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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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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泊影帶走了那個裝著錦服的包裹。

趙雲奕將包裹交到她手中。

“這錦袍不可能交給臨安府院,放在我這裏也不合適。既然作為渡影閣的證物,還是由閣主暫且保管最為合適。日後有需要時,我再去信向閣主討要。”

也好為他留存了再次聯系泊影的借口。

至於借府院名頭前來的謝子庸,這已經不是一個翰林院的閑人執意參與,便能夠輕易解決的事情。

泊影倒沒有多想,點了點頭隨手將包裹拋給千裏。

待到千裏將包裹妥善收起,劉小順家的院門才徹底關閉,被人從中落了鎖,門縫中的視線也隨之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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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離開了劉小順家,泊影扶著趙玉姝先上了馬。

小公主方在馬背上坐穩,就忽然神秘兮兮地低下頭湊到泊影面前,好奇問道:“女俠姐姐,你是我未來的二皇嫂嗎?”

福安公主在宮中被皇帝貴妃寵著,雖然看著天真,但畢竟是出自那樣的環境,也算有眼色知進退。

她知曉驚動二皇兄的事情必然不是小事,方才見泊影幾人在院中查案,便自覺跑到院中,像自己說的那樣不添亂也不參與。

更不用說她今日才經歷了一場綁架,受了驚嚇也吃了教訓,現下正是最乖巧的時候。

在幾人向劉順打聽消息時,小公主便蹲在院子裏無聊數著雜草。

不管是兇殺案還是後來挖出的龍紋錦袍,趙玉姝一概不知。

那都不是她跟著泊影過來的目的。

在溪邊被救下時,眼神明亮的小公主便察覺了二皇兄與往常的不同之處。在好奇心的催動之下,她執意跟過來,便是為了一探究竟。

比如,這個單憑眼神便能讓人一瞬入冬的皇兄,從來不曾用那樣的目光看一名女子,仿佛夾起一塊她最愛吃的桂花糖藕,卻還拉著絲。

比如,這個連親妹妹扯著嗓子的哭聲都充耳不聞的皇兄,從來不曾那樣關心什麽人,甚至著急忙慌跑去接住從墻頭跳下的女俠,哪怕對方輕輕松松就能撂倒壯實的綁匪。

趙玉姝很敏銳,尤其在這類事情上。

這一趟來回,泊影在她眼中便不僅是救命之恩的女俠,還鍍上了一層未被證實的皇嫂光環。

泊影迎上小公主暗藏期待的目光,只淺淺笑了笑。

“不是。”

“真的不是?我還當能借著機會常常見到女俠姐姐呢。”趙玉姝表示不信,秀眉微微擰起,好似有些失望。

“從小到大,二皇兄從來都沒有同我那樣說過話,哪怕我追著跟在他後面跑,都不回頭看我一眼,我還是第一回見他如此這般。”

說著,趙玉姝忽然想起了什麽,悄悄看了一眼正在不遠處正牽著馬靠近的皇子,貼到泊影耳邊放低了聲音。

“女俠姐姐你知道嗎?我二皇兄小時候可好看了,我在禦花園見到時,還當是誰家的漂亮姐姐進宮裏來了,跟在後面想要同他說話。結果他非但不理睬,居然還兇我,那臉色寒得跟要吃人似的!”

小公主瞪著眼睛,一邊說著一邊瞧向不遠處的二皇子,生怕被他聽見。

泊影被小公主誇張的神色逗樂,不覺唇角逐漸彎起。十幾歲的趙雲奕與如今大約相差不多,她能想象到趙玉姝口中那個冷著臉的“漂亮姐姐”模樣。

但下一瞬,趙玉姝卻忽然安靜下來。她皺著眉想了想,緊接著搖了搖頭。

“不過也是,女俠姐姐要真成為我二皇嫂,還得忍著二皇兄那個臭脾氣。算了算了……”

“福安。”

女孩帶著些嘆息的聲音剛剛消散在耳邊,泊影便聽見身後傳來趙雲奕的聲音。

“莫要纏著……”他遲滯了一瞬,擡眸瞄了一眼面前少女的背影,“泊影。”

渡影閣閣主的身份不便叫太多人知曉,如今趙玉姝與謝家人在場,他便順勢改了口。

趙玉姝趕忙閉上嘴,在馬背上乖乖坐直,扮作一副無辜模樣看著逐漸走近的趙雲奕。

泊影轉過身,開口替她說話:“公主方才誇讚殿下是一位好兄長。”

她目光坦然,趙雲奕有些狐疑地看了妹妹一眼,收獲一個心虛的笑,也沒再多問。

時間不早,一行人決定即刻啟程。

泊影正要翻身上馬坐到福安公主身後,卻被趙雲奕擡手攔下。

“福安自己騎馬回去,我與泊影還有些事情要談。”

他話語極快而聲音淡然,卻如命令般不容置喙。趙玉姝撇了撇嘴,似乎對兄長的安排有些不滿,倒是沒有像來時一般再纏著認定的“二皇嫂”。

下一刻韁繩交至謝子庸手中,小公主眼底的烏雲又瞬間消散,短暫將泊影忘在腦後。

千裏獨自在前頭開路,泊影與趙雲奕共乘一匹黑駿馬落在最後。

說話時泰然自若,可真等到與泊影一前一後坐在馬上,二皇子心中卻遠沒有表面那般淡定。

趙雲奕整個人有些繃著。

他目光越過身前的泊影直視著前方,看上去一副平靜模樣,而手中的韁繩早已被不自然地攥緊,呼吸亦不自覺放輕。

上次與面前的姑娘共乘一騎還是在北境的冬日裏。馬蹄揚起牽動落雪,拋卻所有雜念肆意馳騁。

那是母後逝去之後,他記憶中最明晰而快樂的一段時候。

但現在女孩依然坐在身前,那樣的輕松愜意卻已只存在於過去,再回首已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他甚至比當時更控制不住心中湧起的緊張情緒。

“殿下似乎對劉順有些意見,離開前還用那樣的話嚇他。”

泊影的聲音自身前飄來,趙雲奕定了定神,在她耳邊低聲道:“談不上有意見。但劉順著急想要抓住兇手,比起為劉小順報仇更像為了使自己安心。”

泊影略想了想:“我方才見他悲痛不似作假,但事情過去一月有餘也已經改變不了,他應當早接受了弟弟離去的事實,現下擔心自己會遭遇同樣的事情也是難免。”

“劉小順遇害對他兄弟而言是無妄之災,而劉順分明對包裹心有懷疑,卻依然隱瞞不肯松手,便是為了錢財拿性命作賭。”

泊影沈默片刻,垂眸一聲輕嘆。

“殿下或許不知道,一個金腰帶換來的銀錢,對普通百姓來說有多重要。未知的事情總比已經改變不了的事實令人不安,劉小順已經救不回來,劉順又想留財,自然會擔心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雖說不該為身外之物誤了性命,但劉順這樣為著一絲希望不肯放手的人,其實不算少見。”

身為四處游走的渡影閣閣主,泊影聽說過許多事,也見過許多人。

自見到幾人後劉順顯出的警惕與惶惶不安,不單是為了死去的弟弟、為了那一夜的無妄之災。他自然希望早日找到殺害劉小順的兇手,但更是為了自己的性命。

一念之差留在家中的錦服與腰帶,是他這輩子從未見過的好東西,是來自南魏皇室的財富。且不說那件錦袍,單憑木盒裏的金鑲玉腰帶,就足夠普通人家好些年的開銷了。

在親眼見證之後又要他親手處理,不僅是劉順,大約將包裹帶回家的劉小順也是舍不得的。

故而,事發後劉順盡管心知或許與這包裹有關,但還是心存僥幸。

萬一呢?

萬一不過是巧合,他留下這樣的好東西還能換得一筆財富。

他拿性命在賭這個萬一,直到從泊影幾人口中證實了此物的蹊蹺,也仍舊舍不得到手的財富。糾結半晌,劉順還是選擇了自己的命,咬咬牙讓他們將到手的財富帶走。

但門縫中的視線,仍舊帶著無可奈何的不甘。

趙雲奕的眸光落在泊影耳側,僵直的身形放松了些許。

“我竟不知閣主這樣的人物,也會為劉順說話。”

“殿下太看得起我。我也不過是個普通人。拙見而已,實在不能算是為他說話。”

泊影微微偏過頭。趙雲奕透過鬼面空洞,看見她眼中浮現出的無奈。

“我不知劉順是什麽樣的人,也不好說若這兩者當真擺在面前,劉順會如何做出選擇,是否會為了可能得到的財富而不顧弟弟的性命。但現在沒有這種選擇,答案便也沒有那麽重要。”

馬背上兩人貼得近,趙雲奕望見她鬢邊幾縷發絲出逃,輕輕飄揚在風中。

握緊韁繩的指節動了動,泊影卻已經先一步擡起手,將逃跑的發絲攏至耳後。

趙雲奕有話想問她。

她也會為了報酬而不顧其他嗎?如果拋開兩人之間的交易,再讓泊影選擇一次,她也會選擇完成委托人的任務,再一次蓄意接近他嗎?

但薄唇微啟又抿緊,還是沒能說出口。

北境的事情是他身體裏的一根刺,他不想讓刺紮得更深。

眼下沒有再一次的選擇,答案也沒有那麽重要。

.

趙雲奕緩緩舒了一口氣,穩住心神。

劉小順的線索方尋到便斷了,僅憑一件繡著龍紋的錦袍,一時間也查不到背後真正的委托人。

“你前日提到的那個人,是趙弗章府裏的?”

泊影點點頭:“是三皇子府裏管事的兒子,代簡。包裹便是從他那裏取來的。”

“委托人顯然知道龍紋錦服的存在,卻又吩咐劉小順將東西處理幹凈,不似是為了陷害趙弗章,倒有些要替他遮掩的意思。”

“但不管是為了陷害還是別有所圖,這樣重要的東西,竟會被放在代簡這樣的下人手上,確實叫人想不到。”泊影凝神思考。

“看來,這個代簡的身份……”

前方路不算好走,謝子庸牽著馬行得緩了些,很快便被落在最後的泊影二人騎馬趕上。

趙玉姝本還看著替自己牽著馬的公子,心中想著該說些什麽挑起話頭,忽然聽見身後隱約傳來泊影的聲音。

小公主想了想,有些好奇地回過頭:“女俠姐姐,你們是在說代簡嗎?”

泊影怔了一瞬,將目光投向前方:“福安公主知道代簡?”

她忽然記起,趙玉姝是三皇子趙弗章的親生妹妹,應當也是在場所有人裏對他最為熟悉的,知曉趙弗章府中一個下人也不算奇怪。

趙玉姝連連點頭。

“我曾在大皇嫂處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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