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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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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遲來的道歉

午休時間,徐眠懶洋洋地坐在教師宿舍門口的躺椅上曬太陽,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朝她跑來。

“徐老師!有人找你!”

女孩名叫小花,今年十一歲,已經是高年級孩子。但因為營養不良,她個子小小的,看上去也就七八歲模樣。

小花滿臉笑容,把徐眠從椅子上拉起來:“徐老師,你快和我來!”

“是誰找我呀?”

徐眠牽著女孩的手往學校門口走,忍不住好奇地問:“是君君的媽媽嗎?”

自從徐眠來到鄉村小學支教,有不少學生家長特意跑來看她,熱情地送給她自家種的蔬菜,或者土雞蛋。

小花搖搖頭,眨著黑亮的大眼睛說:“不是!是城裏來的叔叔!”

“他個子好高!”小花高高地舉起另一只手,墊著腳尖比劃,“有那——麽——高——”

她還略帶羞澀地補充:“而且他還很好看呢!”

一聽是城裏來的、又高又好看的男人,徐眠頓時停下腳步。

該不會是……

徐眠心裏大叫不好,急忙找借口離開:“我,我突然想起來有點事!你幫我告訴他,我不在這裏。”

說完她松開小花的手,扭頭就往回走。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熟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徐眠!”

*

一個多月前,徐眠獨自來到了位於南方某山區的向陽小學支教。

這座小村落遠離城市,交通閉塞,偶爾還會因為停電而斷網,簡直就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作為網絡重度依賴患者,徐眠以前很難忍受沒有網絡的日子。如果無法使用社交媒體,不能刷視頻、追劇、網上購物……那生活還有什麽意思?

可在這生活一段時間後,她突然意識到,沒有網絡依舊可以過得充實而精彩。

徐眠支教的小學不大,一共才有四十多個學生,加上她共有三名老師。

因為師資力量匱乏,只能把學生按年齡分為一、三、五共三個年級,保證學生們在每個時間段都有課可上。

徐眠主要負責數學課,偶爾也會教點繪畫和音樂,或者帶著學生們開班會。她還要監督自習、早讀,晚間備課,每天的時間安排滿滿當當。

果然人一旦忙起來,就不容易沈浸在負面情緒中,反而專註於完成當下的每一件事。

周末閑暇時,徐眠就村子裏閑逛,看著天上悠悠的白雲。或者在山坡上和學生們做游戲,一起唱歌跳舞。大家玩累了,就會圍坐在徐眠身邊,聽她講故事……

這樣簡單純粹的生活,治愈了徐眠疲憊的內心。

她跑來支教,最初確實是抱著逃避現實的心態。所以她特意挑選偏遠的山村,強迫自己遠離網絡和人群,不聽不看那些糟心的消息。

因為不想被人打擾,只有極少數幾個人知道徐眠在哪裏支教,甚至連她父母都不清楚具體地址。

看著面前突然到訪的男人,徐眠百思不得其解:郎亦澤究竟是怎麽找到她的?

*

郎亦澤坐在徐眠宿舍唯一一把椅子上,擡眼打量著簡陋的床鋪、灰暗的墻壁,語氣微妙地問:“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徐眠沒理會他問題,防禦性地抱著手臂:“我的地址是誰告訴你的?”

郎亦澤閃爍其詞:“自然是打聽到的。”

“你大老遠特意跑到這裏,找我有什麽事?”

這時,郎亦澤突然站起了身,朝著徐眠深深地鞠躬。

“你,你幹嘛?”

對方莫名其妙的舉動把徐眠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我是來向你道歉的,”郎亦澤直起身,“徐眠,對不起。”

“我不應該在網上放出視頻,還買水軍引導輿論,說你是想嫁入豪門的拜金女。”

“是我自尊心作祟,見不得你和賀子昱那麽風光,才一時鬼迷心竅,讓你受到那麽多傷害……”

“網上的視頻和帖子我已經刪除,也發布了澄清聲明,能做的我都已經做了。”

“總之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對,”他故作沈痛地說,“徐眠,請你原諒我吧。”

聽著郎亦澤一連串的道歉,徐眠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些想笑。

她毫不客氣地問:“你是腦子被門夾了嗎?怎麽突然良心發現,主動和我道歉?”

徐眠這才註意到,雖然郎亦澤依舊是那副衣冠楚楚的精英打扮,但他面色慘白,眼下還有明顯的黑眼圈,顯得心事重重。

郎亦澤抿抿嘴唇,很明顯在克制自己:“我做了那麽多蠢事,其實只是想要挽回你,想讓你重新回我身邊。”

“挽回我?真是可笑。”

徐眠覺得實在是諷刺。

“當年我家破產,你連聲招呼都不打就玩消失。現在徐家東山再起,我又有利用價值了,你就跑回來口口聲聲說要和我覆合。”

“郎亦澤,你太高估自己。你以為勾勾手指,我就會迫不及待回到你身邊嗎?我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被你耍的團團轉的傻丫頭了。”

徐眠冷笑一聲:“你在我心裏,早就一文不值。”

郎亦澤咬咬牙:“不論你怎麽想,我現在都正式向你道歉。你就看在我們兩家多年交情的份上,原諒我吧。”

可是徐眠並不相信他的話出自真心,只覺得事有蹊蹺。

郎亦澤那麽驕傲自負,即便嘴上說著抱歉,心裏也不會誠心悔過。他後悔的絕不是當初拋棄徐眠,而是後悔他判斷失誤,沒料到徐家會翻身。

事到如今,徐眠並不想和他繼續糾纏,甚至對黑料是否被澄清都不太關心。

生活在遠離塵世的小村落,徐眠突然意識到,她沒必要把網絡評價看得太重。

網上的消息真真假假,昨天能把你捧到天上,誇你“美女學霸”、“心靈手巧”,今天就能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消息,把你踩進塵土裏。

等時間一過熱鬧散去,人們早已忘記舊事,被新人新事吸引。

不過郎亦澤為什麽會主動幫她澄清謠言?徐眠不相信他會如此善良。

一定是有人要求他這麽做。

徐眠略加思索,很快得出答案,但並不戳破:“我接受你的道歉,你可以走了。”

郎亦澤頓時松了一口氣:“太好了!”

徐眠起身開門送客,卻聽到郎亦澤在她身後支支吾吾地開口:“既然你已經原諒我,能不能和賀子昱打聲招呼?讓賀家不要再為難我了……”

許久未聽到賀子昱的名字,徐眠心頭一顫。

她回頭看向郎亦澤:“是賀子昱讓你來找我道歉?”

“實話和你說吧!賀家現在處處針對我,還對我下了行業封殺,不讓我繼續在金融業工作……”

一提起賀家的所作所為,郎亦澤氣不打一處來,恨得咬牙切齒。

郎亦澤本以為視頻流出後,賀家就會看清徐眠的真面目。可惜賀子昱是個純純的戀愛腦,即便被所有人嘲笑,依舊選擇站在徐眠那邊。

在視頻發出幾天後,賀子昱親自來到郎亦澤家,嚴肅地要求他澄清謠言。

“我沒什麽好澄清的,”郎亦澤態度強硬,“那些話都是她親口說的,我可沒造謠。”

賀子昱冷著臉開口:“她是在什麽情境下說的那番話,你不清楚嗎?她當時是在諷刺你,因為你才是那個嫌貧愛富、唯利是圖的小人。”

郎亦澤覺得賀子昱不過是鹹魚富二代,沒什麽威脅,於是冷笑著拒絕了他。

在他眼裏,只有賀鈞才能代表賀家的態度。

而賀鈞絕對不會容忍一個惺惺作態、覬覦自家財產的拜金女嫁進賀家,必然會和徐眠劃清界限。

但他想錯了。

拒絕賀子昱的第二天,郎亦澤就接到公司通知,說他違反公司規定,已被辭退。

他還從別人那裏打聽到,賀家已經向業內放話,說郎亦澤刻意洩露用戶隱私,要求其他金融機構謹慎錄用。

賀鈞在商界地位極高,他發話封殺,業內基本沒有人敢再和郎亦澤合作。

就這樣,郎亦澤被逼到絕境,不得不同意出面澄清,承認剪輯偽造音頻,並刻意引導輿論抹黑徐眠。

郎亦澤按要求做完所有的事後,賀子昱還是不肯放過他,竟然讓他當面去給徐眠道歉。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郎亦澤還是跋山涉水地跑到這個窮鄉僻壤,只為和徐眠親口說上一聲“對不起”。

聽完郎亦澤訴苦,徐眠只能在心裏罵他一聲活該。

她不緊不慢地說:“你被行業封殺,完全是你咎由自取。”

“洩露客戶隱私是很嚴重的違規行為。即使賀家不針對你,你也混不下去。”

郎亦澤所在的風投基金行業,面對的原本就是有權有勢的高凈值客戶,最為重視隱私。

他不僅在宣講會上私自錄音,而且還把錄音發到網上,對客戶進行抹黑造謠。有這樣的汙點存在,之後又有誰會心無芥蒂地和他談生意?

徐眠覺得以郎亦澤的智商,按理說不應該做這種風險極高的事。也不知道他是有多恨徐眠,竟然不惜把前途搭進去。

其實郎亦澤不是沒考慮過風險。但他覺得以徐眠的個性,即使她知道這一切是自己所為,也只會忍氣吞聲,不會報覆。

郎亦澤最大的錯誤,就是低估了徐眠在賀家父子心中的地位。

他自以為是撿軟柿子捏,結果卻踢到一塊鋼板。

郎亦澤急切地問:“所以你能不能幫我和賀家說一下?只要賀鈞發話,其他人自然都會聽他的。”

徐眠聳聳肩:“這我可辦不到,我和賀子昱好久沒有聯系了。”

見郎亦澤不信,徐眠故意陰陽怪氣地說:“拜你所賜,我現在無法嫁入豪門,只能躲在這個小鄉村教書,沒資格替你求情。”

“但你可以告訴賀子昱,我已經原諒你了。至於賀家如何處置你,我不在乎。”

“慢走不送!”

*

郎亦澤氣急敗壞地離開後,徐眠再次坐回門口的躺椅上,惆悵地盯著天空中飄過的一朵白雲。

賀子昱特意安排郎亦澤來到道歉,那他一定已經知道了徐眠的地址。

既然如此,他為什麽沒有親自過來?

徐眠覺得自己實在是矛盾,明明是她費盡心思躲著賀子昱,不希望被找到。但得知賀子昱真的沒來找她,心裏又像堵了塊大石頭一樣沈重。

當初她不告而別,賀子昱一定很生氣——可能氣到不願再見她。

徐眠長嘆一口氣,拿出手機點開和某人的對話框,劈裏啪啦地打下幾行字。

她不知道的是,在離教師宿舍幾百米遠的某間平房旁,有一個人正默默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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