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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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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二更)

腳底滾著一塊圓潤潤又滑膩膩的石頭,談殷打了個趔趄,身體重心不穩,急急向後仰去。

“啊……”

她根本不會水啊!對水的恐懼以瞬間鋪滿大腦,失重的感覺更是讓她混沌的腦袋想不起她自己會法術的事實,本能地張著小手對著空氣一頓亂抓。

江岸青聽到談殷的驚呼聲立刻回頭,薄靴在地面一點,整個人飛掠而出。跑在他前頭的是一道紫金聖光。

談殷寫滿驚慌的眼睛裏就剩下晃動著的藍天白雲,再也塞不下什麽東西了。

小花並沒有感受到談殷的害怕,它只記得談殷與江岸青方才站在岸邊一起數落它時齊心協力的樣子,現在可算讓記仇的它尋到機會了。

搖晃著身子,縮小的軀體長高幾分,口裏含著滿滿登登的湖水,小花想也沒想便將口裏的湖水噴了出去。

噴射而出的湖水化作好幾道水柱,直襲談殷而去。裹著她盈盈可握的纖腰就往湖心去,全然忽略了談殷的感受。

它雖能噴火,卻意外地很喜歡水,因此江岸青特地給它挑了此處作為居所。以往為了增進與小花的感情,有時江岸青會同它一起在湖水裏玩鬧一會兒。久而久之小花與江岸青都養成習慣了,每次江岸青除妖歸來,定是要到後山同小花戲耍一會兒的。

談殷救了小花,它自然是要將談殷放在與江岸青等同的位置上的。一想到這,小花撲騰起的水花就更大了。

身上的衣服被包裹著的水柱全部浸濕,像一塊寒鐵似的貼在身上,透著森森冷意。談殷不知道是湖水太冷,還是自己身上的冷汗過多,她震動的眸心映著的都是腳下碧綠色的湖水,還有就是江岸青模模糊糊的身形。

驚懼使談殷的腦子僵住,就好像一顆澀柿子,只剩下木然。艱難地轉動眼珠,談殷努力使自己的眼睛聚焦起來去看江岸青的臉。大抵是流入眼睛裏的湖水太多了,不管她怎麽努力始終難以看清江岸青的臉。

談殷感覺身上冷極了,一瞬間,她甚至以為頭頂上的陽光都沒有了,而她又回到了那年那個冰冷的蓄水池。

從她記事起,因第一胎生了女兒而被婆家人看不起的母親就說:早知道是個女兒還不如把她扔到河裏溺死算了。對水的恐懼就此在她年幼的心裏紮了根。

那時候他們一家人還生活在鄉下,處處可見水窪,談殷每每見了都小心翼翼地避開,夏天也從不跟其他女娃一起下水去。即使她如此謹慎,有天傍晚做完田裏活兒她火急火燎地往家裏趕,腳底一滑,翻下田埂,落入一旁蓄水池裏。

口鼻被水體死死堵住的感覺,怎麽也扒不住的岸,離頭頂越來越遠的天空,耳朵邊咕嘟咕嘟的水響聲,談殷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忘記。

後來她被路過的一個大人給撈了上來,喝了一肚子的水,一連發了好幾天的燒。村裏長舌的婦人來她家看了看,說就算醒了估計也被燒成個傻子了。

她母親嘟嘟囔囔著,說的是白養活她那麽大,將來還指望著她能夠……

談殷燒得迷迷糊糊,鮮少有清醒的時候。大抵是天意,在她母親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意識短暫地清醒過來,一絲不漏地將這句話聽了個完全。

原以為她只要足夠聽話,母親就會看她順眼一些,便能待她好一點。父親或許也能待她母親好一點。現在看來全是妄想。

靠著求生意志,談殷那日晚間奇跡般地退了燒,沒有反覆發燒的跡象了。那之後談殷發誓一定要走出這座大山,然後再也不回來了。

後來她真的憑借著自己的努力走出了大山,也走出了他們那個小鎮子。大學畢業後,不管真忙假忙,她再也沒回去。但是心裏對於水的恐懼依舊根深蒂固。

那種無助的窒息感再次襲來,談殷瞪大的眼睛透不進一絲光亮,全是烏黑烏黑的水。她仿佛又困在那個小小的蓄水池裏。

急速飛掠的郁郁綠樹從談殷木然瞪著的眼珠劃過,颯颯風聲並著水聲一起入耳,似乎還有什麽聲音,聽不太清了。

被水柱扯入湖中的那一刻,湖水黏在口鼻,談殷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記了。直等一張臉憋得青紫,才靠著肌肉記憶呼吸起來。只不過吸入口鼻的是腥冷的湖水罷了。

湖水入經口鼻,一路入肺,針尖兒一樣的刺痛襲來,將談殷漿糊一樣的腦袋刺得清醒了幾分。

清醒的那幾分很快便因缺氧而重新恢覆混沌,四肢無意識地滑動周圍的水體,動作越來越慢。

以往小花也有這樣同江岸青玩耍過,一般情況下,江岸青總是很快便從湖裏出來了。它以為談殷也是這樣。疑惑地盯著湖面,看了好一會兒,直看到江岸青黑著一張臉趕來,它也沒看到談殷浮出水面。即便愚笨如它,也能猜出什麽來了。

做了虧心事,小花的眼睛一點兒也不敢落到江岸青身上去,兩只耳朵緊緊貼著腦袋,乍一看還以為它沒有耳朵呢。以前它也有做錯事情的時候,只要它擺出這幅姿態,江岸青的火氣就會消好多。

江岸青凜若寒霜的眼睛斜了一臉討好相的小花,冷冷道:“待會兒再找你算賬!”

小花被江岸青的眼神看得渾身血液凝固,大大的腦袋抖抖索索起來。以前即便它再怎麽惹江岸青生氣,他也不會拋出這樣的眼神,更不會說那樣的話。看來它這次是真的惹了大禍,江岸青也是真的生氣了。

反應過來的小花看著湖面濺起的水花,大腦袋轉了一瞬才明白過來它的主人已經一頭紮進去了。

為了將功補過,小花抖了抖身子,縮小不少,隨江岸青掠起的水泡而去。

江岸青寒著一張臉,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方才同小花說那句話的態度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也沒對自己心裏的異樣的擔心無所察覺。

焦慮地在幽綠湖底搜尋那個熟悉身影,找不到談殷的江岸青心中愈來愈煩躁,臉上的顏色也愈加難看。

終於,在一片晃動的暗綠水草中看見一抹飄飛的衣角。江岸青寒了許久的臉終於扯了扯,掌心轟出一擊,將礙事的湖水劈得更遠些。

小花遠遠看著江岸青猛地提速的身影,心裏一抖,它大概真的闖了什麽不得了的大禍。之前,它將其他弟子拱下水的時候,也沒見江岸青救他們。它的救命恩人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嗎?

小花覺得它大大的腦袋已經被這個問題塞得鼓鼓囊囊的,透不進一絲空氣來,憋得它有些難受。晃了晃腦袋,它還是決定加速劃動爪子,去迎一迎江岸青與談殷,這樣它的主人也許會軟一軟心腸。

江岸青撥開蔓生的水草,一張白得異常的臉映入雙眸。長長睫羽緊閉,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也閉著,讓江岸青有些不習慣。

甩出一道靈力,割斷困住談殷的水草。江岸青傾身下去,舒展了手臂撈起談殷柔軟的腰肢,一把將她攬入懷裏。

感受到胸口傳來的虛弱震動,江岸青剛緩和幾分的臉色又重新陰郁起來。放在談殷腰間的手無意識地收緊,直到將她小小的身軀完全掩在他身下。

小花迎面撞上懷抱著談殷的江岸青。它有開始疑惑起來,不是已經救到人了嗎,它的主人怎麽看起來更加不高興了。這樣的神情小花只有在同江岸青一起除魔的時候見過幾次,每次都是以對方慘死而結束。

蜷縮著腦袋乖乖讓了路,小花心裏冒出了個大膽的想法,那就是賴在水裏不上去。這可怕的想法只露了頭,立刻就被小花給否決了。上去頂多挨頓打,再克扣些它的零食。但不上去,按江岸青方才瞥它的眼神來看,怕是要它半條獸命。

看著江岸青禦著氣罩飛一般地向上沖去,小花不敢再楞在湖底猶豫了,它怕再晚一會兒,就承受不起江岸青的怒火了。

小花吭哧吭哧地劃動著四肢,那速度簡直都出殘影了,但還是沒追上江岸青。心裏的恐懼再次加了一層,它為剛才阻攔江岸青來救談殷的愚蠢動作而感到後悔。

它死定了,小花心裏悲哀地想著。

隔著薄薄一層水面,小花看著一飛沖天的江岸青。默默浮了上來,不過它只敢在湖面露出兩個眼睛,借它十個膽子它也不敢到岸上去。四肢撥水的動作也不敢大了,生怕發出動靜提醒盛怒邊緣的江岸青註意到它這個罪魁禍首。

撈起談殷的那一刻,江岸青就往她嘴裏塞了顆護心丹。可他胸膛傳來的震動卻越來越薄弱。

一上岸,江岸青三步並作五步,抱著談殷急速掠到一旁亭中。

小心翼翼地將懷裏氣息微弱的談殷平放到地上,江岸青黑沈的臉上浮著一面難為情。照常理,他應該給談殷做人工呼吸。但是,這叫他怎麽做。

江岸青陰沈著臉,目光鎖在談殷無甚起伏的胸口。閉了閉眼睛,江岸青再睜眼時不再有絲毫猶豫。

雙膝一彎,跪坐在談殷身側。淅淅瀝瀝滴著水珠的十指交疊在一起,朝談殷胸口而去。

談艱難將眼皮掀開一條細縫兒,透過模糊的光,一張不斷逼近的臉映入眼眸。冰冷的唇上傳來一個溫柔觸感,一股異樣的電流自唇間蔓延開來,將談殷還未轉醒的腦袋電得清醒萬分。

做到一半人工呼吸的江岸青,直楞楞地看著談殷睜開的眼珠子,看著她眼裏那個呆傻的自己,拼命保持鎮靜的大腦如同被擊潰的大堤一般,再也堅守不了一秒。

兩人維持著這樣的姿勢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小花磨磨蹭蹭地湊了腦袋過來,江岸青才漲紅著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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