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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逐月華流照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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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逐月華流照君(1)

人間,深夜。

“葉鬼差,咱們就在此別過,雞鳴前記得回地府。”白無常甩了甩懷中的拂塵,嘴裏念著“塵歸塵,土歸土。”隨著黑無常飄走了。

葉青梧目送他們離去,便轉身一頭穿過了身旁的宮墻。今日,是他和無常前去人間勾魂的日子。

而他要勾的魂是東宮裏的太子,這儲君——還是位病秧子。

據說這位東宮太子德才兼備,俊美無雙。不僅帝後都十分偏愛他,他的兄長們也都十分寵愛他,可美中不足的,便是他病痛纏身,壽命不長。

饒是帝後盡心盡力搜羅百般法子來醫治,終歸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天下百姓無不為此心痛。

烏色的雲遮住了原本天的顏色,卻留下一角地方圍繞著皓月,那玉盤散發著琉璃般的光芒,奪目不失柔和。漸漸,薄雲遮住了皓月,卻遮不住它琉璃般的光芒,在黑壓壓的天空別具一格。

禁衛軍盡然有序地巡邏著,冰冷的盔甲披在身上透骨涼,但涼不透那顆捍衛皇宮而熾熱的心。

葉青梧穿過空蕩蕩的長廊,來到了東宮門前停下來,便從懷中拿出一本厚厚的命格薄,仔細查看當今太子的死期。

太子葉其琛,胡人之子,甚美,為人溫良恭儉,聰慧夙成,待人和善,帝後愛之,兄弟寵之,百姓稱之,群臣奉之。嘗有婦女,然其紅顏薄命,香消玉殞。在位數年,嘗與帝決事,以病患,二十歲十月十二日三更死矣。

“三更……”葉青梧收起命格薄,穿墻而進。

還未走幾步,他便隱隱聽見不遠處的寢殿中傳來忽大忽小的咳嗽聲,以及宮女們急切的腳步聲。

“殿下,奴這就去稟告皇上。”藕色宮裝的婢女腳還未踏出門檻,葉其琛強忍咳嗽,喊道:“稚師,回來。”

“殿下……”稚師停住腳步轉身,一臉急得快哭了的表情。

“我無事,這十幾年不都是這麽過來的麽。夜深了,父皇母後歇下不久,別驚擾他們了。”

稚師還想說些什麽,葉其琛招招手,她小跑過去,跪伏在地上。

葉其琛冰涼的手慢慢撫摸著她的頭,眼睛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燭火臺,才慢悠悠道:“我啊……自知命薄……”

稚師擡首打斷他接下的話,小臉蛋上已是淚水滿面,她倔犟哭道:“殿下!此話一點都不吉利,呸呸呸,殿下定能長命百歲,安康千年!”

葉其琛被她逗笑了,伸手敲了敲她的腦瓜,“糊塗,千年那不成精了麽?這藥真苦。”

“奴這有蜜餞,殿下含著就不苦了。”稚師抹去眼淚,拿出一包裹了糖霜的蜜餞,忙緊遞給葉其琛。

“很甜。”葉其琛捏著一顆蜜餞,誠誠懇懇地看著稚師通紅的眼睛,即使知道自己這是在挖別人的心也要繼續下去。

“稚師,縱使我不曾見過她,但你受她命令代她已經陪我四載春秋,已經夠了,不該在這深宮耗費青春年華。我待你如妹妹般,若我……你可要早些出宮尋好人家嫁了。”

“殿下……”

葉其琛擺擺手,面色乏倦,已經不想再聽她說什麽了。

“奴謹遵殿下旨意。”稚師強笑跪拜兩次,將燈火挑暗,恭敬退出了寢殿,卻在合上門轉身時淚流滿面。

“鬼差大人,你來了。”葉其琛起身,兩手作揖。

葉青梧不驚訝他是如何看到自己的,微微頷首回道:“三更時辰快到。”

“鬼差大人來早了。”葉其琛直勾勾看著他。

昏黃的燭火發著輕微聲響,一人一鬼無聲對視。

那異色瞳仁中的執拗終於讓葉鬼差頭一次敗下陣來。

他移開視線,打量著葉其琛。

是個難得的美人。

但這人的目光真是……

葉青梧眉頭一皺,他竟然走神了。

“三更未到,大人可願聽我講幾句話麽?”葉其琛咳嗽幾下,蒼白如紙的五官唯餘那雙眼睛如夜明珠熠熠生輝。

“講。”

“我有一心上人,他啊,貌似是個絕色美人,是個面冷心軟的人。但不知他是否真的存在。”說著,葉其琛從床的暗格拿出一副泛黃的畫卷,將其攤開。

畫上是身穿婚服的男子正用手勾勒葉其琛的眉目,就算那人沒有臉,葉青梧仍從畫上感受到兩人之間微妙氣氛,可見畫師的畫技是何等高超。

“我的心上人是一場夢,可若是夢,我不該如此痛徹心扉,不會夢這般久,也不會畫下這幅畫,可若不是夢,未免太真。”

葉青梧擡眸:“東宮太子欲言什麽?”

“我在想……”只見葉其琛兩眼一閉,葉青梧趁機將魂魄勾了出來,再上前接住倒下的葉其琛。

他低聲道:“三更到,安息便是。”

勾完魂魄的葉青梧未立刻回地府,而是把葉其琛放在床上,將被子掖好,才穿墻而走。

此時的烏雲已經散去,那輪皓月孤零零掛在天幕,灑了一地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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