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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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翌日。

黃撲撲的天空飄揚著細細塵沙,打在臉上有點兒疼。

在魔宮尚好,一出了魔宮覆蓋範圍,便失了結界,外頭漫天黃沙撲面而來。高懸於上的紅日也在一片灰蒙暗沈天色中看不大清,但熱浪絲毫不減,依舊炙烤著每一個行人。

沒走一會兒,談殷便出了一身濕漉漉的汗,也終於放棄不使用法力的承諾,凝起一道結界護於身前。

來來往往的魔族人大都著黑衣,就算不是黑衣也是顏色深的衣服。鮮少見到一抹艷麗或清淡的顏色,原因無他,每天都是這麽惡劣的天氣,一襲白衣出去回來也要變成灰衣。再者,縱然是魔族,也有生活著許多的平凡人,他們法力低微,日日用結界護著太過耗費精力,倒不如直接穿一襲黑衣省事。

因著兩層原故,談殷行了一炷香的時間也沒有見到除她意外的第二個人穿著顏色不一樣的衣服。倒是她,一襲紅衣,在黑漆漆的衣服中格外紮眼,引來不少人側目。但眾人也僅僅停留在側目上,能凝起結界護住自身的要麽是傻子,要麽是很厲害的人。看這姑娘眼神清澈且愚蠢,多半是個傻子,還是個家底不凡的傻子。若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傻子,或許還有心懷不軌之人打她主意,但涉及到家世的話那些人就得在心裏細細掂量一番了。

喉間一片幹澀,談殷皺了皺眉,四下逡巡一圈,恰好不遠處有一間酒館。

“您來了。”一進入酒館,便聽得一聲響亮又熱情的招呼。

談殷微微頷首,兀自尋了僻靜角落坐下,等著跑堂的過來。

今日一大早便從魔宮出來,到現在早膳還未曾用過,肚子也很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翻開扣著的茶盞,自顧自斟了杯冷茶吃下。許是氣溫焦灼,連這冷茶也都變得有了溫度,入喉絲毫不覺冰冷,自然也解不了談殷嗓間的幹燥。一連飲了好幾盞茶,堪堪壓下去腹內翻湧而上的熱氣。

談殷坐的位置靠後,視線可以涵蓋整個酒館。

酒館上下兩層,並不是很大,生意卻是很好。談殷來的時間並不是飯點,可人一個也不少,若是再晚一點兒踏入怕要等上一等了。

又斟了杯溫水吃著,談殷漫不經心地打量著落座的眾人。形形色色各行各業的人都有,有穿著不俗姿態優雅的,也有穿著簡陋言語粗魯的。

聽著酒樓裏嘈雜的人聲與杯盤碗碟撞擊聲,談殷恍然覺得此間不過是萬千世界中極平凡普通的一個,之前的經歷好像是一場奇奇怪怪的夢,現在夢醒了她又回到了安穩正常的生活。

“客官久等了。”

一道熱情的聲音將兀自出神的談殷拉回現實。

跑堂的肩上搭著一條白毛巾,腳步輕快地奔了過來,手腳利索地換上一壺熱茶。

“您吃點兒什麽?”

談殷淡淡地看向跑堂,“有什麽推薦的麽?”

跑堂臉上始終掛著職業笑容,看著談殷不凡的穿著,又聽她方才的問話,心中對於她的身份已經有了大概的一個範圍,臉上的笑更加燦爛也更加真誠了些,當即開始報菜名。

談殷握著杯子,眼睛微微瞇起,饒有興趣地聽著跑堂介紹各類菜品。

談殷對吃食一向不挑剔,就信手指了幾個招牌菜。

等菜的間隙,跑堂很識趣上了一小碟花生米說是作為方才久等的補償。談殷沒戳破,任由他放在桌上。

擡起筷頭夾著花生米往嘴裏送,談殷斜靠在墻壁上,懶洋洋地註視著樓內來來往往的人。

許是臨近中午,店內的人又多了起來。

一隊黑衣打扮的人進來了,帶著外面滾滾黃沙踏入店內。

為首的人一進來便跺了跺腳,將黑衣上的沙塵抖去。

除卻那一行人外,其餘人的聲音漸漸落了下來,一些人側著身子往外走去,像是在逃難。

為首的那人拍完身上的塵土,看了過來。談殷這才看清他的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眼斜到嘴角邊,很像一只蜈蚣爬在臉上。

談殷平靜地對上那人眼神,沒有任何閃躲。那人眸光一沈,一股狠戾泛上。大悲城中的常人還沒有不怕他雷釗的,今天這紅衣女子倒是頭一次見,面生得很,不過模樣生得倒是俊俏。

“幾位爺,還是老地方麽?”方才的跑堂過來了,腰弓成了蝦米,面上的褶子更深了,只是這深中夾雜著掩不住的懼意。

在於雷釗對視那一瞬,談殷腦海已經浮現一張他的生平簡介圖。掃視一眼,談殷平靜的眸子充滿厭惡。

像他這般的人,多看一眼談殷都覺得對不起自己的眼睛。於是,她將頭低了下去,默默吃著茶。

雷釗伸出大掌,看也不看直接推向跑堂,“爺幾個,今天要不換個座位?”

雷釗身後跟著的幾個黑衣壯漢目光隨他皆是一轉,落在了悶頭喝水的談殷身上,了然大笑著插科打諢。

還坐在桌上吃飯的行人,這會兒見雷釗過來早已很識相地起身,繞過桌案貼著墻面溜了出去。至於那被一掌推出去的跑堂,根本顧不上身後沾染的灰塵,立馬從地上起身,小跑著上來收拾桌面。

那群人看著滿身狼狽的跑堂,爆發出一陣粗獷笑聲。

傳入耳朵的笑聲很是聒噪,震動得談殷耳膜嗡嗡作響。忍不住拿小手指掏了掏耳朵,談殷嫌棄地看著臟了的手指,拂過一道法力凈了指尖兒。

餘下幾人安坐在長條板凳上,雷釗繼續向前走著,直走到談殷桌前,“小娘子一個人?”

談殷眼皮半分不掀,目光依舊落在水杯中,心裏在想這頓飯怕是吃不安生了。

今天出門該查一查黃歷的!

身後響起唿哨聲,還有調笑聲,被忽視的雷釗面皮一陣發緊,徑直拉過長板凳坐了下來。

“跑堂!”談殷偏頭對著遠處躬身立著的跑堂大喊。

跑堂臉上掛滿了驚恐與為難,最終還是過來了,“客官有什麽吩咐?”

“我記得這張桌子我是付了足銀的。”

跑堂豈會不知談殷言下之意,目光更加為難地在兩人之間流轉。

“滾下去。”雷釗黑沈面色一寒,沖著跑堂就是一聲怒喝。

比起看著好像身份不凡的談殷,跑堂顯然更怕這位熟知的閻羅王,當即訕笑著退了出去,走之前頗為同情自責地看了看談殷。

談殷擡眸回視跑堂的目光,沒有任何埋怨,也沒有任何求救的意思。

“小娘子面生得很,是第一次來大悲城?”雷釗的聲音盡量地溫和,但還是掩蓋不住素日積累的血腥殺氣,“不如讓爺幾個今日帶著小娘子好好逛逛這大悲城?”

說著,雷釗不安分的手便往桌對面去。

談殷的目光終於落在的雷釗身上,充滿厭惡與惡心的眼光,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幾千個血窟窿。

平日裏誰人見了他雷釗不是小心翼翼的,懼怕的眼神看多了未免覺得乏味,今日得見這般真實的目光,雷釗益發有興趣了,更何況還是個模樣清麗的女子。

“小娘子不要害羞,讓爺好好疼你。”雷釗跨步一劃,從桌子對面的板凳坐到了臨近談殷的板凳上,放在桌面上的雙手向著談殷握著杯子的手湊去。

身後喝著酒的幾個黑衣壯漢皆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至於零零星星還剩下的幾個尚且在吃飯的行人都將頭深深埋進杯盤中,絲毫沒有擡頭的意向。

“畜生進來了,也不曉得趕出去,你這酒樓做得不稱職啊!”談殷避開雷釗湊上來的手,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

聽到“畜生”兩個字,雷釗連帶他身後的一幫人都站了起來,那幫壯漢更是直接抽出腰間佩劍。

雷釗擡手示意那些人坐下,轉而居高臨下地看著談殷,“小娘子的脾氣倒是厲害,不知道待會兒也是不是這麽厲害?”

此話一出,身後皆是一陣陰惻惻的笑聲,像是已經預測到談殷結局似的。一般雷釗說這話的時候,就意味著他想殺人了。不過,這小娘子模樣的確生得不錯,雷釗也不會讓她那麽輕易死去,他們哥幾個還能見見葷。一想到這兒,眾人臉上浮現一種病態的滿足。

“光天化日之下,豈容爾等放肆!”一道清越聲音從二樓傳來,好像高山之上緩緩流下的一股清泉,澄澈又幹凈。緊跟著一抹亮眼的白出現,飛身一躍,從樓上飄了下來,雪白衣衫被帶起的風吹開,層層疊疊的,像是一朵盛開的山茶花。落地的一瞬間,飛揚的衣衫緩緩落了下去。

順著落下去的袍角,談殷目光一寸一寸上移,直到望向那張臉。

好偉大的一張臉!

談殷不由得感概。一根雪白發帶將鴉青長發攏起,紮在身後,濃黑劍眉下面是如黑曜石般的瞳孔,極致的黑與極致的白相互碰撞在眼睛中。這般清澈無暇的眼神,談殷只在小孩子身上見過。高挺的鼻梁下面是一張抿得緊緊的唇。白衣似雪,更襯得他的玉色臉龐溫潤許多。

雷釗回身望去,尋思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一看是張陌生的臉,又是白衣,心下有了估計。

“小娘子,等我解決這人,我們再一同快活去。”雷釗動身的瞬間一道墨色結界落下。

“小子,遺言寫好了麽?”雷釗幾個縱步便到了那幫黑衣壯漢身前,與白衣男子對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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