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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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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遇

醉酒的事情鐘玥鈴沒有主動提起,她覺得有些羞恥,在媽媽面前失態。

而媽媽也沒有再提。

鐘玥鈴一個禮拜都沒敢從那家燒烤店前面經過,她沒有多少那天晚上的清晰的意識,但她知道自己倒在了店門口,實在是不好意思再走那條路。

洛雨桐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讓鐘玥鈴放下這段情感,全新開始。

鐘玥鈴在房間裏瘋狂的閱讀著文獻,趕著還沒完成的論文,馬不停蹄地聯系著投稿。不能停下來,鐘玥鈴在心裏不停地勸著自己,不要閑下來,不要閑下來,不要閑下來。到了睡覺的時間就吞下兩片褪黑素,然後躺在床上讀文獻讀到失去意識。

當鐘玥鈴終於肯主動打開房門走出來的那一刻,爸媽也總算是吐了一口氣。

“馬上大五了,專心實習的事情就好。”爸爸依然說的不多,但是鐘玥鈴很感謝這一句話裏爸爸對她的關心和給她的尊嚴。

開學之前,媽媽在一天晚上帶鐘玥鈴出去散步。

“醉酒的事情我沒告訴你爸。”

“啊別提了丟死人了。”

“你上次帶來家裏的那個好朋友。”

鐘玥鈴的眼神明顯的越來越暗淡。

“其實不只是好朋友對吧。”

鐘玥鈴有些驚慌失措,她以為跨了一個世紀的兩代人,不會互相理解,她也記得開玩笑和媽媽說“萬一我喜歡女生呢?”的時候,媽媽的回覆是“那你不要進家門了。”

但是她不想說謊。

“確實。不過已經過去了。”

“我呢,確實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但是上一次見你這麽難過是在第一次高考失敗,從那以後沒見你這麽難過過。”

“反正都過去了還說什麽。”鐘玥鈴覺得自己臉很燙,還好是在夜晚,也不至於太狼狽,但她希望快點結束這個話題。

“我也不太想管你的事,但是我們現在見面的時間不多,我希望有限的見面時間裏,你永遠是快樂的,還帶點刺。”

“你放心吧,我已經調整好了,現在我很輕松。”

“那就好。”

褪黑素吃完了。

鐘玥鈴兩個月來第一次坐在房間裏放空著自己,擡著頭,呆呆地盯著最靠近天花板的櫃子。那裏被她扔進去了幾乎所有的回憶。

就像上了一把鎖,在那個櫃子外面,也在鐘玥鈴心裏,有關於“黎鏡”的一切被化作了密碼,輕易不想再去觸碰。

沈寂了一個暑假的鐘玥鈴,來到實習的醫院的時候,終於換了狀態。

之前被壓抑了幾年的銳氣,不加掩藏,也不被影響的完全釋放。

無論是嘗試診斷,還是用自己的語言能力和異國患者交談,還是回答導師問題,都是精準、積極、完美;甚至是之前投稿的論文,也開始慢慢地發表。

被分配到一組的同學也很驚訝“這兩年看你都挺沈默的,現在怎麽感覺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鐘玥鈴笑笑不回應。

“啊我女兒也是呢,要去加拿大留學了,這批去加拿大的時間是九月底。”

聽到兩個患者對話的鐘玥鈴腳步頓了頓。

九月底嗎。

想再聽聽她們還要講什麽,又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跟自己已經沒關系了。

重新邁開了腳步,大步地往前走。

真的來到九月底的時候,鐘玥鈴的消息彈窗,出現了一個很久沒有彈出來過的名字。

“小鏡九月三十號回加拿大,你來機場送送她嗎?”

“您以前不太樂意在機場看到我。”

“她這兩個月情緒很低落,呆在房間裏也不肯出來。我想如果你來她會不會快樂點。”

“不好意思,這個月在實習,我的目標方向,走不開。”

“有什麽話要我轉達嗎。”

“沒有,以後都沒有,謝謝阿姨。”

主治醫生在診室裏大聲喊著鐘玥鈴“鐘玥鈴,來幫我準備檢查道具。”

“好的,我馬上來!”

想了想,鐘玥鈴最後打了一行字,這大概是和這位愛女心切的中年人最後的交談。

“阿姨,一切都結束了。如果您有身體上的問題,歡迎隨時詢問我,其它的,我無意向您打聽,您也不用主動告訴我,我很忙,祝您身體健康。不過我依然希望您,放手讓她成為一只鷹,而不是永遠讓她做您的雀。”

然後把手機扔回口袋,轉身走向了自己應該去的房間。

輪換的最後一個科室是急診,鐘玥鈴覺得時間過的真的好快,每天在科室裏到處飛竄。但是現在的鐘玥鈴太喜歡停不下來的感覺了。

這天推著最後一個病人回到自己的病房。已經到了換班的時間,肚子好餓,加快了腳底的速度回宿舍。路過大廳導醫臺的時候,她聽到患者的手機裏傳出來的中文的聲音“我不太會說中文,用手機軟件翻譯可以嗎?”鐘玥鈴還是主動走了過去。

“我會說日語,我幫您翻譯。”

“太好了,謝謝你。”活潑的女患者瞬間如釋重負。

“我想來你們這裏找一個科教科的老師。”

“好,我帶你去。”

“你日語說的很好哦。”

“我也覺得自己語言學習很有天分。”

“我本來以為自己中文沒問題了,沒想到和中國人交流還是不太行,我的翻譯也不在,你可以幫助我翻譯嗎?我們交換一下聯系方式?”

“好的,沒問題。”

“啊,您姓三島,我最喜歡的作家是三島由紀夫呢,想讀他的原文才學習了日語。”

“那很巧啊,能到讀原文的水平,相信你的能力已經很好啦。”

原來就是來學校交流的老師啊,幸好自己走過來幫了一下忙,不然那些專業術語也不知道機器能不能翻譯好。

送三島老師上了出租車,報了目的地後才打開手機,好餓,附近還有什麽好吃的呢。

從那以後三島老師偶爾會讓鐘玥鈴幫助翻譯一些文件,整理一些資料,也會在鐘玥鈴休息的時候讓她帶自己在城市裏閑逛。

當然,鐘玥鈴是無償的,就當是訓練一下自己的語言能力,也結交一個朋友。

急診科天旋地轉的節奏結束的時候。鐘玥鈴坐在急診室外面的椅子上發了一會兒呆,覆盤了一下這半年的生活,全身心的投入了學習和工作,好像暫時慢慢地從之前的狀態裏走了出來,鐘玥鈴久違的露出了一個,代表對自己滿意的微笑。

心滿意足的鐘玥鈴打開了手機,看見了未讀消息“晚上八點在五樓會議廳開會。”已經七點半了,蹭的一下鐘玥鈴往更衣室跑去換了醫師服。

狂奔到會議室門側門,下意識地就往最後面找還有沒有空位,懊惱地撓了撓頭,為什麽不能早點看到消息。

“啊,玥鈴!”帶著奇怪口音的聲音喊著自己的名字。

鐘玥鈴疑惑的轉頭,三島老師對著講臺上的話筒,沖著自己招手。

所有人的目光突然匯聚到自己身上,鐘玥鈴有些尷尬,想打個招呼就趕緊坐下來。卻被投影儀上的老師介紹吸引地動彈不得。

忍不住驚呼出聲“東京大學院的教授?看上去這麽年輕的三島老師?”

“我找的翻譯沒找到路,玥鈴來幫我翻譯嗎?”

鐘玥鈴還沈浸在震驚當中,機械地點了點頭。三島老師今年才三十七歲,已經是教授了嗎?

輔導員在旁邊有些擔心“你可以嗎?是日語不是英語哦。”

“日語口譯筆譯我都有證書。”

“她的日語很好呢,我這幾天和她交流的很好呢。”三島老師會說的中文不多,這句聽上去還算是標準。

鐘玥鈴從來沒和任何人說過自己到底會什麽語言,底下的同學聽著她在雙語之間來回自如的切換,明明馬上本科階段就要結束了,大家在一起學習生活了五年,但是仿佛才剛剛認識這個人。

會議結束之後,三島帶著鐘玥鈴到一邊整理文件。

在電梯前,笑著遞給了鐘玥鈴一張紙。

“東京大學研究院教授,三島教授的研究生簽約證明。”

鐘玥鈴咬緊了自己的嘴唇,否則下一秒她就要尖叫出來。

“三島教授,要把這個名額給我?”

剛剛在翻譯的時候,鐘玥鈴以為這個成績一定會給到成績第一。

三島教授堅定的點了點頭。

“我的成績最多算是中等,也沒有那麽多可以推薦我的老師,就因為我會日語嗎?”

“我看過你們這一屆的學生發表過的論文,看到了玥鈴的我覺得寫的很好很成熟,還有實驗的經歷。可以說遇到玥鈴以後完全就是意外的考核,看得出來玥鈴也完全經受得住我的考核。”

鐘玥鈴呆呆地看著三島教授。

“我從來沒想過這種幸運的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

“這不是幸運哦,只是你的實力帶領我來的。而且這家醫院對玥鈴評價高的醫生很多呢。所以呢,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日本呢?”

“我沒有猶豫,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那下個學期玥鈴好好準備準備吧,剛好你會日語,也不需要浪費語言學習的時間,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我。那,明年期待在日本見到你。”

冬天的晚上還是有點冷的。送三島教授走了以後,鐘玥鈴站在醫院的頂樓眺望著黑暗裏交錯的燈光。她依然知道沒有一輛車是在等待她,但是此刻她已經找到了自己將要踏上的道路。

沒什麽波瀾的把這件事情告訴了爸媽。

爸媽的意外甚至多過了開心,什麽時候學的其它語言,甚至已經到了可以和外國人交流的地步,為什麽決定的方向,以及為什麽答應要出國。這麽多的問題,更多想問自己的是為什麽時至今日發現自己對女兒好像這麽不了解。

鐘玥鈴很冷靜的一一回覆了爸媽的疑問。

因為想學就去學了,其實自己甚至還會其它的語言。

剛好三島教授是自己目標方向的教授。

以及自己從大三開始在做各種各樣的翻譯工作和外語教學已經有了一筆存款,金錢上的事情也不需要她們太過擔心。

鐘玥鈴大概可以想到自己的父母遲遲不回消息的原因,他們在震驚之餘,開始愧疚於對自己的生活知之甚少。

但是鐘玥鈴已經獨立了太久了,她了解父母的內心,也不想讓他們難過,但是卻無能為力於這幾年來和他們的漸漸疏遠。

因為確定了五月份要啟程,需要提前結束本科階段的學習。鐘玥鈴開始馬不停蹄地準備畢業論文和出國的素材。

爸媽多少是有些不舍得的,他們完全信任女兒的獨立能力,卻害怕女兒的性格就此一去不回。

鐘玥鈴也聽出了爸媽的意思,她也沒辦法信誓旦旦地發誓自己一定回來或者一定不回來。

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之後,下一步棋落會落在哪個點上,誰也不知道。

只是叮囑他們不要太想自己,過好自己的生活。

出國也只是告訴了幾個好朋友。

洛雨桐看著鐘玥鈴終於恢覆了元氣,由衷開心地為鐘玥鈴踐行。

“覆讀報道那天一走進宿舍,我就覺得你很不一樣,伶俐的男士短發一看就是下了決心才剪的。一年前看著你那麽受傷,我還很心痛來著,現在好了,終於可以發光發熱了。我第一印象的鐘玥鈴終於回來了。”

“我才不是什麽厲害的人,只不過人生前二十四年實在是充滿了各種意外,顯得我現在很幸運罷了,不過至少現在在我心裏最重要的,是我自己了。”

“加油哦,我研究生畢業也要去英國的哦,到時候在別的地方見面,你也要是這麽神氣十足的啊。”

“那是當然。”

看著洛雨桐欲言又止的樣子,鐘玥鈴笑了笑。

“我和她從去年七月開始沒有再聯系過了,她媽媽在她去加拿大之前給我發了一條消息,但是我沒去。”

“你對她.......”

“記憶都鎖起來,慢慢腐爛就好。我不會逼自己忘掉。反正,知道這個事情的,也沒幾個人。”

洛雨桐舒了一口氣,舉起酒杯“順其自然就好,一切順利。”

時隔一年的碰杯,這次是為了自己,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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