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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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趙雲奕不為所動，盯著她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沈默著卻有些逼著她自己坦白的意思。
謝子庸看著有些心軟，正要開口替公主解釋，卻被柳不寒微微擡手攔住。
趙玉姝在這樣的眼神裏，很快硬著頭皮開了口。
“……我是聽說謝家哥哥今日要出城，便稍微喬裝了一下，一路跟著他的馬車到了城郊那個酒樓。但午膳都沒來得及用，又見他自己一個人跑了出來，我就又跟過來，誰想到碰見那一夥賊人，就被綁了。”
她自知理虧，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小，瞪著眼睛望著趙雲奕，眼神無聲替自己求情。
趙雲奕有些頭疼，皺著眉輕嘆一口氣：“我眼下還有正事要做。一會渚七將這幾人送去官府，順便送你回宮。”
“不要不要！”趙玉姝突然搖頭，滿眼都是抗拒。
她將泊影的胳膊又環緊了些，生怕兄長將自己送回去。“我要跟著女俠姐姐！女俠是我的再生父母！”
泊影任由她抱著，心中無奈不輸面前扶額的皇子。
“……公主，陛下與貴妃大約不會願意聽到這話。”
小公主試探著將目光投向謝子庸，後者思索片刻，正色道：“公主還是先回去罷，”
“謝家哥哥，怎麽你也要我回去？”趙玉姝嚷道。
見兄長不肯讓步，她試探著仰頭將希望投到身邊的泊影身上。
趙玉姝方及笄不久，站直了也不過剛過泊影肩頭，可憐兮兮望著她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貓。
“女俠姐姐救了我，我就是女俠姐姐的人了！姐姐一看便知道是個大美人，人美心善武功高強，應該不會介意帶上一個我吧？我保證絕對不會添亂的！”
“福安，不得胡鬧！盡快回宮去。”趙雲奕皺眉低聲斥道。
趙玉姝見自己幾次希望落空，頓時撇了嘴眼淚汪汪：“十五年來都被拘在宮裏，想做什麽都被人盯著，我好不容易溜才出來！二皇兄你好狠的心！”
趙氏兄妹二人僵持不下，一個臉色陰沈一言不發，一個分明氣勢不足還偏要撐起架子，又在兄長的冷眼下逐漸變得不安。
最後還是泊影開了口，打斷了兩人之間不算劍拔弩張的對峙。
“殿下，要不還是讓公主跟著吧，左右不是什麽危險的事情，過後殿下親自將公主帶回城中豈不更放心些？”
趙雲奕沈吟片刻，斂下目光松了口。
“……也罷。”
得了許可，趙玉姝頓時破涕為笑，變臉之快引得千裏暗自驚嘆。她抱著泊影的手臂晃了晃：“女俠姐姐人美心善，當真是仙子下凡！”
.
渚七把正暈著匪徒三人塞進他們自己的馬車，便率先往回去報官。綁架拐賣本就觸犯律例，更不必說被綁二人的身份。
泊影帶著福安公主去溪邊簡單梳洗一番，替她整理好衣裳，面上塵土洗凈露出白皙粉嫩的臉。女孩額角處有一團淤青，當是方才為了提醒泊影車內有人時，奮力在車壁上撞出來的。
泊影誇她機靈，瞅著機會自救，小公主咧開嘴笑得得意。
眼下行進隊伍擴大，六個人四匹馬，趙玉姝如願坐到了女俠姐姐身後，而謝家公子則暫且與柳不寒同乘。
自城郊臨味軒到劉小順家的路並不算遠，經此波折之後，一行人終於按著夥計給的位置找到了地方。
劉小順家地處偏僻，周圍甚至有些荒涼。四周一眼望去還有幾戶人家，但處處大門緊閉，顯露出破敗景象，顯然已經許久沒有人居住。
劉小順家是附近唯一的住戶。
院落木門自裏面鎖著，門上已經一塊塊脫落，現出斑駁底色。院墻不高，墻邊一棵樹長得歪歪扭扭，越過矮墻朝院中探去。
昨夜才下過雨，樹下凹凸不平的泥地裏還存著大大小小的水窪，倒映著秋風中所剩無幾的樹葉。
謝子庸上前敲了敲院門，門外幾人豎起耳朵聽著動靜，可半晌沒有聽見院內傳出聲音。
泊影目光掠過樹下水坑處，忽然頓住。
她正待細看，緊閉的院門後忽然響起拖沓的腳步聲。聲響的主人好似不曾休息好，落在地面上的每一步都顯得格外疲憊。
不多久，鎖鏈聲在近處響起，院門被人從裏面推開一條縫。
一個面容憔悴的男人透過微微敞開的縫隙向外看過來，見門外站著好些人，他渾濁的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變得愈加謹慎。
“你們是什麽人？”門縫中傳來的聲音有些嘶啞，似如院門表面那樣斑駁，在這樣的深秋時候聽不出半點生機。
隔著門縫，謝子庸朝著門內的男人規矩行了一禮，對他開口道：“我們是從臨安來的，為了劉小順的案子。”
沒有調查令，他便將從臨安府院借來的身份令牌遞到男人眼前。
男人看上去並不識得府院令牌，神色有些猶豫，但沈默片刻後還是開了門。
謝子庸微微錯開一步，讓趙雲奕走在前面率先進了院子。
院子裏很空，院墻底下長滿了雜草，不知多久不曾清理過，似乎是整座院子裏最為強盛的生命，比走在前面的男人更似宅院主人。
除了單獨砌成的竈臺，院子裏只有兩間屋子。男人聲音低啞介紹稱，從前他與劉小順一人一間住在這裏。
“您就是劉小順的兄長劉順吧？”謝子庸問道。
“我是他哥哥。”
泊影視線越過低矮的院墻，忽然開口問道：“我們方才路上過來，見周圍人家似乎都空了許久。這段時間是只有你們兄弟二人住在這裏？”
劉順點了點頭。
“能搬走的都搬走了，許多人都搬到臨安城中去了，或者去別的地方謀生。小順之前說也想搬走，是我不願意。這是我們爹娘留下的宅子，我們兄弟二人自出生起便生活在這裏，我又喜歡清凈，就沒有跟著他們一起離開。後來這附近人家越來越少，這一帶也徹底荒了下來。”
他忽然深吸一口氣，遂又重重嘆出：“我後悔啊，早知道就該聽他的，早點離開這個見不到人也聽不見人聲的鬼地方，也不會遇到那樣的事情。是我害了他……”
嘶啞的聲音中透著一陣悔意，令聽者心中也不禁難受起來，縮在謝子庸身邊的趙玉姝眼中又泛起淚光。
劉順吸了吸鼻子，在上了鎖的門口停下腳步，拿鑰匙準備開門。
泊影幾人也在他身後停住。趙雲奕與她貼得很近，高高束起的馬尾就在眼前。
周圍很安靜，只有劉順手中的鑰匙串相觸造成的輕微聲響。趙雲奕忽然想起兩人在府裏交手的那個夜晚，刺客束起的發絲甩在自己臉上，將他打得有些怔忪。
“劉大哥也莫要太過自責。誰也不願見到這樣慘劇的發生，這也不是你能夠決定的。”泊影輕聲道。
她一邊出聲安慰，一邊微微偏過頭示意身側的趙雲奕。
趙雲奕楞了一瞬，隨即回過神來，下意識接話：“……不錯。”
劉順動作一頓，院中一片安靜。
泊影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佩劍易手拿著劍柄在他手臂上敲了敲。她難道是在要人誇讚自己嗎？
趙雲奕微蹙著眉卻目光困惑，似乎尚未自己到自己一句應和的發言有何不妥之處。
靜默中，劉順手中的鎖“哢噠”一聲打開。
“希望各位大人早日捉拿兇手，”男人聲音中充斥著倦意，“讓我弟弟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木門緩緩打開，伴著吱呀聲響起，趙雲奕隱約聽見泊影的聲音從身前傳來。
一聲“蠢笨”極其微小，在木門轉動的聲音裏好似不大真切。趙雲奕看過去，一旁的姑娘卻毫不理睬，只認真朝著屋內望去。他又有些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屋內一片昏暗，大約有一陣子不曾有人進去過，屋中略有些潮濕氣味。
劉順走進屋內，將門邊的木窗緩緩推開，細微聲響自窗邊傳來，在一片安靜中格外引人註意。
天空有些陰，厚厚雲層遮住太陽，僅有微弱光亮透過敞開的門窗落進屋內。
正對著房門的灰土墻上沾著一大片暗色，似有什麽東西噴灑濺上。泊影遠遠一眼便認出，是已經變色許久的血跡。
劉小順是在自己房中遇害的。
趙玉姝瞧著屋子裏空蕩陰沈，略有些瑟縮退了幾步至院中，柳不寒也跟了過去。
“那天早上我晨起時，沒有聽見他屋裏傳來動靜，擔心他貪睡過了時候來不及趕去臨味軒，便過來看看。沒想到……”
再提起那天的事情，回想起自己推門看見的畫面，劉順聲音逐漸有些哽咽，眼中滿是恐懼。
劉順深吸一口氣，顫抖著聲音閉上了眼睛：“他還躺在榻上，卻沒了氣息。”
幾人站在邊上沒有說話，只有千裏略帶著些安慰，拍了拍劉順的肩膀，在泊影眼神示意下先帶著他離開了劉小順的屋子。
回憶給尚活在世上的人帶來難以言喻的痛苦，這是誰也不願見到的，卻不得不看著他將傷痛翻開，展露在眾人面前。
泊影心中嘆息一聲，沒再多想，將目光投向那張床榻。眼下床榻上空無一物，靠近墻邊的地方滲進褐色，可想當晚整個床榻之上幾乎被鮮血浸濕。
“這樣看劉小順或許是在睡夢中被人暗殺的，”泊影回首看向謝子庸，“謝公子既然從府院得知的這個案子，可知曉什麽細節信息？比如，時間或是作案工具？”
謝子庸點點頭：“我看過臨安府院的記錄，仵作推測劉小順大約在子時左右遇害，喉間一處致命傷，還有掙紮留下的痕跡。根據傷口看兇手用的可能是某種彎刀。”
“彎刀？”泊影一怔。
南魏人多用劍，即使她走遍那麽多地方，見過的彎刀也少之又少，而臥虎藏龍的渡影閣也只有兩個人用彎刀最為趁手。
其中一個便是右護法遠山，刀法一騎絕塵，泊影兒時便跟著他學過一陣子刀法，再熟悉不過。但一個月前劉小順遇害的那一晚，他離開臨安去了南邊，也正是因此千裏才接手了西山的刺殺任務。
而另一個人慣用寒月刀，卻已經失去蹤跡好些時日。
正是前去二皇子府尋找虎符而下落不明的綠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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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奕不為所動，盯著她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沈默著卻有些逼著她自己坦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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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玉姝在這樣的眼神裏，很快硬著頭皮開了口。
“……我是聽說謝家哥哥今日要出城，便稍微喬裝了一下，一路跟著他的馬車到了城郊那個酒樓。但午膳都沒來得及用，又見他自己一個人跑了出來，我就又跟過來，誰想到碰見那一夥賊人，就被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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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哥哥，怎麽你也要我回去？”趙玉姝嚷道。
見兄長不肯讓步，她試探著仰頭將希望投到身邊的泊影身上。
趙玉姝方及笄不久，站直了也不過剛過泊影肩頭，可憐兮兮望著她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貓。
“女俠姐姐救了我，我就是女俠姐姐的人了！姐姐一看便知道是個大美人，人美心善武功高強，應該不會介意帶上一個我吧？我保證絕對不會添亂的！”
“福安，不得胡鬧！盡快回宮去。”趙雲奕皺眉低聲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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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兄妹二人僵持不下，一個臉色陰沈一言不發，一個分明氣勢不足還偏要撐起架子，又在兄長的冷眼下逐漸變得不安。
最後還是泊影開了口，打斷了兩人之間不算劍拔弩張的對峙。
“殿下，要不還是讓公主跟著吧，左右不是什麽危險的事情，過後殿下親自將公主帶回城中豈不更放心些？”
趙雲奕沈吟片刻，斂下目光松了口。
“……也罷。”
得了許可，趙玉姝頓時破涕為笑，變臉之快引得千裏暗自驚嘆。她抱著泊影的手臂晃了晃：“女俠姐姐人美心善，當真是仙子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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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影帶著福安公主去溪邊簡單梳洗一番，替她整理好衣裳，面上塵土洗凈露出白皙粉嫩的臉。女孩額角處有一團淤青，當是方才為了提醒泊影車內有人時，奮力在車壁上撞出來的。
泊影誇她機靈，瞅著機會自救，小公主咧開嘴笑得得意。
眼下行進隊伍擴大，六個人四匹馬，趙玉姝如願坐到了女俠姐姐身後，而謝家公子則暫且與柳不寒同乘。
自城郊臨味軒到劉小順家的路並不算遠，經此波折之後，一行人終於按著夥計給的位置找到了地方。
劉小順家地處偏僻，周圍甚至有些荒涼。四周一眼望去還有幾戶人家，但處處大門緊閉，顯露出破敗景象，顯然已經許久沒有人居住。
劉小順家是附近唯一的住戶。
院落木門自裏面鎖著，門上已經一塊塊脫落，現出斑駁底色。院墻不高，墻邊一棵樹長得歪歪扭扭，越過矮墻朝院中探去。
昨夜才下過雨，樹下凹凸不平的泥地裏還存著大大小小的水窪，倒映著秋風中所剩無幾的樹葉。
謝子庸上前敲了敲院門，門外幾人豎起耳朵聽著動靜，可半晌沒有聽見院內傳出聲音。
泊影目光掠過樹下水坑處，忽然頓住。
她正待細看，緊閉的院門後忽然響起拖沓的腳步聲。聲響的主人好似不曾休息好，落在地面上的每一步都顯得格外疲憊。
不多久，鎖鏈聲在近處響起，院門被人從裏面推開一條縫。
一個面容憔悴的男人透過微微敞開的縫隙向外看過來，見門外站著好些人，他渾濁的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變得愈加謹慎。
“你們是什麽人？”門縫中傳來的聲音有些嘶啞，似如院門表面那樣斑駁，在這樣的深秋時候聽不出半點生機。
隔著門縫，謝子庸朝著門內的男人規矩行了一禮，對他開口道：“我們是從臨安來的，為了劉小順的案子。”
沒有調查令，他便將從臨安府院借來的身份令牌遞到男人眼前。
男人看上去並不識得府院令牌，神色有些猶豫，但沈默片刻後還是開了門。
謝子庸微微錯開一步，讓趙雲奕走在前面率先進了院子。
院子裏很空，院墻底下長滿了雜草，不知多久不曾清理過，似乎是整座院子裏最為強盛的生命，比走在前面的男人更似宅院主人。
除了單獨砌成的竈臺，院子裏只有兩間屋子。男人聲音低啞介紹稱，從前他與劉小順一人一間住在這裏。
“您就是劉小順的兄長劉順吧？”謝子庸問道。
“我是他哥哥。”
泊影視線越過低矮的院墻，忽然開口問道：“我們方才路上過來，見周圍人家似乎都空了許久。這段時間是只有你們兄弟二人住在這裏？”
劉順點了點頭。
“能搬走的都搬走了，許多人都搬到臨安城中去了，或者去別的地方謀生。小順之前說也想搬走，是我不願意。這是我們爹娘留下的宅子，我們兄弟二人自出生起便生活在這裏，我又喜歡清凈，就沒有跟著他們一起離開。後來這附近人家越來越少，這一帶也徹底荒了下來。”
他忽然深吸一口氣，遂又重重嘆出：“我後悔啊，早知道就該聽他的，早點離開這個見不到人也聽不見人聲的鬼地方，也不會遇到那樣的事情。是我害了他……”
嘶啞的聲音中透著一陣悔意，令聽者心中也不禁難受起來，縮在謝子庸身邊的趙玉姝眼中又泛起淚光。
劉順吸了吸鼻子，在上了鎖的門口停下腳步，拿鑰匙準備開門。
泊影幾人也在他身後停住。趙雲奕與她貼得很近，高高束起的馬尾就在眼前。
周圍很安靜，只有劉順手中的鑰匙串相觸造成的輕微聲響。趙雲奕忽然想起兩人在府裏交手的那個夜晚，刺客束起的發絲甩在自己臉上，將他打得有些怔忪。
“劉大哥也莫要太過自責。誰也不願見到這樣慘劇的發生，這也不是你能夠決定的。”泊影輕聲道。
她一邊出聲安慰，一邊微微偏過頭示意身側的趙雲奕。
趙雲奕楞了一瞬，隨即回過神來，下意識接話：“……不錯。”
劉順動作一頓，院中一片安靜。
泊影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佩劍易手拿著劍柄在他手臂上敲了敲。她難道是在要人誇讚自己嗎？
趙雲奕微蹙著眉卻目光困惑，似乎尚未自己到自己一句應和的發言有何不妥之處。
靜默中，劉順手中的鎖“哢噠”一聲打開。
“希望各位大人早日捉拿兇手，”男人聲音中充斥著倦意，“讓我弟弟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木門緩緩打開，伴著吱呀聲響起，趙雲奕隱約聽見泊影的聲音從身前傳來。
一聲“蠢笨”極其微小，在木門轉動的聲音裏好似不大真切。趙雲奕看過去，一旁的姑娘卻毫不理睬，只認真朝著屋內望去。他又有些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屋內一片昏暗，大約有一陣子不曾有人進去過，屋中略有些潮濕氣味。
劉順走進屋內，將門邊的木窗緩緩推開，細微聲響自窗邊傳來，在一片安靜中格外引人註意。
天空有些陰，厚厚雲層遮住太陽，僅有微弱光亮透過敞開的門窗落進屋內。
正對著房門的灰土墻上沾著一大片暗色，似有什麽東西噴灑濺上。泊影遠遠一眼便認出，是已經變色許久的血跡。
劉小順是在自己房中遇害的。
趙玉姝瞧著屋子裏空蕩陰沈，略有些瑟縮退了幾步至院中，柳不寒也跟了過去。
“那天早上我晨起時，沒有聽見他屋裏傳來動靜，擔心他貪睡過了時候來不及趕去臨味軒，便過來看看。沒想到……”
再提起那天的事情，回想起自己推門看見的畫面，劉順聲音逐漸有些哽咽，眼中滿是恐懼。
劉順深吸一口氣，顫抖著聲音閉上了眼睛：“他還躺在榻上，卻沒了氣息。”
幾人站在邊上沒有說話，只有千裏略帶著些安慰，拍了拍劉順的肩膀，在泊影眼神示意下先帶著他離開了劉小順的屋子。
回憶給尚活在世上的人帶來難以言喻的痛苦，這是誰也不願見到的，卻不得不看著他將傷痛翻開，展露在眾人面前。
泊影心中嘆息一聲，沒再多想，將目光投向那張床榻。眼下床榻上空無一物，靠近墻邊的地方滲進褐色，可想當晚整個床榻之上幾乎被鮮血浸濕。
“這樣看劉小順或許是在睡夢中被人暗殺的，”泊影回首看向謝子庸，“謝公子既然從府院得知的這個案子，可知曉什麽細節信息？比如，時間或是作案工具？”
謝子庸點點頭：“我看過臨安府院的記錄，仵作推測劉小順大約在子時左右遇害，喉間一處致命傷，還有掙紮留下的痕跡。根據傷口看兇手用的可能是某種彎刀。”
“彎刀？”泊影一怔。
南魏人多用劍，即使她走遍那麽多地方，見過的彎刀也少之又少，而臥虎藏龍的渡影閣也只有兩個人用彎刀最為趁手。
其中一個便是右護法遠山，刀法一騎絕塵，泊影兒時便跟著他學過一陣子刀法，再熟悉不過。但一個月前劉小順遇害的那一晚，他離開臨安去了南邊，也正是因此千裏才接手了西山的刺殺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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