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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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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泊影腳步頓了頓,不動聲色地關上房門,緩步走到桌前。

她裝著擺弄桌上物件,悄悄拉開抽屜,摸到了角落裏的一把小刀。

一聲微弱的響動從身後傳來,泊影迅速轉過身先行出手,狠狠朝著襲來的黑影揮出利刃。

黑影急速擡手架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抵住了泊影的攻擊。

一擊不中,泊影一刻不曾停頓,接連進攻毫不留情,他只得連連後退防禦或是躲避。屋子本就狹小,三五招之間黑影便被逼到了角落,無從躲避。

見泊影又舉起匕首作勢刺來,黑影慌忙一邊左右閃避一邊朝她喊:“是我是我!”

他縮著腦袋,又想放聲讓她聽見,又顧及著院中另一人,氣聲急促聽上去慌張又憋屈。

但不知是沒聽見還是故意為之,泊影沒有收手。

黑影匆忙仰身躲開利刃寒光,動作間碰倒了桌邊的燭臺。

燭臺順著桌邊滾了兩圈,眼看就要墜向地面。泊影靈活閃身過去,在跌落的聲音響起之前,穩穩接住了它。

“我知道是你。”泊影輕聲開口,撣了撣燭臺上的灰,將蠟燭擺回遠處。

“既然你想找打,我自然奉陪。”

燭火瞬間燃起將屋中點亮,也照亮了來人黑巾半覆的臉和幽怨的眼神。

正是渡影閣左護法千裏。

早在泊影和秦姨幾人聊天時,他就潛入了二皇子府,一直藏在泊影房中等著她回來,好匯報近日消息,沒想到等得都昏昏欲睡,才聽見院子裏傳來動靜。

“這二皇子府倒是比我想得布防嚴密些,來找你匯報一趟也太費勁了,跟做賊似的。”看著泊影將屋中蠟燭一個個點燃,千裏在一旁椅子上大剌剌坐下,在初次到訪的屋子裏一點也不見外。

泊影一眼都懶得看他,將匕首放回角落裏收好。

“你指著拆家來的,不是做賊是強盜,要是不知道什麽叫隱蔽就讓清露來。此處院子離趙雲奕的主院那般近,你若是被人察覺了,可別連累我暴露身份。”

千裏哼哼兩聲算作應了,還在辯解道:“我自然是知曉了二皇子不在才敢嚇一嚇你。方才我過來之前還看他坐著馬車路過,朝店裏看了一眼走了。”

泊影動作突然停住,目露疑惑:“從二皇子府前往晉國公府,需要路過明閣?是我太久不來臨安,糊塗了?”

“我也奇怪,跨個河幾乎路過半個臨安城。不知為何,這段時間趙雲奕常常出現在明閣畫鋪的周圍。有時候只是從門口經過,有時候就在門邊站著,不進來也不走開。

“你也知道二皇子那一身不好惹的氣勢,嚇得一些想要看字畫的客人都不敢靠近。紅槿還同我抱怨影響明閣做生意,我說算了吧,鋪子裏半年都賣不出去兩幅書畫。”

“他來幹什麽?是為了之前要與渡影閣做交易的事情?”

“不清楚。明閣的夥計也不敢上前問,紅槿前兩日問過,被他盯得冷汗直冒,才聽他問起你。紅槿推說你有急事暫時回了蒼平,有指定委托可以先留下,這二皇子又說無事離開了。”

千裏忽然身體前傾,望著泊影一臉嚴肅。

“難道是你的身份被發現了?”

“沒有吧?”泊影猶豫道,“趙雲奕一直對我有所提防,這兩日拐著彎想要證實我的身份,但看他的反應,我應當還沒有露出什麽破綻。”

千裏點點頭:“那便好。在這群人身邊,你還是要格外小心。”

“這一點你們不必擔心,我的本事你們都是知道的。等失蹤一事有了進展……”泊影微頓,然後將屋中最後一盞燭臺點燃,“我就找機會離開二皇子府。”

千裏不知其中糾葛,但也信她自己有分寸,遂不再多問。

“我有正事同你說。這個給你。”他從衣襟裏拿出折疊好的信紙,交到泊影手上。

泊影展開信紙,湊到燭光下。

是蒼平總部的催雪所書,信裏是對前陣子去信詢問委托一事的回音。

催雪在信中承認,有關餘觀和盛廣鵬的兩項委托曾經過她手,但因為背後與朝堂世家勢力或有所牽連,她暫且先將兩項任務歸於甲等,易水接下的任務也放在乙等,並在歸納完畢後全部存入了庫房。

因為甲等任務少之又少,她十分確信自己沒有記錯,卻不知為何最後的執行會被降級。興許,是有人後來進了庫房,又動了手腳。

“這倒是奇怪了。”

泊影視線落在薄薄的信紙上,在跳動的燭光籠罩下,神色略有些凝重。

“拿著庫房的鑰匙除了我,便只有催雪和斷劍二人。催雪若想做手腳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而斷劍掌管閣中賬務,更是沒有理由。”

“泊影,”千裏忽然出聲,眉頭緊皺,“我懷疑一個人。”

泊影頓了頓,轉頭看向他:“你是想說右護法?”

見她與自己想到一處,千裏坐在陰影裏點了點頭。

“在你坐上閣主之位後,遠山一直主張放開任務限制以謀取更大利益。雖然他從沒有公開違背過你的命令,卻明裏暗裏表達過對你決策的不滿。

“之前西山刺殺我便一直猜測是遠山有意為之,想借機讓渡影閣摻和進皇室鬥爭無法抽離。而他們六人失蹤的事情,定也與他脫不開幹系。”

泊影放下手中的信紙,看向他的目光平靜地有些深沈。

“千裏,不論如何遠山都是渡影閣的右護法。他至今沒有做出過於渡影閣不利的事情,我們目前拿到的線索也都與他無關……”

“你明明知道,一旦出了什麽事情他的嫌疑最大,你敢說你沒有懷疑過他嗎?”千裏打斷她的話,似有些急躁,激動之下說話聲音也大了許多。

泊影倏地豎起食指,立在雙唇之間示意他噤聲,然後拉開窗看向屋外。

遠處燃起了微弱燈光,院子裏依然靜悄悄,趙雲奕似是尚未回府,香融應當也沒有察覺。

“懷疑過,又怎樣?”

她將窗子重新關好,轉向一臉覆雜的千裏。

“你有任何證據嗎?你能證明西山一事與他相關,還是能證明綠煙他們的失蹤是他的手筆?”

關窗掀動一陣微弱氣流,近處燭火微微跳動,照亮她淡然的神色,似不曾被他突如其來的情緒影響。

“千裏,你是渡影閣的左護法,有些事情不需要我提醒。即使這兩個月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與他有關,像這樣毫無證據地指認遠山無法服眾不說,也只會打草驚蛇。”

千裏沈默片刻,也冷靜了下來。

“我知道的。委托人一事還沒有進展,是我一時心急了。”

“找人的事先交給紅槿。我如今走不開,你明日啟程,親自回蒼平看看。”

他閉上雙眼長嘆一口氣,片刻後緩緩睜開眼睛,看向泊影的目光又恢覆了往日的生氣。

“是。”

接著,千裏將渡影閣近日的事情向閣主匯報完畢,泊影又將下午那本書冊的事情同他說了,提醒紅槿留個心。

等千裏從屋後翻窗離開,泊影才將面向院門處的窗子打開,向外瞧去。

隔壁院子仍未燃燈,趙雲奕大約尚未歸來,香融屋子的方向也靜悄悄。

泊影放心了些。千裏來這一趟雖然算不上平靜,但好歹也沒有驚動什麽人。

她正要從窗邊走開,忽然餘光瞥見遠處廊下陰影中似乎有個人影。

她心中一驚,目光倏地掃過去,卻見遠處的人身形微動,消失在叢叢草木之後。

但泊影單憑一眼便認出了他。

不是歸來的趙雲奕。

是先前匆匆離開的柳不寒。

他不知何時站在那裏,也不知停留了多久。距離實在太遠,視線幾乎都要看不見,他自然也不可能聽見泊影二人的對話。

泊影收回目光,沈默地看著千裏方才落座的角落。

燭光點亮了屋中大半,但好在千裏始終坐在暗處,應當不曾被人發現另一個身影。

--

那日之後,泊影又過上了同先前一樣的生活,成日跟在趙雲奕身邊,做那個可有可無的掛名侍女。

趙雲奕沒有再變著法試探她,恢覆了往日不茍言笑的狀態,權當身邊沒有泊影這個人。

朔音傳來消息,有人前去蒼北打聽了名叫張翠花的姑娘,泊影猜測是趙雲奕派去的。

大約因為證實了泊影所言,趙雲奕包括渚七對她也放松了些警惕,侍女張翠花的跟從範圍不再局限於二皇子府的院落書屋,開始跟著去前廳接見一些來客。

只是為了避免可能會生出的許多麻煩,泊影在柳不寒的提議之下,戴上了面紗。

柳不寒沒有提起那晚的事情,但泊影總覺得他定是發現了什麽,又不似乎曾向趙雲奕透露。可他不主動挑明,她也只好先按捺下疑慮,權當不曾發生,走一步看一步。

但思及對方立場模糊,她心下愈發警惕。

薄紗覆面的侍女安靜站在趙雲奕身側侍候,暗中留意著每個人的往來關系。

不管來訪之人意欲為何,趙雲奕暫且收斂了目光裏的寒意,也算能夠平和地閑談或協商,話語間甚至悠閑意味,氣氛也無意中從原先的正經嚴肅,變得更像是無關緊要的閑聊。

但泊影能感覺到,正襟危坐的二皇子,背影裏藏著相較平時更多的謹慎。

他隱藏了習慣性的兇狠目光,卻沒有放下對來訪者的戒備。

能夠踏進二皇子府的,大多是他從前的舊識,或是一些蠢蠢欲動的墻頭草,想在這種時候來探探趙雲奕的口風。

距離皇長子受罰禁足已經半個多月,二皇子府的閉門謝客也讓許多人看清,他無心趁機將趙成松的勢力收歸己有。

泊影心知趙雲奕不可能是那般身在高位又與世無爭的善人,最初她還不大明白,後來才漸漸理解了他的用意。

皇帝趙淳從輕處罰長子,大約也有牽制次子的意思。此時的趙雲奕若是動了面前的魚肉,大張旗鼓與眾臣來往,反倒容易落人口實。

站在他對面的不僅是虎視眈眈的兄長,還有放出魚鉤的父親,環伺身側無一良善之輩。

但只有一個人,在眾人偃旗息鼓後,卻偏偏湊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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