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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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四周嘈雜聲不斷,賀予才睜開眼睛,眼前依舊是一片模糊。

耳朵也聽得不太清楚,只能隱約聽見有人說話,應該還舉著話筒,聲音有點失真。

皺了皺眉,又閉上眼睛搖了搖腦袋,直到腦子裏的混亂減輕,賀予才又睜開眼睛。

主持的司儀站在離他不遠的副臺上,正念最後一句臺詞:“下面,就讓兩位新人交換戒指,來給這莊嚴的訂婚畫上完美的句號吧。”

什麽???等等!!!

這下子賀予顧不上自己是不是頭暈眼花,立刻睜圓了眼睛往周圍看去。

他應當是站在一個宴會廳裏。

四周都是純白的裝飾,宴會廳的穹頂近乎高聳入雲,看裝飾的確是某個訂婚宴現場,臺下幾乎坐地滿滿當當。

這些人或西裝革履,或雍容華貴,無一例外正襟危坐,掛著得體的微笑,雙手還在鼓掌。

賀予又看向身邊人:這男子約莫三十的年紀,穿著一身白色西裝,渾身上下一塵不染。

從上看去又梳著妥帖的發型,一副金邊眼睛架在鼻梁上,很是溫文爾雅。

可他面若寒冰,唇角緊繃,沒有看賀予一眼便側身去拿一旁禮儀遞來托盤上的戒指。

不是……

賀予就差把手伸出去攔住他:不是,哥,這個婚不想訂也是可以不訂的,您別那麽苦大仇深啊………

但他不能那麽做。

古人雲,敵不動我不動,在還沒有了解究竟發生了什麽之前,賀予是絕對不會做出一絲一毫的舉動的。

再說,自己也是男人,對方也是男人,男人和男人怎麽訂婚?法律也不允許啊。

他覺得,自己對面這個男人肯定知道這一點,也絕對不會真的拿起戒指就往自己手上戴。

說不定這位兄臺其實很討厭自己,然後趁著這個機會宣告給全世界,這樣賀予就不用費一絲一毫的力氣,還能夠達成暫停這個婚約的目的。

多麽完美的計劃,賀予都要忍不住給這位兄臺鼓掌,真是十成十的聰明。

冰涼的觸感從手指傳來,把賀予從自己的想象中拉了出來。

他低頭一看:原本躺在托盤上的戒指,其中一枚正正好好地就戴在自己左手的中指上,戒指上的鉆石正反射著宴會廳各種角度燈的光輝。

不是…這劇情怎麽跟他想象的不一樣??

誰家男的跟男的結婚啊………????

偏偏這時候臺下響起了如雷的掌聲,賀予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閉了閉眼睛:

毀滅吧。

·

等到賀予再次緩過神,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裏,他和一個陌生人訂了婚,並且知道了那個陌生人的名字:謝清呈。

天知道賀予在知道這個名字的時候有多想直接撅過去:這個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來自於他創作的一本小說。

而這跡象正表明:他穿書了。

穿進了自己三年前寫的,那本只有他才知道的,僅僅三章的小說。

地球爆炸吧。

把自己埋進被子裏半晌,賀予才終於放過已經不再充盈的肺部,擡起頭,看著床頭櫃發呆。

事既已成,他再怎麽哭天喊地都是沒用的。關於穿越的小說看了無數本,賀予就不信自己找不到離開這裏的辦法。

不是,他欲哭無淚地想:你至少給我搞一個系統,讓我知道到底該怎麽才能離開這裏吧。

這會兒天已經黑透了。

訂婚宴結束之後賀予就被送進了這個小房間。帶他來的人在看著他進了房間坐在床上之後就走了,臨走時還不忘囑咐他別亂跑,一會兒董事長和夫人就會來帶他回家。

為此,那人還專門鎖上房門,一看就知道原主是一個經常亂跑害得家裏人提心吊膽的貨。

賀予皺眉:

這貨是自己捏出來的,還是照著高中時期的自己捏出來的。

甚至直接用了自己的原名。

·

坐在床邊,賀予盯著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一縷青煙發呆:算算時間,他又有多久沒見過謝清呈了?

或許很久,或許很短暫。

只是這麽些時間,他就已經淡忘了謝清呈的臉。

稍微吐出一口濁氣,賀予想起來自己當初寫這篇小說的初衷:他喜歡上了來他們班暫時替班的數學老師,但他只有十八歲。

不配談情說愛。

高中時,賀予也只是一個楞頭青。

少年人總有很多心思,堆積地久了,也就慢慢溢了出來,再也盛不住。

那會兒小女孩兒之間很流行寫小說,校內校外發生了什麽事情都要往小說裏寫,什麽今天吃的是紅燒排骨,明天想吃幹鍋鴨。

諸如此類。

少女懷春,隱秘的心事就全藏在小說裏,有時還會私下傳閱,相互打趣。

賀予看在眼裏,最後也選擇了這種辦法,將自己那點不能見人的小心思全都寫進小說,反正又沒人知道。

從小作文水平就不低的人,寫起小說來自然也會得心應手。

偷偷拿了一個本子,在扉頁包上純色的書皮,賀予在本子的第一頁寫下了小說的第一個字。

主角是他和謝清呈,寫著一些發生在公司與公司之間的勾心鬥角,而他和謝清呈先婚後愛,最後獲得了圓滿的結局。

誰說男人和男人就不能結婚?

他偏要在自己創造的世界裏娶了謝清呈。

只是怎麽娶,就由不得謝清呈了。不知道是不是當時年紀還小腦子抽了,高中生賀予秉承著得不到就強取豪奪的理念,在文章裏安排了這麽一出家族聯姻。

原因也很簡單:第三方公司流入市場,原本霸占市場的兩巨頭感受到了危機,在衡量一番之後選擇了聯手。

而聯手的方法就是家族聯姻。

想到這裏,賀予朝天翻了一個白眼:天知道世界上商戰手段那麽多,當初是他是怎麽腦袋一抽選了一個聯姻。

再說,就算是他寫的小說,這小說也就只有三章,寫到聯姻就沒了,這讓他怎麽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

金手指呢?

穿書固有的金手指呢????

金手指是不知道會不會出現了,反正不到一個小時,謝清呈就出現在了賀予面前,以一種不可抗拒的語氣對他說:“你今天跟我回家。”

好的,賀予扯了扯嘴角,跟在謝清呈身後就離開了這個房間,上了謝清呈的車。

這是劇情發展的推動,並不是賀予自己想跟上來。

嗯,一定是這樣的。

·

回家的路上是謝清呈自己開的車。

夜風很涼,順著打開的車窗偷溜進來,撲在賀予臉上,打個滾就又溜走。

開車的人嘴裏叼著一根煙,沒有點燃。

車內靜默良久,久到賀予幾乎要睡著,謝清呈突然說:“你知道你父親究竟想要幹什麽?”

他說:“現在這種情況,你滿足了嗎?”

他說:“賀予,如今一切都如你父親所願,你開心了嗎?”

什麽?

賀予像是陡然從高處墜落,猛地從瞌睡裏驚醒:謝清呈說什麽?

但丟人丟裏不丟面,賀予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咳…我當然開心,我爸公司好了,我的生活不就好了,我有什麽好不開心的?”

邊說,賀予就邊看見謝清呈的額間暴起青筋,才感覺到事情不對勁:難道這還是個霸王硬上弓的劇本?自己當年卡文的原因就在這裏?也是因為這種不合理的開頭才讓後續劇情的邏輯鏈連不上?

思及此,賀予又癱了回去,開始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之前的大綱早就被他忘的一幹二凈,還得一點一點重新想。

多年未見他又把握不好謝清呈的性格,生怕多說多錯,往後就沒有好果子吃。

回不去了怎麽辦?

自己剛剛說了謊:他可一點都不開心。十分不開心,百分不開心,萬分不開心!

但很快,這種不開心就逐漸被另外一種情緒替代。

賀予初來乍到,神經一直緊繃未曾休息,這時候早就忍不住,打了幾個哈欠就沈沈睡去。

睡著之前還不忘叮囑謝清呈:“一會兒到家了一定要喊醒我,我可不想睡車。”

不等謝清呈應答,他就一歪腦袋,睡著了。

·

謝清呈一路穩當地開回家,後半程關了新聞廣播,到家的時候正好是淩晨兩點。

把賀予帶回自己家是賀繼威和自己共同的主意,既然要演戲,就演地真實一點。

只是這孩子,年紀輕輕就做了商戰的犧牲品,忙碌了一天之後,應當讓他好好休息。

車停在家門口,謝清呈打開車門下車,脫掉外套,繞道去了後車門。

這一路還算較長,賀予早就換了姿勢,躺在後座上安靜睡著。年輕人穿著襯衣,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西裝褲也因為腿的彎曲不那麽稱展。

一頭黑發稍微淩亂,這會兒才顯出屬於這個年紀的活力。

果然是被家族命運左右的小孩兒,在不知覺的時候被父母安排好了未來的命運。

但謝清呈終究是外人,對於賀繼威所做的任何決策都沒有插手的餘地。

嘆了口氣,謝清呈彎下腰,把手裏的外套搭在賀予身上:家裏也沒有收拾出適合的房間,他得先去收拾一下再叫賀予去休息。

就讓賀予先在車裏湊活一會兒。

現在的小年輕火氣都旺,應該不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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