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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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一路西行,人聲漸遠,人煙漸稀,天空之中彌漫的黃沙似乎少了許多。

程祁初到魔域的時候還不是很適應這裏的泛著黃的天空,每每呼吸總覺得空氣中充斥著濃烈的塵土味道。即便在這裏住了十數天,可還是適應不了。

越往西行,天空本真的顏色越明顯,就連吸進肺裏的空氣也少了那股塵土彌張的味道。

起初程祁還以為是自己的嗅覺出了問題,抑或是談殷在背地耍什麽花招,可他謹慎行了一段路後,始終沒有發現談殷有所動作,自己的鼻子也沒有任何異樣,這才將註意力放到異變的環境上。

“怎麽,怕我害你呀?”談殷似笑非笑地看著程祁。

程祁環顧四周,直截了當問道:“這裏為何與別處不同?”

談殷唇側的淡笑濃深,眉目間盡是矜驕之色,儼然一副求誇獎的神氣,“猜猜唄,猜錯又不要錢。”

程祁斜了眼談殷,嘎嘣扔出兩字“無聊”,便擡步繼續向前走。

“怎麽會是無聊呢。”談殷斂笑,轉身追了上去,“你認識路?”

“不認識。”

談殷取笑道:“那你興沖沖瞎走什麽?”

程祁不答話,只停了腳步,擺了個“請”的手勢。

“這才對嘛。”談殷心滿意足地瞥了眼又開始黑臉的程祁,繼續道,“我欠你錢了?”

程祁伸出的手微僵,面上的表情也是一怔。他有時候真想剖開談殷的腦袋看看她的腦回路到底是什麽樣的,為何總是在正常情況下問他一些摸不著頭腦的話。

盡管程祁還沒捉摸明白談殷突然問出那句話的意圖,還是一臉認真回覆了,“沒有。”

談殷撇撇嘴,瞟了眼有些不明所以的程祁,“我既然沒欠你錢,那你又黑臉做甚?”

談殷不說那話倒好,一說那話,程祁臉徹底黑了下去。

“你可真是,一點兒玩笑話也開不得。”

程祁冷著張臉,一言不發地盯著談殷,再次探手出去做了個“請”的手勢。

“也不知道是誰,先前死也不肯跟我來,這會子又在這裏扮演催命鬼的角色。”

談殷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程祁一字不落地聽個完全。

餘光留意著程祁臉上的變化,如看到他臉色變得更難看了,談殷心滿意足地彎了彎唇角。

程祁將談殷瘋狂上揚的嘴角看得清清楚楚,心裏不曾熄滅的火焰又開始燃燒,像平日裏所拿的火折子般,只須接觸空氣便迫不及待地將自己化為灰燼。可是,心裏這團火究竟是何時埋進去的,恐怕程祁自己都不知道。

就連心火何時燃燒起來,程祁也一無所知。最開始,他像所有正道人士那般憎恨著談殷,理所當然地將心中的那團火理解為對談殷的恨。可當他看著談殷近在遲尺的纖弱脖頸而下不去手的時候,他才知道心裏的那團火不是恨,而是欲。

“走哇,怎麽又不走了。”談殷走出十幾步,身後卻遲遲沒傳來腳步聲,終是軟了心腸回頭看去。

一回頭,便見一只呆鵝。程祁眉眼略垂,長長睫羽低低壓下,像是兩只合上翅膀休息的蝴蝶。他的手還維持著先前的姿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談殷給他點了定身穴。

一聲驚回程祁神思。程祁訕訕縮手,睫羽輕顫,將眼裏覆雜的情愫全抖回肚子裏,只剩下一汪冰水。

“這就來。”

談殷停在原地,直等程祁上前,“你方才在想什麽?你這樣冷心冷血冷肚腸的人,總不能因為我一兩句玩笑話而暗自神傷吧?那可太不符合你的人設了。”

在聽到談殷對自己的形容後,程祁微不可察地顫了顫睫羽,心中燃燒的那團火,一瞬間仿佛被兜頭澆了一盆涼水,卻還努力保持著點點微弱紅光。

“我在你心中便是這樣的人?”

談殷不可置否地點點頭,繼而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程祁無聲自嘲般地笑了笑,收緊聲線裏湧出的異樣情愫,如平時那樣回道:“是,極是。”

談殷橫了眼程祁,“算你還有點兒自知之明。”

接下來的路程,程祁保持著異樣的沈默,無論談殷說什麽話,也難以激起他的反應。就連談殷故意去激怒他,也無濟於事。

程祁既然不搭理她,談殷索性也閉了嘴,省得浪費唾液。

又行了約摸一炷香的時間,談殷擡手對著虛空一點。

在兩人面前赫然出現一道結界,自談殷指尖接觸地方,暈開一層層漣漪,而那透明結界後像是蒙了一層霧,看不真切。

談殷略略擡起小巧的下巴,沖著一旁的程祁揚了揚,“這便是我帶你來的第二處地方。”

說罷,談殷雙手快速翻飛,結起一個又一個覆雜的手勢來。

收手的一瞬間,結界洞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談殷維持著術勢,斜看了眼程祁,意思不言而喻,自然是要他先進去。

程祁淡淡收回目光,徑直踏入結界。

瞧著一瞬間消失在眼簾的身影,談殷略略訝然,程祁這次竟然這麽爽快,倒是難得。她以為自己又要費一番口舌,甚至已經想好了說辭。

輕嘖了聲,談殷一閃身也入了結界。

“餵,你方才怎麽那麽痛快?”談殷一進結界便出聲問道。

程祁看著面前郁郁蔥蔥的靈植,一時間驚訝到無以覆加。魔域之內靈氣斷絕,這是世人公認的事實,可這裏不僅有這麽多的靈植,就連靈氣也很充裕,簡直可以說是修煉聖地。先前他在談殷住處見到那些靈植的時候也曾驚訝過,但轉念一想談殷那般詭異,使了什麽手段種了靈植也未可知。現如今,面對這一大片靈植,程祈不得不生疑。

談殷背著手,自得地看著驚訝難掩的程祁,也不發問,只等他回神過來。

充裕靈氣止不住地往毛孔裏鉆,程祁滿身燥氣平息不少,連日來昏漲的腦袋也跟著清明不少。

好一會兒,程祁才從驚訝中醒來,轉了眼珠,移了視線,重新審視眼前這個笑得一臉得意的女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想知道?”談殷背著手,沿著藥田邊緣向前走,“求我啊,要是我心情好,興許會告訴你。”

談殷語氣歡快,盡是戲弄的惡趣味。

她可記仇著呢,先前程祁掐她脖子的事情可不能就那麽算了。這次逮著機會,定是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好,我求你。”程祁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直接脫口而出,腳下慌忙邁步。

談殷不滿意地嘖了聲,“太敷衍!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態。”

程祁個子本就高,一雙長腿走起路來更是生風。沒幾步便追上談殷的步伐,探身一把拽住她背在身後的手。

“談殷,我求你。”程祁死死握著談殷手腕。

談殷被掣住手腕,身形被迫停了下來。皺眉瞧著程祁,“放手!”

程祁沒松,反倒握得更緊了。手臂略略用力,將人往回扯了扯,“談殷,你想讓我怎麽求你?”

忽然被拉近,談殷面皮一緊,趕忙喝道:“你先放開我。”

程祁似乎也意識到兩人之間的距離過近,湧起一抹尬色,慌慌張張地松了手,往後退了半步,微側了臉,“抱歉,我不是有意輕薄於你。”

談殷揉著手腕上的紅痕,橫眉瞪目望著程祁,“就你方才的態度,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告訴你。”

程祁猛地回頭,往前跨步。長臂舒展,徑直朝著談殷兩肩落去,“談殷,你不要逼我。”

談殷心裏覺得有些好笑,面上也直接表現出來了,“我怎麽就逼你了?不過是讓你說句討饒的話而已,如何就算逼你了?我看你也並不是很想知道問題的答案。”

程祁胸口起伏幾瞬,直勾勾地盯著談殷眼睛,一字一句道:“談殷,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談殷哂笑,“這便是你的道歉了?”

道歉這種事情,程祁不是沒有做過,只是眼下,他從心底裏不覺得自己應該為先前的行為道歉,自然也談不上誠懇不誠懇一說。

“你到底想怎樣?”情緒連帶著肢體上的動作,程祁緊緊扣在談殷肩頭的手指不自覺的用力。

“不知道哇。”談殷笑意盈盈,“但是我現在心情不好,看你表現嘍。”

談殷瞥了瞥程祁手臂,“你這兩條手臂不想要了嗎?”

程祁猛然垂下手臂,咬牙切齒問道:“那你要怎樣才能開心?”

“心情這種飄忽不定的事兒,我哪裏曉得。”談殷活動著肩膀,轉身往藥田裏走去。

程祁深吸了口氣,緩緩闔上眼睛,再睜開時湧上一絲壯士赴死般的堅決,“談殷,這裏為何會變成這樣對我很重要,對天下黎民百姓很重要,我希望你能告訴我。”

談殷頭也沒回,擡手擺了擺,“我這個人,一向沒什麽道德感,不要用天下蒼生這種話來圈住我。”

“只要你肯說,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哪怕是要我的命。”

“我要你的命做什麽,沒興趣。”

程祁懇求的話都說盡了,談殷還是那副態度。熱血沖頭的程祁淩空飛掠,幾步間追至談殷身後,軟鞭揮出,卷在談殷腰際。

談殷驚呼一聲,整個身子被軟鞭扯著向後倒飛而去。

“程祁,你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

談殷淩空擰身,掌心凝出一道魔氣,朝著程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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