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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進食游戲(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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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進食游戲(16)

藺懷生的吃飽與喝足,竟只需在一個人身上就完全實現。

他饜足地掛在竹葉青的背後,慵懶的模樣像一只瞇覺的貓科幼崽,但他畢竟是大人了,再怎麽把他當成一個需要去呵護的孩子,掛在人身上總是有重量的。

但竹葉青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麽影響,他料理自己晚餐的動作很快,幾乎沒一會就出鍋裝盤。而他就這樣站著,幾乎三兩口迅速吃完,然後打開水龍頭,沖刷盤子並放好也只占用他很短時間。

曾今的藺懷生恐怕從來沒有在意過他的這些血奴在生活中的點點滴滴,也根本不了解這些圍繞在他身邊這麽久的人類們的過去到底有著什麽樣的身份和生活。

直到擦手這個步驟,竹葉青才放慢了速度。他們從血族領地一路逃出幾經輾轉,身上的衣物早就不是當時的了,但唯有手帕這樣小件而私人的物品,竹葉青仍然留了下來。

畢竟偏僻的人類小鎮,去哪裏得到一方上等料子的手帕呢。

他專註著擦拭,像完成一個儀式,而選最好的東西,本來就是對神明的虔心。祂是神祇,竹葉青也等同於神的分體,這世界全為神庭,但他卻從中叛逃,從此做一名流浪的異教徒。起因,是他對愛這部“經典”有了不同的詮釋。

曾經的神明淪為信徒,去供奉他心中的神明。

而供神觸碰神的手,自然要幹幹凈凈。

藺懷生跟著醒了,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呵欠:“我怎麽睡著了……?”

他剛才可只是靠在竹葉青的背上啊。

竹葉青摸摸他的臉:“是啊,生生怎麽就睡著了,用完就丟,真是個壞孩子。”

藺懷生一聽,又尷尬又不服氣,但最後通通沒底氣,因為他就是睡著了……那竹葉青生氣了麽?

他擡起臉,卻只看到男人寵溺的笑容。

竹葉青仿佛只輕輕一撈,就把這個不輕但也不重的重量抱起。他這次握的是小腿,藺懷生就屈坐在他的手臂間,像一尊被供起的神像,但不是西方的神,而是菩薩廟的小菩薩。

“壞孩子,讓我抱抱你吧。”

壞孩子這稱呼,讓藺懷生有點不高興又有點高興,他說不出原因,畢竟他沒那麽聰明,是個睡一覺醒來就能把記憶全忘了的傻瓜。可他天然能分辨得出,對方很愛他。

藺懷生環住了竹葉青的脖子,神像倒下,在懷裏變成了親愛的愛人。

愛人最擅長使壞。

“你不是已經抱了麽。”

藺懷生輕聲批評對方的無賴。

屋外又下起了雪。

這間逼仄的屋子,從廚房到床,只需要十步以內的距離,這也是竹葉青需要局促著用餐的原因。

竹葉青把藺懷生放在了床上,他的手放下了,可藺懷生沒放下,最後兩個人一起倒進床裏。

東方男人的長發垂散,落在愛人的耳側與身上。他的手撐出一片空間,讓愛人舒舒服服躺在自己的眼前。他的手臂、他的血肉、乃至他的黑色長發,都在愛的詮釋中,令囚禁與保護共生。

藺懷生仰躺著,向竹葉青投來他澄澈的眼光。

竹葉青其實最喜歡的,是這雙不是血族的黑色眼睛。他從祂那裏偷來記憶,就始終記得在墜落的滿團火光裏,那雙澄澈而明亮的眼睛。小羊的眼睛。

可他沒有親身經歷,於是竹葉青所有畫過的藺懷生,都遺憾地沒有圓滿眼睛。

現在,他親吻這雙眼睛。

“會不會在心裏覺得,‘我的愛人也太沒用了’,竟然只能一起住這麽狹小的屋子。”邊吻著,竹葉青開了一個玩笑。

藺懷生搖頭:“不會啊。”

他扭過臉,註視著床頭的玻璃窗,密閉的窗戶上結滿雪霜,而外面的大街上,家家閉戶,雪在門前積到了小腿般高,它不許雪天有任何一個生命離開愛巢。

屋子裏很冷,男人的體溫卻又很熱,藺懷生依然可以理所當然地繼續嬌縱。

藺懷生挺認真的:“又有多少人能像我現在,每天醒來一睜眼,雪花就仿佛落在我的眼前呢?”

藺懷生坐起來,手扒著床背,眼睛則註視著外頭。過了一會,他說道:“雪好像也把我們家的門給擋住了。”

這是藺懷生觀察別人家得出的。

畢竟他們也住在臨街一樓。

竹葉青覆住他。

“那就擋住,不要走了。”

和愛人經歷一場雪天,實在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

竹葉青以為自己不會睡很久,但他醒來時,窗外的路燈卻已經亮了。向更遠處望去,貧民街也有三三兩兩戶亮起的燈光。

他坐起,連帶身上充著鴨毛與棉花的冬被滑落,他握住被子,輕輕掩回了藺懷生的身邊。

男人下床,抓起落在床尾的襯衫,重新把每一顆紐扣系好,然後再是大衣。但竹葉青沒有離開藺懷生,依然在藺懷生的身邊,靜靜地凝望著他。

過了一會,他從衣服口袋裏翻出一支針管。針管中事先存滿了透明的液體,竹葉青拔掉針套,並推了一點,然後紮進自己的小臂一口氣推完。

竹葉青身體裏的血液幾乎立刻有了反應,它們強烈地灼燒,仿佛把一個人活活燒幹,而這份痛苦,竹葉青每一次都面不改色地忍下。

他時常想,這個世界裏,是他有著讓藺懷生最上癮的血液。那為什麽就不能是真的?而要靠一劑劑註射的藥物,才能成為藺懷生的命中註定。

如果可以由他來設計,他就會為自己和生生設計一次全新的身份。

藺懷生呢喃了一聲。

他才醒來,就感覺自己的腦袋被碰了碰,接著便聽到竹葉青溫柔的聲音。

“醒了?”

盡管還渴睡,但藺懷生還是下意識點了點頭。他沒有立刻睜開眼,而先在腦海裏紛紜地回溯。他第一次醒來,忘記了過去所有的一切,後來的每一次醒來,藺懷生總有多餘的擔心,怕自己還會把眼前的竹葉青忘記。

如果他真的還會再忘記,那閉眼的這些短暫片刻,起碼讓他對男人的態度沒有那麽差勁。

閉著眼的愛人朝自己伸開手,露出柔軟的皮膚與胸膛,任何一個愛的虔徒都會為之神魂顛倒。

被子徹底成了無用的東西,竹葉青用自己溫暖愛人。

藺懷生光著的手臂和對方厚實的衣料磨蹭,他仍然閉著眼睛,問道:“你出去了?”

竹葉青說沒有。

“只是醒了。”

現在的他在藺懷生這裏得到了足夠多的偏愛,讓竹葉青這樣一向溫柔而強大的人也竟不自覺地有了示弱的埋怨。

“你怎麽睡了這麽久。”

他的聲音好輕,藺懷生覺得自己要是不認真些就聽不清了。

藺懷生睜開眼,開心自己沒有再一次忘記。

他和竹葉青說:“我只是比你多做了一個夢,所以醒來的時間遲啦。”

很平常的話,他卻能說出誓言的口吻。

竹葉青不知道他得到的藺懷生算什麽樣的:是這個故事裏嬌縱的孩子,還是真實的藺懷生本人,甚至還可能是那個如果沒有在原本世界裏早早死去的藺懷生。這是竹葉青永遠不可能知道的答案了,他要學會在這個問題上止步和知足。可在藺懷生這一處沒有填滿的探究欲,就使竹葉青在別處變得更刨根究底。

兩個人黏黏糊糊地接吻,在吻裏竹葉青刺探他想要的答案。

“生生夢了什麽?”

藺懷生想說,他夢到了許多,但都不真切,他自己都如隔著一層厚厚罩子霧裏看花,更不要說向竹葉青覆述。他只知道,他好像忘記了很多很多事情。

不同的眼睛,不同的床,但總有一雙炙熱的手臂,就像他們剛才所做的事情的一樣,時刻緊緊抱著藺懷生,有時候讓藺懷生舒服,有時候又讓藺懷生疼,好像生怕他跑了。

咚咚,咚咚。

他那顆死去的不會跳的心臟都好像要因此活過來了。

但藺懷生不打算再和竹葉青說他好像又幻聽的事,藺懷生可相當記仇,他還記著男人是怎麽取笑他的呢。

“我夢到……”

他敘述的過程中,竟發現竹葉青細微的表情變化中透露真實的在意,藺懷生為之訝異,心裏又有微妙的得意,於是啊,他把語氣拉得更長了。

“我夢到啊,我見過好多好多個你,雖然和你不一樣,但都是你。”

說完,藺懷生反而有了真實的疑惑。

“我這樣的血族,沈睡一次也許就是轉生?”

藺懷生都快要說服自己了,畢竟他現在也是真的很嗜睡……

竹葉青聽完,問道:“那生生見過他們了,會喜歡之前的那些我嗎?”

藺懷生看他這種反應,還以為竹葉青是順著自己的話調侃。

“太多了,喜歡都喜歡不過來。”

藺懷生故意這麽說。

竹葉青笑了笑,撫過藺懷生的臉頰。

“那生生記得愛他們的時間短一點、快一點,要記得這裏還有我,我還在等你,不要讓我等太久好不好。”

聽口吻,他雖然沒生氣,卻好像當真了似的。

可難道不是嗎?

自他從“祂”那裏分裂,他就在這個世界等待他的愛人降臨,真的等了太久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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