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合婚(九)

關燈
第129章 合婚(九)

藺懷生把繆玄度悄悄養了起來。

陰陽床並非荒謬,繆玄度肉眼可見地有了變化。

他不再那樣虛弱,最直觀的是他的臉色,僵屍的青面獠牙慢慢褪去,皮膚還是白,但不再是死氣沈沈的青白,而是皎潔。

他慢慢變得像“月亮”。

以藺懷生的眼光來看,目前為止這個副本的核心故事還遠沒有浮出水面,玩家們尚未探索到相應的關鍵,就連藺懷生作為故事中的一員,他也還不算全知全能。

他看向安安靜靜的繆玄度。

也許只有這個死去的男人,才知道最完整的秘密。

但很可惜,繆玄度就是要把秘密帶走。

即便他現在活過來了,那些笨拙的寥寥言語裏,也只是說:“生生。”

“生生……”

他又在喊了。如果藺懷生沒有回答他,他不會停止,死亡讓他僅保留下本能和欲望。藺懷生把他藏在身邊,更沒辦法從他身邊離開了。

繆玄度會一遍遍地喊他,直到得到藺懷生回應,或者一個眼神。

藺懷生把目光放回繆玄度身上:“怎麽了?”

繆玄度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他也沒有聲音,藺懷生就當自己安撫好了他。眼見著天要亮了,繆玄度又必須藏回棺材床裏,但藺懷生還沒動開關,他的手就被繆玄度壓住。

變成僵屍後,男人的手不可避免地指甲變長變銳,像一根根鉤子,所以他握藺懷生的手時總是記得要輕。

其實藺懷生輕輕一抽手就好。

但他親了親繆玄度。

唇瓣之間的貼觸也是輕的,繆玄度一開始很乖地任由藺懷生主導,但他潛藏的一個男人、或者說一個丈夫的本能,讓他逐漸湧起一股不滿足,他想要親得更重、更深一些,也許是把生生吃掉……

但繆玄度很快閉緊了自己的嘴唇,神情裏竟能看出一點懊惱——

他忘了自己的獠牙。

一個不小心,生生就有可能中屍毒。

藺懷生發現了他異樣的表情,問:“怎麽了?”

只是以繆玄度現在這根“笨舌頭”,還不足以表達他想要說的話,甚至很多時候他都稱不上有思考,好像就只是腦袋裏的指令趨勢他接下來該怎麽做而已。

但男人現在卻主動冒出一個念頭:這樣的牙齒、這樣的舌頭……他當初到底圖什麽,要在死後變成這副醜樣子啊……

藺懷生從繆玄度臉上看到了郁悶,但即便是他,也一時難以猜到真實的原因。

說起來,繆玄度是最不像“祂”的一個。兩人已經突破了當初的關系,這種多人的戲碼只是他們倆之間的一種情趣,有時候講著講著,他就會從這些人物的表象裏抽離出來,但祂還從未以繆玄度的身份和藺懷生對話過。

為什麽?

這種特殊,讓藺懷生想起了竹葉青,當時他也是他中很特殊的一部分……

可是藺懷生還沒來得及想清楚。

“天要亮了。”

藺懷生想,可能繆玄度在不高興這件事,於是他又安慰地抱了抱對方,“你得躺到裏頭去了,玄度。”

死屍垂著頭,沾著屍毒的手指小心地避開藺懷生的皮膚,虛攏地環在妻子身後。但他的長指甲勾到了藺懷生披散的長頭發,他覺得自己攏了一手夜晚最後的月光。

繆玄度覺得死去的心臟突然間跳動了一下,但死僵再怎麽修煉,也永遠不可能是人,於是這只像是他的一種感應,他留給藺懷生的反應。

屋裏起了風,把裏外屋之間的帷帳吹得翻飛。繆玄度忽然感到毛骨悚然,他已經死了的身體竟然還能更加僵硬。

藺懷生也感覺到不對,他想回頭,但這時候變成繆玄度抱著他,不肯他回頭了。

“玄度,發生了什麽?”

“你讓我看看。”

繆玄度的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吼聲,蒼白的瞳仁泛布猩紅,在黑夜裏,這是一種預示。

藺懷生看不到,但他能猜得到,在游戲副本裏最大的威脅和敵人,同樣是祂自己。

而現在,這個屋子裏、他們的身後,又會有什麽……

窣窣——

就連窗外都有隱約的聲音。

藺懷生當機立斷,把自己身旁能夠到的衣架子推翻了。

實心的上等木頭,發出的聲響大得令人心頭一顫,也引起了屋外人的警覺,他們顧不了那麽多,直接就沖了進來。

藺懷生就看到了幾個玩家。

有的玩家擔心於重要的劇情人物遭遇不測,直接破窗而入,然後就看到了極具沖擊力的場面。

似乎已經就寢的族長夫人跌坐在床邊,而屋子那頭有一大團泛著光的觸須,介於乳白與幽藍之間,光芒也是忽明忽暗,能看清楚樣子,卻不敢確定那東西是實是虛。

其中一個玩家說:“這是什麽東西……”

藺懷生也想問。

藺懷生當然知道這團觸須是誰的本體,又不是改了個色就認不出來。他只是驚愕間也有一絲無語,這個世界裏祂怎麽敢以這種樣子直接出現。

玩家們在場,藺懷生該走的流程要走,而這些又是他信手拈來的。

他看似平靜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絲顫,似乎只是勉強維持著族長夫人的體面:“不知道……”

“快去喊人幫忙!”

似乎因為他的話,那團觸須有了相應的動作,憤怒、難過,它朝裏間那張床上坐著的人襲來觸須,期間膽敢阻礙它的人,都將得到毫不留情的對待。

玩家們自然和面前這團發光的怪物鬥在一起。

別看是一個解密副本,玩家中不乏身經百戰的高手,自身實力不差,同時又有不少道具,短時間內竟也與怪物打得不相上下。外頭還來不及進的玩家也有機靈的,高聲大喊有怪物,就出去找救兵。

藺懷生摁住了他身下的板子。

眼前雙方打得難舍難分,屋裏乒鈴乓啷的砸響,正好把藺懷生這邊的異樣掩蓋住了。顯然,亡夫見不得有怪物覬覦自己夫人,氣得想掀板子親自教訓對方,但最後還是不甘不願地被夫人馴服老實了。

藺懷生感覺到繆玄度沒再強求非要出來了。只是偶爾他手掌撐住的位置偶爾傳來幾聲撓門板的聲音。

恐怕是某人不高興使的脾氣。

另一邊,打鬥愈發激烈,玩家叫來的幫手卻沒有到。整個府邸像是死了一般。

玩家們輪番使出絕招,看得藺懷生眼花繚亂津津有味,同時也心如明鏡,知道玩家們很快就要見底了。觸須越來越大,整間屋子也彌布起了如瘴氣一般乳白色的東西,大家根本看不清情況。

只見一道寒光破開白霧,眾人迎來的攻擊卻不是觸手怪物,而是執劍的繆嘉陽。他劍鋒當眾斬斷了某個玩家的道路武器,厲聲道:“蠢貨,看看我到底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