遠山的人,所謂的失蹤案也不過是為了暗中轉移人手而造成的表象。”

清露有些不解:“失蹤六人都是如此麽?綠煙的寒月刀也是師父自遠山處得來的。”

“丟了刀劍便是將自己的性命交予他人之手,綠煙的寒月刀不可能離身,除非她當真出了什麽意外,其他人的情況也尚未可知。”

泊影沈思片刻,忽然擡頭看向樹上的少年。

“叫明閣那邊盯著些,朔音帶人做好準備,即日便去崢州埋伏著。”

清露點頭,猶豫一瞬又問道:“晏州呢?”

“明閣的人與遠山二人正面對上,他卻什麽也不做只向晏州逃去。分明知道了他的行蹤,卻還是活著傳來了消息,我不相信遠山會這樣輕易放過一個人,除非是他刻意想要我得到這一消息。只可惜這一招實在不算明智。”

泊影冷哼一聲,無意間微微側目。猙獰鬼面迎向天邊弦月,閃過一道寒光。

她放低了聲音,接著道:“遠山手下沒有那麽多人,先前在臨安收到南魏各地的消息,崢州來得總是晚一些。比起晏州我更懷疑他將局布在崢州,借著前段時間地動的影響掩人耳目。叫朔音帶幾個人前去探查,切記莫要讓崢州明閣的人知曉。”

“是。”

少年應了一聲,隨即樹影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泊影仍舊站在樹下,也不急著回房,忽然看向檐下暗處。

“殿下還不出來麽?”

含笑的聲音在空曠庭院中飄散,陰影中走出一個人。外袍松松搭在肩上,身後發絲隨意攏起,幾縷碎發逃脫束縛隨著夜風輕輕飄動。

許是南湖寺的深夜過於靜謐,趙雲奕反倒有些入夜難眠,思緒紛飛間便總不自覺想起渡影閣宗祠那晚泊影的話,閉上雙眼又浮現出傍晚時候垂眸誦經的身影。

左右無法入眠,他索性起身出了寮房,在庭院裏四處漫步。可沒等他走上多久,便遠遠望見了腦海中那個人的身影。

她身邊那棵樹看上去毫無動靜,但趙雲奕知道枝葉之間藏了人,正與樹下的泊影輕聲說著話,只是距離太遠聽不清兩人在說些什麽。

山間夜風吹散雲層,月光映在銀面之上。庭院中的姑娘一襲素雅裙裝,微微仰首輕語,猶如幽靜山谷之間翩然而至的仙子,令人不忍出聲驚擾。

趙雲奕正在猶豫要不要悄悄離開,卻不想自己的行跡已經被她發現。

“這麽晚了殿下不歇息,還在寺裏閑逛?”

趙雲奕看著泊影一點一點向自己走近,看她眸中笑意越發清晰。

“閣主不也是一樣。”

泊影輕笑一聲:“方才有只喜鵲落在我屋前,我盼著好兆頭,便追著一直到了這裏。”

聽她這樣說,趙雲奕瞥了一眼院中那棵樹,大約在他猶豫時樹上藏著的人已經離開。他心知肚明,卻也不拆穿她的信口胡言。

“閣主原來還相信這些。”

“談不上信不信,不過圖個安慰罷了,吉兆多些總是好的。”

兩人皆靜默一瞬,隨即不約而同相視一笑。

迎著山間清風,泊影與趙雲奕並肩在院中緩行。

“晚上我在寺裏轉了轉,旁敲側擊問了幾位師父,尚不曾打聽到有關白途的消息。”泊影目光自庭院各處劃過,放輕了聲音同他說道。

趙雲奕安慰道:“原本也沒想著會那樣快找到答案,他既然有意隱藏,自然不是那般簡單的事情。”

“也是,”泊影頷首表示讚同,“不過看白途那樣子,這兩日在南湖寺一定發生了什麽,我就不信找不到線索。”

話音消散在廊下,兩人都不再開口。

殿前緩步的一雙男女迎著夜風,細細品味難得的安閑時候。夜已經很深了,兩人卻都無心睡眠,各自悄悄又放慢了步子。

行至轉角時,泊影突然停住腳步。趙雲奕一個晃神躲閃不及,鼻尖正正撞上面前人的後腦,不禁一聲悶哼,下一刻卻被人自身前捂住了嘴。

趙雲奕頓時屏住呼吸。溫熱指尖緊貼著雙唇,那點熱度幾乎是他眼下唯一能夠察覺的,連鼻尖傳來的隱痛都要感受不到。

泊影迅速比了個手勢示意他莫要出聲,然後趕忙回過頭去。

庭院之中,一道身影步伐遲緩,自小徑徐徐經過。她依稀辨認出那是寺中的住持,晚課時遙遙見過一眼,只是不曾交談過。

泊影眼看著他進了禪房,與趙雲奕對視一眼後,兩人默不作聲繞道去了屋後。

閣主與二皇子並排蹲在窗下,透過窗紗向裏面看去,只見住持逐一點燃青燈,最後在禪房中坐了下來。他面含愧色口中喃喃,泊影凝神細聽,待到聽清他在說些什麽之後,眼中劃過一絲詫異。

現在早早過了歇息時間,她與趙雲奕頂著夜風四處閑逛,而住持竟也未眠。

如此深夜,他竟寧可壞了規矩,也要半夜起來誦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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