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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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趙雲奕的書房不大,他卻為之開辟了一個單獨的院子。

泊影對這裏已經十分熟悉。

這些日子她有意留心,大概知道趙雲奕的文書都放在哪裏,潛入屋中無需猶豫便開始精準翻找,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趙雲奕不久前寫的那一副字還攤開在桌面上,因為濺上墨汁被迫中斷。宣紙上壓著折疊整齊的雲錦帕子,被人心虛地將沾染墨色的部分疊在裏面。

泊影看了看那張帕子,將它往中間移了些,恰好擋住了紙上的墨點,還是一副完好模樣。

桌邊擺著各類文書,泊影粗略掃一眼,大多是些公務,例如對皇帝意圖修建道觀一事上書勸阻,也有一些私信往來,包括平北軍將領的信件。

所有皇子府內外事務公文都被有序收好,各類藏書也都整齊擺在架子上。

密室機關向來不會設在顯眼處,她必須盡快找到離開,以免有人突然尋找張翠花而不見。

泊影仔仔細細看過去,明面上能看到的地方不見任何端倪,地面四處也沒有發現機關的痕跡。

她甚至悄悄掀開墻上掛著的名家墨寶,也不曾見到任何特殊之處。

最後剩下的只有窗邊的博古架。

博古架上擺滿各色玉器瓶盞,個個並非凡品,不染纖塵,有專人定期進來擦拭打掃。

那裏也是她從未靠近過的地方。

泊影一個一個檢查過去,連玉盞的內部都瞇著眼睛去看,終於在一個窯變釉洗口瓶底下,發現了一條窄縫。

她輕輕挪開洗口瓶,小心翼翼將出現在眼前的機關按下去。

腳邊響起“哢噠”一聲,泊影立刻循聲望去。

但出乎她的意料,眼前不是什麽密室入口。

博古架最底下一層,隱秘的暗格打開了一條縫。

暗格裏只有一本沒有標明的書冊,不見任何其他東西。

泊影迅速向外看了一眼,見屋外依舊沒有動靜,才蹲下身拾起那本書冊。

隨著書頁一張張被翻開,泊影的神色逐漸變得嚴肅。

書冊內容無關渡影閣,卻讓她不由屏住呼吸。

書中記錄的,是三年來柳不寒與大皇子一派的往來,各種消息傳遞和財物往來的證據。記錄詳細到雙方交流的時間地點,有些經過董家人,有些與趙成松本人相關,更有甚者直接發生在二皇子府。

明目張膽,令人心驚。

在趙雲奕離開臨安的三年裏,作為二皇子府長史的柳不寒,竟與大皇子一派聯系這樣緊密!

泊影不了解柳不寒是什麽樣的人,對於柳不寒可能背主一事也著實有些驚訝。

通過她這些日子的觀察,泊影能夠感覺到趙雲奕對於自己府上長史的信任,至少沒有任何防備的跡象。

隸書字跡端正,一板一眼,與桌上那幅字截然不同,明顯不是趙雲奕所書。

書寫之人以第三人的口吻,冷靜記錄著柳不寒與大皇子一派每一次的暗中相見,就像一雙藏在暗處的眼睛。

難道趙雲奕不在臨安的三年裏,也一直派人盯著自己府裏的動向嗎?

他對跟了自己許多年的長史這般監視,卻在知曉柳不寒與趙成松的私下聯系之後,依然選擇壓下暫且不提,甚至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泊影不認為他是什麽優柔寡斷之人,而因著先前發生的種種,趙雲奕更不可能因著往日情分選擇沈默。

想起那夜看見柳不寒將虎符交予董滕,泊影傾向於另一種推測。

那便是,明知危險卻仍然將柳不寒留在身邊,等著反過來利用他對付趙成松。

柳長史看似好說話,但既然敢背著趙雲奕做出這樣的事,便絕非容易掌控。若真是如此,這可是一招險棋,用計者也稱得上一句心機深沈。

泊影輕輕闔上書冊,將它放回暗格,機關花瓶也細心歸於原處。

左右都是趙雲奕自己府上的事,她早晚要離開二皇子府,這些彎彎繞繞也都與她無關。

只有渡影閣的事情,才是該被她放在心上的。

泊影將書房每個角落都翻了一遍,可惜除了這一暗格之外,也沒有再找到任何其他機關,更不用說什麽不為人知的密室或是暗牢。

張翠花已經消失了一段時間,她若是還僵在這裏,只怕會被人發現。

好不容易等到趙雲奕離府,費半天功夫卻什麽收獲也沒有,泊影不免有些急躁,但無奈之下也只得先離開書房。

泊影輕手輕腳掀開窗子正要跳出去,突然間想起了什麽。

她折回桌前,從懷裏掏出一枚翡翠手鐲,輕輕放在雲錦帕子旁邊,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書房,和來時一樣,無人知曉。

院門口的兩名守衛不曾擅離職守,周圍的府衛也依然來回巡邏。

沒有人知道在短短的時間裏,二皇子府的書房已經被人翻了個底朝天。

.

泊影沿著回廊緩緩向前走。

秋冬時節開花本就不多,一眼望去多是黃綠交織。

只有院子裏的桂花開了好些日子,香味隱隱約約掠過回廊,又很快被攪散。

深秋的風早早褪去了暑熱,在不遠處的湖面上撩起皺波,也將廊下少女吹得微微瑟縮,吹得越發清醒。

她來到臨安前前後後算起來快有一個月,卻感覺時間過得有些慢。

她不曾想到因為此行,會再與趙雲奕扯上關系,不曾預料到自己如今在他身邊當這個侍女。

更令她茫然的是,失蹤一事到現在也沒什麽進展。

當時離開蒼平時,泊影一心只有失蹤之事,也只帶了慣用的劍和武器,冬衣之類不曾備著。現在看來,今年大約要在臨安過冬了。

泊影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妄圖逃脫的桂花香氣牽入腹中,又緩緩舒了一口氣。

花木芳香總是有些令人舒心的功效。

.

“翠花!”

泊影剛走到池塘邊,突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呼喚。

她轉過身,看見香融朝她揮了揮手,快步追了過來,面上笑容真誠毫不設防。

在泊影出師之後,同住一座院子的兩人關系親近了許多。

香融常常找她說話,似乎生來與人相親近,話語間沒有什麽距離,碰上什麽好東西也會想著新來府裏的泊影。

雖然大部分時候沒等說上幾句,泊影就被趙雲奕叫了過去。

泊影一開始還處處警惕。替身一事在府中算是個秘密,知情的除了趙雲奕三人,便只有香融。

但她後來逐漸察覺,這個面容和善的侍女雖然深得信任,卻與趙雲奕身邊其他兩人不同,似乎是個表裏如一的實誠姑娘。

“你方才上哪裏去了?我找你半天呢。”

“我的鐲子大約落在書房,剛剛找鐲子去了。香融姐姐突然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泊影望著跑到近前的姑娘笑道,目光中卻暗藏審視。

雖然看著熱情天真,但香融畢竟是趙雲奕的屬下,她不得掉以輕心。

“也沒什麽事。”

身上裙裝因為放下小步跑來淩亂了些許,香融低下頭隨手拍拍整理,而後笑著牽起泊影的手。

“殿下如今不在府裏,你難得閑了下來,姐姐帶你找好東西去。”

泊影被她拉著朝反方向走去,一時找不到理由拒絕。

她還要在二皇子府待些時日,獲取眾人信任才好打探,主動走到她面前的香融,正是她的好機會。

她悄悄回頭,朝著主院方位瞥了一眼,而後垂下眼眸,任由前方的侍女拖著自己越走越遠。

--

不等香融停下腳步,泊影便聞到了不遠處飄來的香味。

秋日裏天暗得早了些,天色正黃昏,尚未到晚膳時候。

泊影跟著香融來到了二皇子府的膳房。

那天夜裏打鬥的痕跡已經被來往印記遮蓋,當時的沈寂也早早被白日喧囂一掃而空。

主子雖然離了府,但二皇子府上下這麽多人,這麽多張嘴,小廚房還是一副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所有人都在為晚膳做準備,看上去沒有什麽閑工夫搭理兩名來訪者。

泊影扯了扯香融的袖子,問她是否來得不是時候。

“不要緊的,”香融拍了拍她,“我經常過來。”

說罷,她拉著泊影進了廚房,朝著案板前忙碌的女子放聲喊道:“秦姨!宋叔!我帶著翠花姑娘來啦!”

雀躍的聲音穿過嘈雜,那名女子聞聲看過來,在見到門邊兩個姑娘的瞬間,面上浮現出祥和的笑意。

“香融姑娘來了?晚膳還沒好呢!”

竈臺前掌勺的男人抽空看了一眼,渾厚的聲音中氣十足。

“我不著急呀,您慢慢忙!”

香融說著,轉頭向泊影介紹:“前面那位是府裏做點心面食的秦姨,與掌勺的宋叔是兩口子,在府裏好些年了。秦姨人很好的,我沒事經常往這裏跑。”

秦姨將手中活計交給旁邊的姑娘小夥,朝門口兩人走來。

“你就是新進府的翠花姑娘吧。”

她對著泊影笑笑,隨手順起一屜點心,放到二人手邊的臺子上。

“一見香融丫頭往我這裏跑,就知道你們餓了。快吃些點心面食墊墊肚子,晚膳還有一會。”

泊影道了聲謝,在秦姨回過身囑咐的時候,好奇將籠屜掀開。

是新鮮出爐的糯米糕點,還冒著些熱氣,隱隱有香味飄過她的鼻尖。

香融手肘戳了戳她,率先朝著糯米糕伸出手。

“嘗嘗吧,秦姨做的點心可好吃了。”

泊影猶豫片刻,撚起一塊糯米糕,輕輕咬下一小口,沒有覺出什麽味道。

她看了看周圍,見臺子上擺著一小碟辣椒醬,趁著香融不註意,將手中的糯米糕悄悄蘸了些辣椒醬,覆又送到嘴邊咬下一大口。

“味道怎麽樣?”

那邊秦姨囑咐完了廚房裏的姑娘小夥,暫時閑了下來,又回到門邊與兩個姑娘說話。

“好吃!”

泊影笑得瞇起眼睛,三兩口將手中的糯米糕消滅幹凈,沒讓秦姨看見沾上的紅油。

“掀開屜子就聞見香了,吃起來更是綿密。”

“喜歡就好。”秦姨也笑著說。

“以後也是,什麽時候餓了就往我這裏來,別的點心不說,至少芝麻糕我這裏是常常備著的,二皇子殿下都說好吃。”

說著,婦人朝另一側的臺子上點了點,泊影順著看過去,望見了兩碟精致的芝麻糕。

她收回視線,對著婦人笑道:“秦姨手藝好,二殿下喜歡也是應該的。方才聽香融姐姐說,秦姨和宋叔在二皇子府已經許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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