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人間（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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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人間（全文完）
一部分人類死後會進入游戲成為玩家，在永無休止的游戲世界中繼續活下去。
那當玩家在游戲中死去呢？
他們又該去哪裏。
活著的玩家無法知道答案，而死去的玩家也同樣無法轉達他們眼前的震撼。
【歡迎來到人間。】
“歡迎來到人間。”
與系統聲音一同響起的，是一個溫和的青年聲音。躺在修覆倉裏的玩家睜開眼，看到了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俊美青年。他身後更是大片純白的空間。
他張了張嘴，想問這裏是哪。但營養液內發出一連串氣泡，而這名玩家隨即也感受到他喉嚨間被撕般的劇痛——
他想起來了，他是被副本怪物咬斷了喉嚨死的。
就在玩家驚疑又悵然的時刻，藺懷生忽然回答他道。
“這裏是人間。”
藺懷生正對著修覆倉的按鍵一番操作，但他卻仿佛知曉玩家的一舉一動，而他好心，也為玩家解惑說道：“這裏是玩家在游戲中死後會來的地方。”
“或者，你就把它當成你在游戲裏的最後一個副本來看待吧。”藺懷生微微笑。
盡管疑雲遍布，但玩家聽完藺懷生的這個比方後還是略微舒了一點氣。畢竟游戲、副本、任務已經成為玩家們刻入骨髓的符號了。
“你傷到喉嚨，目前說不了話，但你要傳達的信息通過修覆倉裏的神經因子可以被轉寫到外頭的顯示屏中，你還有什麽需要我解答的嗎？”
玩家便問：“你是誰？”
“這個副本的任務是什麽？”
總要問明白才心安。
“我是藺懷生。”
玩家看到他對自己招了招手，但似乎不是遲來的問好，而是告別。
“至於你的任務，等到你離開這裏後就會知道了。”
緊接著，修覆倉的遮板降下，隔絕了玩家的視線。純白逐漸變成黑暗，玩家由此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
那是玩家諾亞十幾年前的記憶了，當時他慌張失措，以為自己被惡劣的副本boss欺騙戲耍，但在無盡而壓抑的修覆倉生活後，他迎來了解脫。
漫天黃沙的戈壁裏，三三兩兩的旅人帶著大大的兜帽在背風口休憩。在這裏遇到孰人是幾乎奢望的事，有時候甚至遇到人都很難得，所以在每個能與其他人交流的時刻，人類都變得平和而友好。而破冰的話題在這裏不必猜——
“嘿，你是換了哪部分零件出來的？”
諾亞摸了摸自己的喉嚨，給這些朋友們展示：“這。我重新做了咽喉手術。”
其他人了然大笑：“你一定換的是個漂亮小姑娘的嗓音。”
諾亞錘了身邊笑得最大聲的家夥，當然，這已經是這裏的人們心照不宣的一種玩鬧了。
“是啊，我花了五六年才適應呢。”
現在諾亞的聲音比他以前的要清亮，也不是說真就是小女孩的聲音，只是永遠帶著沒有憂愁的年輕感。
這裏的人們都和諾亞的情況差不多，有的人做了眼球移植手術，有的人是心臟，有的人是手臂或者雙腿……
從副本中死亡的玩家誰身上沒帶幾個大洞，缺胳膊少腿是常有的事，但他們現在都迎來了新生。
在經歷被“囚禁”修覆倉的驚恐、憤怒與絕望後，他們在某一天實然被安排了一場手術，更換了以前殘缺的部分，並且在康覆之後得知了真相——
【這裏是人間康覆中心。玩家，你即將前往人間。那裏千姿百態，在生命終結之前，請盡情享受。而在生命終結之時，希望你能夠簽下這份允諾書，訓導者將會帶回你的遺骸，讓更多的生命有機會走入人間。】
玩家們不知道，這是否就是這個副本的任務。
但現在他們很少稱呼自己為玩家了，也很少將眼前的世界看待為副本。從前他們往往幾天經歷一個副本，精神處在絕對的高壓中，很久沒有這樣好好地放松過了。哪怕剛開始來到這個名為“人間”的副本時，他們有過緊張有過焦慮，也在長久的時間中淡然地放下了。
另一位玩家忽然說：“刮大風了。”
“我們該找個地方躲躲了。”
在漫天呼嘯的黃沙大風中，遠遠的，兩個身影慢慢走近。當他們穿過黃沙來到眾人面前後，諾亞—下子就認出那是當初他來到這個副本看到的第一個人，藺懷生。
身邊的人群也發生一眾低呼。
藺懷生自然地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
也不知道和誰在說。
相比起來，他身邊跟隨的男人就冷淡多了，視這七八個人如無物，和藺懷生來到營地後，只取出另一件大鬥篷鋪在地上，然後拉著藺懷生一起坐下，又從背包裏掏出一壺鋼瓶裝的水，倒出一杯後讓藺懷生喝。他所做的一切都只為藺懷生。
藺懷生喝了小半杯，還到繆斯手裏，繆斯就著他的手喝完了杯子中剩餘的全部。從他們親近的姿態，儼然是一對足夠有默契的伴侶。
藺懷生潤了噪子，也註意到玩家那邊不約而同觀察自己的動靜。他彎了彎唇，主動打開話題：“你們在這裏待了幾天了？”
玩家們紛紛回答，有說三天的，有說一周的，連說一個月的都有。每個玩家都有自己偏好的景色，也都有會觸動的心事，藺懷生見過太多玩家走著走著，忽然就留在一個地方永遠不走了。不是累了，而是豁然開朗。
這是他這些年經手這個世界漸漸明白的。
而人間又那麽廣大，還有更多未知的景色等待著玩家去發掘。
藺懷生真誠地建議道：“再向西走，就是瀚海，馬上就要到它的最佳觀賞季了，聽說這是人間六十年難得一遇的大流星群。南邊的話是塞爾瓦，沙漠明珠，那裏的瓜果和酸奶很值得多買點路上吃。”
他就和玩家們自然而然地交流起來。
有的人對接下來沙漠瀚海的流星雨群十分感興趣，也有的人打算在沙漠綠洲采買補給，也有人邀請藺懷生和繆斯參與接下來的旅行。
藺懷生搖手：“我們習慣兩個人待在一起了。”而且我們也剛從這兩個地方過來。
“嗯。”
這是繆斯說的，他到現在才說了第一句話。
“生生，我們該走了。”
藺懷生莞爾一笑，也就在這時，大風竟然停下來了。繆斯先一步起身，然後細致地為藺懷生整理好兜帽沿縫的發絲，再把系帶幫他系好。
諾亞這時候又覺得，藺懷生身邊的好像不像是他的愛人，更像是照顧他的年長者。
殘餘的微風刮來他們輕輕的交談。
“風都停了。”
“衣服要穿好。”
“那麽多人裏面，就你最會管我……臭姐夫，江社雁。”
那個男人沒應，但捧起了藺懷生的手。
……姐、姐夫？！
諾亞覺得自己聽到了個驚天秘密，恨不得猛晃腦袋一口氣忘了，但等他目送兩人離開後，回頭看到的卻是其他人稀疏平常的眼神。
“這次好像又是個新稱呼。”
“是吧，上次我聽到藺管他身邊那個喊先生來著。”
“是嗎那我聽的是父親。”
藺懷生似乎是個格外有話題度的人，連他與他的那位伴侶彼此間的稱呼都值得外人津津樂道好久。
諾亞不禁懷疑那個高大的男人有可能是多重人格患者，那麽作為最親近的愛人，藺懷生每天該有多煩惱……
諾亞遲疑地問：“呃，人間康覆中心邊不治心理方面的疾病嗎？”
其他人紛紛看向他，像在看什麽稀有種。
諾亞有點怕了：“怎麽了？”
人類們相互對視，忽然齊齊朝這個實在太傻的娃娃音漢子大笑道：“諾亞，你不會不知道他們是誰吧？”
諾亞又尷尬又迷惑地試圖跟上眾人的思路，他解釋道：“我是只認識其中一個……剛才左邊那個叫藺懷生，應該是康覆中心的醫生，我剛醒來的時候見過他，他是玩家吧，還是npc……？”
眾人這下確定諾亞是一無所知了。
“他是訓導者啊。”
“訓導者？”
諾亞艱難地理解道：“是我們允諾書上說的那個死後會幫忙來收斂我們屍體的那位？”
“那之前呢？。”
諾亞真是糊塗了。
“什麽之前？”
“這裏有很多人見過藺懷生，不止在這個世界。”
副本，或者副本之間玩家們短暫休息的休息站，藺懷生是人類玩家、是游戲角色，有的時候他很溫柔，有的時候他很惡劣，在千百個形形色色的副本裏，很多玩家遇見過他。
“所以沒人知道藺懷生到底是什麽。”
“有人說他和我們一樣是人。”
“也有人猜是npc意識逃叛。”
“還有人認為，游戲裏的神鐘愛這個人類，所以在許多副本世界裏都投放了這個完美的模板。”
“也有人說，他本身就是神……”
總結的老大哥聳了聳肩：“誰知道呢。”
“他和他旁邊的那個愛人一樣渾身都是秘密。”
……
這些人沒有辦法為諾亞解答，諾亞帶著滿肚子疑問重新上路了。此後幾十年，其中有一位他在另外的地方見過，那感覺真是老朋友久別重逢，剩下的，則一生都沒有再見。
畢竟人間實在是太大了。
在這麽久的時間裏，也許當初一起躲過這場沙塵的人們都已經死了。當然，諾亞又在新的沙塵乃至冰雹、暴雨裏結識了更多朋友，他也領略了世界上最美的星辰與大海，臨登過最壯闊的大峽谷與山峰，俯身品嘗最甘甜的溪流與美食。他的足跡踏遍了人間的大半地方，中途又見過藺懷生很多次。有時候他和他的愛人待在一起，有時候他靜靜帶走一具人類的遺體。
而現在，諾亞再一次見到了對方。
藺懷生看了這個人類好幾眼，然後說：“你還很年輕。”
是的，諾亞還是當初離開康覆中心的那副樣子呢。
事實上，生活在人間的這群人類不會歷經真正生老病死的過程，他們永遠年輕。真正的死亡，只在於他們簽署那份當年從康覆中心帶走的承諾書後才開始來臨。
諾亞笑道：“我知道。”
“我什麽都知道。”
“雖然我是不夠聰明，但也沒那麽蠢，這麽久的時間，‘人間’的秘密足夠我猜透了。”諾亞擺了擺手，“我相信所有人都知道。”
“但這才是人間的魅力，才是生命的魅力，不是嗎？”
諾亞沖眼前這個永遠年輕的青年伸出一只手。
“我活夠了。”
“但還有人沒有親眼來看看人間。”
“所以，之後就拜托你了。”
藺懷生答應了諾亞，就像答應之前每一位心滿意足離去的人類一樣。
在歸程的路上，藺懷生碰到了早歸的繆斯。
藺懷生有些驚訝：“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是誰出去構建副本了？”
兩人現在就想白天分別上班的小兩口，繆斯去做游戲的神明，藺懷生則做人間的訓導。
“江社雁。”
藺懷生了然地哦了一聲，畢竟那部分的祂對工作最一絲不茍了。
繆斯微微皺眉：“你就是最喜歡他。”
又來了。
藺懷生面不改色地說：“聞人，你說錯了，你還忘記算玄度、河神、先生他們了。”
藺懷生真是不知道自己和自己有什麽好比的。
但某人就是能對這樣的把戲樂在其中幾十萬年。
現在繆斯做完了祂的工作，便來陪藺懷生處理今天最後一份工作的尾巴。
他們走過山河，又在某一處山河時，藺懷生忽然說：“謝謝你為我創造的世界。”
“我很喜歡。”
神明牽起愛人的手：“那就早點做完工作下班吧。”
這是他為藺懷生創造的“人間”。
也是藺懷生曾經真正生活過的世界。
這是一種殘忍而殘酷的美麗。每一個新生兒都生來殘缺，外界環境極度惡劣又脆弱，真正能夠出去用眼睛、雙手來感受這世界的人類少之又少，成千上萬的新生兒從出生到長大都在等待那個被讓渡的機會，擁有一回健康體魄去到外面的世界翺翔。藺懷生曾經也是其中之一。
他比別人幸運一點，在很小的年紀就得到了被讓渡的機會；又比別人不幸一些，在很年輕的時候身體就沒有辦法支撐排異的反應。
但他依然看到了很多美麗的風景。
而在這一個“人間”，他有能力讓一切變得更好。
思緒間，他們到了最後一站。
藺懷生把這個人類放下，對他的遺體說道。
“諾亞，祝賀你，你要去往真正的人間了。”
“新生快樂。”
死去的人類被拉入游戲。
游戲裏死去的玩家來到“人間康覆中心”。
那在“人間”死去的玩家又該去哪裏呢？
生命由此形成了完整的輪回。
但沒有參與輪回也並不意味著遺憾。
藺懷生也有他的“人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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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傷到喉嚨，目前說不了話，但你要傳達的信息通過修覆倉裏的神經因子可以被轉寫到外頭的顯示屏中，你還有什麽需要我解答的嗎？”
玩家便問：“你是誰？”
“這個副本的任務是什麽？”
總要問明白才心安。
“我是藺懷生。”
玩家看到他對自己招了招手，但似乎不是遲來的問好，而是告別。
“至於你的任務，等到你離開這裏後就會知道了。”
緊接著，修覆倉的遮板降下，隔絕了玩家的視線。純白逐漸變成黑暗，玩家由此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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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玩家諾亞十幾年前的記憶了，當時他慌張失措，以為自己被惡劣的副本boss欺騙戲耍，但在無盡而壓抑的修覆倉生活後，他迎來了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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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諾亞的聲音比他以前的要清亮，也不是說真就是小女孩的聲音，只是永遠帶著沒有憂愁的年輕感。
這裏的人們都和諾亞的情況差不多，有的人做了眼球移植手術，有的人是心臟，有的人是手臂或者雙腿……
從副本中死亡的玩家誰身上沒帶幾個大洞，缺胳膊少腿是常有的事，但他們現在都迎來了新生。
在經歷被“囚禁”修覆倉的驚恐、憤怒與絕望後，他們在某一天實然被安排了一場手術，更換了以前殘缺的部分，並且在康覆之後得知了真相——
【這裏是人間康覆中心。玩家，你即將前往人間。那裏千姿百態，在生命終結之前，請盡情享受。而在生命終結之時，希望你能夠簽下這份允諾書，訓導者將會帶回你的遺骸，讓更多的生命有機會走入人間。】
玩家們不知道，這是否就是這個副本的任務。
但現在他們很少稱呼自己為玩家了，也很少將眼前的世界看待為副本。從前他們往往幾天經歷一個副本，精神處在絕對的高壓中，很久沒有這樣好好地放松過了。哪怕剛開始來到這個名為“人間”的副本時，他們有過緊張有過焦慮，也在長久的時間中淡然地放下了。
另一位玩家忽然說：“刮大風了。”
“我們該找個地方躲躲了。”
在漫天呼嘯的黃沙大風中，遠遠的，兩個身影慢慢走近。當他們穿過黃沙來到眾人面前後，諾亞—下子就認出那是當初他來到這個副本看到的第一個人，藺懷生。
身邊的人群也發生一眾低呼。
藺懷生自然地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
也不知道和誰在說。
相比起來，他身邊跟隨的男人就冷淡多了，視這七八個人如無物，和藺懷生來到營地後，只取出另一件大鬥篷鋪在地上，然後拉著藺懷生一起坐下，又從背包裏掏出一壺鋼瓶裝的水，倒出一杯後讓藺懷生喝。他所做的一切都只為藺懷生。
藺懷生喝了小半杯，還到繆斯手裏，繆斯就著他的手喝完了杯子中剩餘的全部。從他們親近的姿態，儼然是一對足夠有默契的伴侶。
藺懷生潤了噪子，也註意到玩家那邊不約而同觀察自己的動靜。他彎了彎唇，主動打開話題：“你們在這裏待了幾天了？”
玩家們紛紛回答，有說三天的，有說一周的，連說一個月的都有。每個玩家都有自己偏好的景色，也都有會觸動的心事，藺懷生見過太多玩家走著走著，忽然就留在一個地方永遠不走了。不是累了，而是豁然開朗。
這是他這些年經手這個世界漸漸明白的。
而人間又那麽廣大，還有更多未知的景色等待著玩家去發掘。
藺懷生真誠地建議道：“再向西走，就是瀚海，馬上就要到它的最佳觀賞季了，聽說這是人間六十年難得一遇的大流星群。南邊的話是塞爾瓦，沙漠明珠，那裏的瓜果和酸奶很值得多買點路上吃。”
他就和玩家們自然而然地交流起來。
有的人對接下來沙漠瀚海的流星雨群十分感興趣，也有的人打算在沙漠綠洲采買補給，也有人邀請藺懷生和繆斯參與接下來的旅行。
藺懷生搖手：“我們習慣兩個人待在一起了。”而且我們也剛從這兩個地方過來。
“嗯。”
這是繆斯說的，他到現在才說了第一句話。
“生生，我們該走了。”
藺懷生莞爾一笑，也就在這時，大風竟然停下來了。繆斯先一步起身，然後細致地為藺懷生整理好兜帽沿縫的發絲，再把系帶幫他系好。
諾亞這時候又覺得，藺懷生身邊的好像不像是他的愛人，更像是照顧他的年長者。
殘餘的微風刮來他們輕輕的交談。
“風都停了。”
“衣服要穿好。”
“那麽多人裏面，就你最會管我……臭姐夫，江社雁。”
那個男人沒應，但捧起了藺懷生的手。
……姐、姐夫？！
諾亞覺得自己聽到了個驚天秘密，恨不得猛晃腦袋一口氣忘了，但等他目送兩人離開後，回頭看到的卻是其他人稀疏平常的眼神。
“這次好像又是個新稱呼。”
“是吧，上次我聽到藺管他身邊那個喊先生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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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不禁懷疑那個高大的男人有可能是多重人格患者，那麽作為最親近的愛人，藺懷生每天該有多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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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這下確定諾亞是一無所知了。
“他是訓導者啊。”
“訓導者？”
諾亞艱難地理解道：“是我們允諾書上說的那個死後會幫忙來收斂我們屍體的那位？”
“那之前呢？。”
諾亞真是糊塗了。
“什麽之前？”
“這裏有很多人見過藺懷生，不止在這個世界。”
副本，或者副本之間玩家們短暫休息的休息站，藺懷生是人類玩家、是游戲角色，有的時候他很溫柔，有的時候他很惡劣，在千百個形形色色的副本裏，很多玩家遇見過他。
“所以沒人知道藺懷生到底是什麽。”
“有人說他和我們一樣是人。”
“也有人猜是npc意識逃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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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說，他本身就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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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他旁邊的那個愛人一樣渾身都是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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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麽久的時間裏，也許當初一起躲過這場沙塵的人們都已經死了。當然，諾亞又在新的沙塵乃至冰雹、暴雨裏結識了更多朋友，他也領略了世界上最美的星辰與大海，臨登過最壯闊的大峽谷與山峰，俯身品嘗最甘甜的溪流與美食。他的足跡踏遍了人間的大半地方，中途又見過藺懷生很多次。有時候他和他的愛人待在一起，有時候他靜靜帶走一具人類的遺體。
而現在，諾亞再一次見到了對方。
藺懷生看了這個人類好幾眼，然後說：“你還很年輕。”
是的，諾亞還是當初離開康覆中心的那副樣子呢。
事實上，生活在人間的這群人類不會歷經真正生老病死的過程，他們永遠年輕。真正的死亡，只在於他們簽署那份當年從康覆中心帶走的承諾書後才開始來臨。
諾亞笑道：“我知道。”
“我什麽都知道。”
“雖然我是不夠聰明，但也沒那麽蠢，這麽久的時間，‘人間’的秘密足夠我猜透了。”諾亞擺了擺手，“我相信所有人都知道。”
“但這才是人間的魅力，才是生命的魅力，不是嗎？”
諾亞沖眼前這個永遠年輕的青年伸出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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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歸程的路上，藺懷生碰到了早歸的繆斯。
藺懷生有些驚訝：“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是誰出去構建副本了？”
兩人現在就想白天分別上班的小兩口，繆斯去做游戲的神明，藺懷生則做人間的訓導。
“江社雁。”
藺懷生了然地哦了一聲，畢竟那部分的祂對工作最一絲不茍了。
繆斯微微皺眉：“你就是最喜歡他。”
又來了。
藺懷生面不改色地說：“聞人，你說錯了，你還忘記算玄度、河神、先生他們了。”
藺懷生真是不知道自己和自己有什麽好比的。
但某人就是能對這樣的把戲樂在其中幾十萬年。
現在繆斯做完了祂的工作，便來陪藺懷生處理今天最後一份工作的尾巴。
他們走過山河，又在某一處山河時，藺懷生忽然說：“謝謝你為我創造的世界。”
“我很喜歡。”
神明牽起愛人的手：“那就早點做完工作下班吧。”
這是他為藺懷生創造的“人間”。
也是藺懷生曾經真正生活過的世界。
這是一種殘忍而殘酷的美麗。每一個新生兒都生來殘缺，外界環境極度惡劣又脆弱，真正能夠出去用眼睛、雙手來感受這世界的人類少之又少，成千上萬的新生兒從出生到長大都在等待那個被讓渡的機會，擁有一回健康體魄去到外面的世界翺翔。藺懷生曾經也是其中之一。
他比別人幸運一點，在很小的年紀就得到了被讓渡的機會；又比別人不幸一些，在很年輕的時候身體就沒有辦法支撐排異的反應。
但他依然看到了很多美麗的風景。
而在這一個“人間”，他有能力讓一切變得更好。
思緒間，他們到了最後一站。
藺懷生把這個人類放下，對他的遺體說道。
“諾亞，祝賀你，你要去往真正的人間了。”
“新生快樂。”
死去的人類被拉入游戲。
游戲裏死去的玩家來到“人間康覆中心”。
那在“人間”死去的玩家又該去哪裏呢？
生命由此形成了完整的輪回。
但沒有參與輪回也並不意味著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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