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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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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那是一雙明亮的眸子,但在這個年紀實在有些純真過了頭,在心思各異的趙家人中實在稱不上睿智。

卻消不去她心頭的懷疑。

“等等!”趙弗章忽然喊道。

阿紫應聲停在原地,令行禁止不曾猶豫一瞬,泊影也緊挨著她停下腳步。

下一刻,趙弗章擡起手臂朝著門口二人招了招手。

“那個藍色的姐姐,你過來一下。”

泊影擡眼看向滿臉好奇的三皇子,心中瞬間生出一陣戒備。

難道趙弗章發覺了什麽?

她不過遲疑了一瞬,身邊的姑娘忽然輕輕推了推她,似有些催促意味。察覺到白途的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泊影頓了頓,隨即提起一口氣走上前去。

阿紫姑娘已經離開,放眼望去整個曲荷苑除了屋中三人,不曾見到任何人影。

泊影豎起耳朵聽著周遭響動,暗處沒有察覺任何有人潛伏的跡象。在她與阿紫端著果盤進入院子之前,屋裏屋外也不曾見到有人在側侍候,只有兩名侍衛守在院門口。

偌大的曲荷苑內,除了國師二人和被留下的她,再沒有第四個人。

泊影低著頭站在桌前,頂著兩個人各異的目光,一副卑微的規矩模樣,心中卻更加警覺。

趙玉姝也說過,三皇子身邊很少跟著人。

可按理說趙弗章這樣的情況,身邊更應該不離人才對。

若說在宮中還因著不受聖上寵信而遭下人輕視,可現下在自己的宅邸中,趙弗章當是自己做得了主的。更何況聽阿紫方才的口氣,似乎府裏各侍女小廝也不該是踩低捧高的欺主之人,不曾有何處輕慢。

除非是有人主動下令不讓人跟著伺候,就像方才要將她和阿紫趕出去一樣。

只是不知這人是趙弗章,還是跟在身邊的國師。

“藍色姐姐,你為什麽帶著面紗?”

三皇子微微彎下腰,視線越過桌面自下而上盯著泊影的臉,目光中浮現出困惑不解。

泊影垂下眼眸,不與他對視。

“回殿下,昨日奴婢吃錯了東西,面上過敏起了紅疹。”

泊影神色恭敬謙卑,卻不想趙弗章聽她這樣說,卻對她面紗之下的模樣更加好奇。

三皇子急匆匆繞過桌子跳到她面前,視線粘在泊影身上,圍著她轉了一圈。

他滿臉興趣盎然,就像幼童初次見到什麽新奇之物,湊上前去想要一探究竟。

在三皇子觀察面前的侍女時,泊影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

趙弗章眼中的好奇不似作假,清澈的目光好似要透過她面上覆著的薄紗,看清她口中的紅疹,只是不見她預先設想過的提防、懷疑之類的神色。

泊影眼睫微顫,斂下眸中思索神色。

身後屋門敞開著,周遭沒有守衛。萬一引起了對方的懷疑身份暴露,她情急之下脫身應當不成問題。

前提是渡影閣收集到的消息沒有錯誤。比如,國師白途當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比如三皇子趙弗章當真癡傻無力反擊。

眼下雖然不曾察覺任何與情報相悖的提防,但泊影總覺得心裏有些不安。

泊影站在原地沒有動,趙弗章的眼神如未修剪磨光的草席一般,隔空紮在她的身上。

“紅疹是什麽模樣,你摘下來我看看。”

泊影心中沈了沈。

“不敢汙了殿下的眼睛。”

引起懷疑便罷了,左右對方查不到渡影閣。但若被白途看見這張臉,只怕會懷疑到趙雲奕頭上。

現在兩方姑且算是盟友,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對她也並非好事。

又或者,她可以借著動手的機會,幹脆看看趙弗章在情急之下是否會露出破綻。

她雙手悄悄背到身後向袖中摸去,指尖觸及微微涼意。

那是一枚食指長短的刀片,被她綁在小臂上。寬大的衣袖遮擋在外,全然看不出柔軟衣料之下暗藏的危險。

趙弗章見她拒絕,還有些不服氣地撇了撇嘴,沒有半分皇子威嚴,倒和胞妹鬧脾氣時候的神情如出一轍。

“這有什麽的,還能有多嚇人?摘下來讓本宮瞧瞧。”

說著他靠近一步,身手便要向泊影面上探去,似欲親自摘下泊影的面紗。

泊影眸中劃過一道暗光,稍稍向後退了一步。

不遠處的月白色身影微動。

泊影眸光一淩,迅速擡眸看過去。

刀片夾在指尖,身後淺藍衣袖中飛速劃過一道冷光。

但不等她出手,下一刻便見近在眼前的那只手忽然停住。

一只手攔在三皇子連頭,止住了他的動作。

泊影飛速瞥了他一眼,移至身側的刀片生生頓住,趁著無人察覺隱入袖中。

“殿下,如此舉動實屬不妥。”

“不妥,有何不妥?”趙弗章茫然擡頭看向白途,似有些發楞。

白途壓下他即將觸及面紗的那只手。

“府中下人平日跟在殿下身邊侍候,不論是殿下與之相熟與否,都不該戳人痛處以玩笑取樂。”

白途一邊同三皇子說著,一邊上前兩步在泊影面前站定,沒有理會身後皇子嘟囔著解釋不曾取樂之類的話。

“你是前幾日才進府的?”

“回大人,正是。”泊影低頭應道。

白途目光落在她面上,半晌沒有再開口。

直到泊影被她看得心中有些不安,懷疑自己方才的小動作是否被他發現時,國師才又緩緩開口。

“身子不適依然留下侍候,殿下當賞其忠心。”

“國師說的是。”

趙弗章楞了半晌,見白途看向自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轉向泊影時目光還有些呆滯。

他似乎尚未理解白途的意思,但又習慣了聽從國師大人的話。

他左右看看,視線停留在自己手中啃了一口的果子上,又瞧了瞧桌上泊影端來的那盤。

“這個果子好吃,”三皇子從桌上拿了一個遞給泊影,“賞給你吧阿藍。”

泊影滿眼受寵若驚:“謝、謝殿下。”

她伸出雙手接下趙弗章遞來的果子。藏在指縫間的刀片劃破了果子的表皮,溢出的汁水在袖口留下了一抹更深的藍。

“退下吧。”她聽見國師淡然道。

白途不再理睬薄紗蒙面的侍女,也沒有試圖再向三皇子講什麽道理。

他從一旁拿出字帖鋪開在桌上,又拾起方才趙弗章隨手放在桌邊的筆,雙手交到三皇子面前,動作習慣自然宛如在自家府中。

“這是殿下今日要臨的帖子,日落之前臣要見到殿下完成。”

泊影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在趙弗章的哀嚎聲中,禮數周全退了出去。

.

離開了曲荷苑,泊影馬不停蹄地朝另一處走去。

她已經正面碰上了三皇子府的主人,又得了三皇子本人賜名“阿藍”,現下在這府中到處走也更游刃有餘些。

方才來時,阿紫將她看作新入府的侍女,一路上將三皇子府各處指給她看,比紅槿給的地圖還好記。泊影也趁機將一些地方對上了號,其中便包括趙弗章的院子。

趙弗章領了國師的作業,一時半會應當不會離開。

泊影沿著方才來時記下的路,很快便摸到了他的院子。

雖然不曾察覺任何異樣,但若趙弗章身上過於自然的孩童表象是裝的,她不信整個府裏找不出一點端倪。

她假稱三皇子吩咐自己前來送果子順便收拾屋子,又出示了那果子表面殘留的淺淺墨跡,便在院門口守衛的目光中大搖大擺走進了院子。

三皇子屋中飾物不多,一些桌角床腳的地方被軟布包裹著,似乎怕屋主人磕著碰著。桌上散亂著各色話本,上面滿是稚拙的塗畫字跡,被人隨手丟在一邊。

床鋪大約是早晨有人來整理過,床邊整齊擺著各種孩童喜愛的玩具。

銀制陀螺大約有些年頭,表面布滿成片的黑色斑點,幾乎看不出原色。顏色鮮艷的布老虎瞪著眼睛鎮守其中,背上繡著什麽。

泊影湊近了看,只見褐色絲線紋出兩個字,末端連著老虎身上的褐色斑紋。

長生。

一眼望去見到的一切,在一個已然成年的皇子屋中都不甚合理,但因著趙弗章的不同,卻又仿佛在這樣莊嚴的府邸中得到通融,留下一抹童真的亮色。

就像那個進來“送果子”的借口,放在趙弗章身上絲毫不顯得離譜,而院外守衛顯然已經見怪不怪了。

直到聽見屋外傳來阿紫的聲音,泊影才壓下心中疑慮,用同樣的借口糊弄過去,然後匆忙離開了院子。

泊影走得急,心中又有事,在行至院墻轉角處時,險些與迎面而來的人撞上。

她反應迅速,頓時穩住了身形,但對方已經伸出手,在她臂上虛扶了一把。

“當心。”

溫和的聲音在面前響起,泊影沒有擡頭,憑著眼前月白色的袍角認出了來人身份。

她慌忙後退了兩步,低著頭連連道歉:“奴婢該死,沖撞了國師大人!”

白途收回手,道了聲無礙。

“你這樣行色匆匆,是要去往何處?”

“回大人,時近午時,奴婢正要前去幫忙。”

“去阿紫處幫忙?這個時間阿紫可不在你要去的方向。”

泊影冷靜應答:“多謝國師大人提醒。奴婢方從阿紫姐姐那裏過來,阿紫姐姐那邊不缺人手,現下正要去往小廚房確認午膳事宜。”

她摸不準白途搭話的意思,應答的話語半真半假。

方才離開三皇子院子時,她與阿紫不過匆匆打個照面,不可能知曉阿紫此刻在做什麽,只得先依照著張翠花的日常,意味模糊地試上一試。

左右都是一個宮裏出來的兄弟,趙弗章與趙雲奕府上的規矩習慣大約也差得不多,更不用說先前香融曾將宮中規矩盡數教給了她。

若是不幸臨時找的借口掩飾不得,那只能算她倒黴。

好在白途並沒有起疑,只微微頷首。

“去吧,日後跟在殿下身邊侍候還是要穩重些。”

泊影應了一聲,行了禮便匆匆離開。

她沒有回頭,但始終感覺有目光盯住自己背後,不由驚起一陣雞皮疙瘩。直到過了下一個轉角將白途的目光甩開,那種被人盯上的不適感才終於消失。

她肯定自己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但白途的反應總讓她覺得哪裏不對。

經此三皇子府一行,泊影心中的異樣感更深了些,卻又摸不到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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