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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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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諸位是今日第二次問起他的了,早些時候也有一位貴人問過,得了位置便匆匆離開,我瞧著應當是往他家裏去了。”

夥計說完,泊影與趙雲奕對視一眼,沒有再問。

自臨味軒夥計那裏得了劉小順家在何處,幾人便紛紛上馬離開。

不知先前問過的是何人,有何目的,大約已經比他們提前到了地方,卻不知是否還能遇上。

“難怪這段時間找了那麽多地方都不曾尋到畫像上的人,早在我們註意之前,這個劉小順便已經遇害了。”千裏驅著馬上前兩步,在泊影邊上嘆道。

“我原想著這件事不宜大張旗鼓,恐引起暗中的之人警惕,從而功虧一簣。但現在看來從一開始用他時,對方就沒打算留他的命。”

泊影看上去冷靜淡然,心裏卻有些無奈,不僅僅是為著中斷的線索。

“只是不知先我們一步前去的是什麽人,殺他的又是什麽人。”

千裏毫不猶豫當即接話:“這還用說嗎?趙成松啊。我們如今手中幾乎全部線索都指向他。臨味軒是他開的,這個劉小順也算是他的手下,找到一個相貌不會引人註意的夥計為自己辦事,趙成松可不要太方便。”

泊影對他的話不置可否,微微低著頭似在沈思,倒是行在她另一側的趙雲奕出了聲。

“未必。”

千裏微微後仰,視線越過中間隔著的泊影,有些不解地望向那邊端坐馬上的墨袍公子。

“二皇子殿下就這般相信自己的兄長?他不是還針對過你?”

“並非相信他,趙成松不是什麽好人,這一點你我都心知肚明。”趙雲奕目不斜視,低緩的聲音透過紛雜馬蹄聲,傳到在場眾人耳中。

“如果這個委托人當真是趙成松派人下的手,他絕不會任由其成為一個無頭案件。一日未結案,對他來說便多了一日的隱患,他一定會想辦法編造出一個完整的假象。就像當時西山的刺殺,事後無中生有的匈奴人。”

說著他頓了頓,迅速瞥了一眼並肩而行的姑娘,然後微微垂眸,牽著韁繩的手不覺攥緊。

還有一件事他沒有提起。

當時在北境洩露情報的那個小卒,最後卻臨時改了口攬下全部罪責,同樣是他趙成松想盡辦法為自己暗中動作做出的逃脫。

那也是橫在他心裏的一道坎,與她相關。

泊影沒有註意到他瞬間飄過來又收回的視線,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我也總覺得攪動這一切的人,未必會是趙成松。雖然眼下所有明了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他,但不要忘了兩條人命委托的目標對象之一。盛廣鵬。”

城郊路上不見人影,在場的又都是知情人,包括立場未明的柳不寒,聊起這樣的事情也沒什麽顧忌。

“盛廣鵬是大皇子妃的親弟,即使不受他重用,他也不該會雇人去殺自己的妻弟。”

趙雲奕說完,一行五人都陷入了沈默。

前方道路逐漸寬闊,駕馬行進間依稀可以聽見不遠處潺潺水流聲。泊影記得,在臨安城外似乎有一條小溪經過,不少趕路人在此休憩,大約就在這附近。

“殿下,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個溫和的聲音忽然從她後方傳來,在水流聲與馬蹄聲中顯得有些聽不大清晰。

“盛廣鵬此人,不僅是大皇子的妻弟,亦是當年陛下為三皇子殿下指的伴讀。”

泊影沈吟片刻,牽了牽韁繩落後趙雲奕幾步。待柳不寒趕上來時,她有些疑惑地側過臉看向他:“你說皇帝從前為三殿下指了盛家人當伴讀?”

柳不寒點點頭,看了一眼前方明顯放慢了速度的趙雲奕,才朝著泊影開口:“當時董家因著董皇後逐漸勢大,謝家又是百年氏族不易掌控,陛下便有意借著盛家扶餘貴妃母族與之抗衡。但三殿下……”

他沒有明確說出,但眾人都知曉他話語中的停頓是何意,也沒有人問下去。

“然餘家子侄輩並沒有出什麽人物足以撐起門楣,而盛廣鵬與三殿下不常見,沒兩年也逐漸疏遠。”

泊影皺眉思索:“若因著這一層關系,更不似趙成松所謂,他沒有道理為此針對盛廣鵬。”

“或許,是因著忌憚也說不定。”

聽見身側傳來聲音,泊影擡起頭來,卻見前方只剩千裏一個人騎著馬帶路,頻頻回頭看。兩人說話間,趙雲奕不知何時又到了她身邊。

“你方才不是還說不該是趙成松。”

“不過是推測動機而已,也不相悖。”趙雲奕淡淡道。

“臨安城中及周邊每日發生的事情太多,雖然說來殘忍,但一個酒樓小二的死不會引起什麽波動。不管是劉小順還是別的什麽人,在那個背後之人眼中大約也只是一個無關緊要可以隨便拋棄的棋子,而這樁案子也只是臨安府院不起眼的眾多案件之一。”

趙雲奕話音落下,一行人已然行至開闊處。

一條溪流出現在視線裏,樹影盡頭處,兩名大漢正靠在一架老舊馬車邊。

見前方有人,幾人不約而同噤了聲,方才的討論也暫時中斷。

一行人沈默著沿路走去,方行至近處,便見車邊那兩人警惕看了過來。

兩人膀大腰圓,看上去像是兄弟倆,瞪著眼睛一臉兇神惡煞盯著漸漸靠近的幾人。

拉車的馬站在原地歇息,看上去有些疲態。二人身後的馬車大約有些年頭了,一眼望去不少處還有些破損修補痕跡,車壁上濺著不知何處的泥土。

泊影目光掃過,見車輪碾過的路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眼看泊影一行越來越近,原本靠在車軸上的兩名大漢忽然站直起來,退到路邊似是為幾人讓路。這兩人一個胡子堆至鬢邊,一個腦袋頂上禿了一塊,看上去真有幾分兄弟相。

遠處溪邊匆忙跑來一個矮瘦的男人,懷裏抱著三個鼓鼓囊囊的水囊。他跑到那二人身邊停住腳步,看上去約莫是一夥趕路人,途中停下休息整頓。

千裏帶著路,從那幾人身邊經過,微微朝對方點了點頭,那矮瘦男人也點頭示意。

泊影騎在馬上,正要從那駕馬車身邊走過,忽然,她捕捉到了一絲幾不可聞的聲音。

不是溪水流淌,不是馬蹄作響,也不似身邊任何一個人弄出的聲音。

那聲音極為細小,像是一聲女子的嗚咽。

泊影頓時朝著馬車的方向看去。

那裏面或許藏著什麽人。

她沒有過多猶豫,當即扯住韁繩停下馬,轉頭朝著路邊三人看過去,直直盯著那個矮瘦的男人。

一直行在她身邊的趙雲奕有所察覺,跟著勒住了馬。

“幾位壯士看著不是本地人,可是迷了路需要幫助?”泊影揚聲道,話語冷靜而幹脆,看上去卻全然不似對生人伸出援手的熱情。

那兩名大漢本就分毫不曾松懈,見泊影忽地莫名停住,更是狠狠瞪著她,一副無聲威脅模樣。

倒是那矮瘦男人上前一步:“姑娘好眼力,我兄弟幾人的確不是臨安人,是這幾日到臨安城中來做買賣的。不過是在這裏停下來休息,沒有迷路,也不麻煩姑娘了。”

他滿臉堆著笑,咧開嘴的瞬間深淺褶子綻開滿臉,瞇起的雙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看得趙雲奕不禁皺起眉頭,催動馬朝少女身邊靠近些。

泊影卻好似沒有看出他藏在笑容之後的警惕,依然停在原地,沒有離開的打算。

“原來如此,我也是在臨安做生意的外地人,自然知曉不易。不知幾位做的是什麽買賣,或許我還能幫襯一二。”

泊影坦然回望過去,盯著那矮瘦男人的目光逐漸趨於銳利。

兩人說話間,千裏幾人也察覺蹊蹺,紛紛圍了過來。

矮瘦男人放眼望去,只見一眾人坐在馬上自高處俯視著自己,看上去有佩劍者看似俠士,也有衣著不凡而不知身份的貴人。

這樣一群人聚在一起,看上去就不是什麽善茬,尤其是為首戴著鬼面的女子,和她身邊那個一言不發,卻周身隱隱帶著壓迫感的男人。

只有一個單人策馬、獨自站在遠一些地方的公子看上去好說話一些。

那矮瘦男人心中有了些數,對著泊影幹笑兩聲。

“一些小生意而已,混得不好,不值一提。這不,我們兄弟幾個就準備回老家了。”

他話剛說完,忽地聽見破舊馬車中響起悶聲,似是有人撞擊馬車壁,刻意造出動靜吸引車外人的註意。

泊影目光深了些,握著劍鞘點了點馬車。

“這麽大動靜,幾位做的莫不是綁了人的生意?”

聽她不再兜圈子,一直站在旁邊的大胡子壯漢突然上前一步,撩起袖子指著馬上的泊影便罵了一句,接著喊道:“臭娘們,路都走不好還要多管老子的閑事?官府攔路還要搜查令,你算個什麽東西!”

他一通罵完,有些挑釁地看著馬背上的姑娘,一幅匪相,他身邊的禿頭兄弟也大笑起來。只有那矮瘦男人有些變了臉色,望著面前一群人悄悄往那兩人身後挪了幾步。

泊影被人指著罵,也沒有半點反應,只坐在遠處好整以暇垂眸看著那兩人。

倒是趙雲奕面色當即沈了下去,微微瞇起的雙眸中露出寒意,將矮瘦男人嚇得更往後縮了些。

“提醒幾位,綁架拐賣可是觸犯南魏律例的。”

柳不寒的聲音自遠處幽幽傳來,說話的男人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別給我整那些虛頭八腦的道理,在這條道上老子就是王法!”

說著,他兩手插在腰間挺起胸膛,卯足了氣勢上前兩步,幾乎逼至泊影近前。

趙雲奕眉頭緊皺,忍不下去正欲擋在泊影面前,卻聽身邊的少女一聲嗤笑。

“巧了,我也從不跟畜生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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