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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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星期六的傍晚,舒瑜和蕭珩一起去了舒家。

算起來,這還是舒瑜第一次見‘家人’

雖然表面上一切正常,但實際上,舒瑜內心還有點小忐忑。

不過幸運的是,這點小忐忑,在見到舒清榮後蕩然無存。

之前和楚子洄聊天的時候,他就說了舒瑜的伯父是個草包,人也不怎麽樣。

舒瑜沒幫他們就回家指不定會遭什麽白眼。

楚子洄還勸舒瑜幹脆以後別來往了。

舒瑜知道楚子洄在生氣什麽。

能把已逝大哥唯一的兒子,騙去給別人當情人的人,確實算不上什麽好親戚。

而且舒瑜也不是沒有和舒清榮接觸過。

在電話裏就感覺這大伯有點急功近利,觀感不太好。

但舒瑜想了想,覺得畢竟是長輩,這樣背後議論不太好。

當時還好聲好氣地和楚子洄說了不能這樣。

楚子洄嗯嗯啊啊地應付了他兩聲,也沒有再說什麽。

不過現在看來……

雖然遭白眼不至於。

但打從他和蕭珩一起從車裏下來,舒清榮的眼神確實沒有放在舒瑜身上過。

反倒是將註意力都放在了蕭珩的身上。

渾然忘了當初在家裏痛罵蕭珩的事情。

不過也好,至少舒瑜不用應付他了。

他甚至後退一步,站在了蕭珩的身後。

舒清榮沒有發現舒瑜的這一小動作。

得知蕭珩要來,舒清榮和舒盛早早就在門口等待了。

“蕭總,好久不見啊。”舒清榮滿面笑容地迎上前,“我們舒瑜這段時間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我們舒瑜?

舒清榮一開口就踩了蕭珩的雷點。

蕭珩聞言沒說話,只是唇角卻揚起一抹輕蔑的笑容,然後眼皮一撩,又看向了站在一邊的舒盛。

舒盛看上去像是被舒清榮教訓過了一樣。

他站在舒清榮的身側,表情不太好。

蕭珩望去的時候,舒清榮連忙推了推舒盛。

舒盛不情不願地喊了一聲“蕭總”,也算是應付了舒清榮。

“年輕人嘛,有點狂,已經教訓過了。”舒清榮賠著笑臉,“他才回國,什麽都不懂,就是一時年輕氣盛才頂撞了您。”

“也不是成心的,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他計較了。”

舒清榮說:“我們知道你對我們小瑜很好。”

“既然您對小瑜好,那我們怎麽會讓他回來呢?”

……啊?

正在發呆的舒瑜乍一下聽見自己的名字,有點茫然地回過神。

他看了看舒清榮,又看了看蕭珩,最後指指自己。

意思很明顯,舒瑜在問蕭珩他們在談什麽。

他怎麽一句話都沒聽懂?

蕭珩沒有解釋給舒瑜什麽。

只是語氣淡淡地對舒清榮說:“你們今天的晚餐是設在門外?”

舒清榮楞了一下,隨後馬上側身,給蕭珩讓出了一條道:“你瞧,我這太高興都給忘了。”

舒清榮招呼蕭珩進屋,“您請進。”

蕭珩走了進去。

舒瑜跟上蕭珩的腳步。

舒家的新宅是一幢覆式小樓。

雖然已經是這座小區最好的戶型了,但對比曾經的舒家還是顯得有點寒酸。

只是可惜,舒家祖輩打拼了那麽多年的基業。

到了舒清榮和舒清禮這一代,兩人都不是什麽經商的料子。

一個是草包紈絝,一個只愛好風雅之事。

反正心思都不在生意場上。

不過舒清禮比舒清榮要好上一點。

雖然不喜歡做生意,但靠著上一輩的關系,又是老牌豪門,至少在蕭珩沒有出現之前,舒家雖說沒有蒸蒸日上,但圖個安穩還是沒有問題。

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蕭珩絕對算得上是個大惡人。

而且還是致使舒家破產的罪魁禍首。

但罪魁禍首就在眼前,舒清榮對他卻是恭恭敬敬。

“家裏有點小別介意……”舒清榮在前面引路,將蕭珩帶去了客廳。

傭人端著泡好的茶放在客廳的矮桌前。

蕭珩坐在沙發上。

他坐姿散漫,兩條長腿隨意舒展著。

舒清榮說話時,他連眼睛都沒有擡,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舒清榮倒是滔滔不絕的,有很多話要說。

“說起來,蕭總您還還是第一次見到小盛吧?”說到自己的這個兒子,舒清榮的語氣頗為驕傲,“小瑜打小就喜歡粘著他這個哥哥,就是後來,小盛去國外留學了,所以兄弟倆生疏了不少。”

“對了,小盛讀的是商學院。”舒清榮說:“回國後自己開了家公司。”

“年輕人嘛,總是有一股拼勁的。”

……

好無聊。

舒瑜對舒清榮和蕭珩的聊天內容沒有興趣。

他坐在蕭珩的身側,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後來實在是無聊了,舒瑜開始打量起這間屋子來。

覆式的小二層,占地平方還挺大。

不過對比起蕭珩那邊的極簡現代裝修風格,舒瑜總覺得……呃,這邊好像有點不太協調。

看上去像是輕奢風,但屋子裏面卻放著不少山水圖,名家狂草還有陶瓷擺件。

總覺得有種不中不洋的感覺。

舒瑜看了幾眼後,目光掃過一副水墨畫。

舒清榮正在和蕭珩說話,舒盛坐在旁邊。

蕭珩看上去漫不經心,期間一句話也沒有說,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

沒人主意到他,舒瑜站起身,走到了那張水墨畫前。

舒瑜對字畫的研究算不上多,只淺學過一點。

鑒賞應該算是沒問題。

面前的山水圖,筆墨精湛,寥寥幾筆就勾勒出巍峨山巒,江河流淌的景象。

作品磅礴大氣,但下面又有耄耋垂釣,小兒玩耍的人間煙火。

倒是有那麽一種心懷漫天星辰,也惜人間煙火的意味。

舒瑜有點感興趣,細細打量著這幅畫。

他大概能夠想象得出來,主筆之人的模樣。

舒瑜垂下眼,看向右下角的印章。

……

“我們家小盛雖說剛畢業,社會經驗還不足,但頭腦真的沒說得說。”

“我這人對經商沒有什麽天賦,但我這兒子比我強太多了,就是不知道蕭總您能不能給個機會……”

舒清榮本來高談闊論,但後來說著說著,聲音卻逐漸變小。

他發現蕭珩似乎壓根都沒有在聽他說話。

舒清榮一擡眼,只發現蕭珩側著臉看向另一個位置。

舒清榮順著望去,發現蕭珩是在看舒瑜的背影。

而舒瑜,正在看一副畫。

剛好舒瑜看完了,他收回自己的目光,轉過身想去看下一副。

但一回頭——

沙發上談事情的三人竟然一致的,視線都在他的身上。

舒瑜:“……?”

舒瑜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嗐,老二這家夥啊,平時就愛鼓搗點這種東西。”見到蕭珩現在對公事沒有興趣,舒清榮想著慢慢來,便順勢轉移了話題,“自己愛畫,也喜歡買別人的畫。”

這樣嗎?

剛好旁邊正掛著一副。

舒瑜掃了一眼,果然是同一個印章。

舒清榮繼續說:“也不知道有什麽好喜歡的,還不值幾個錢。”

舒瑜:“……”

舒清榮嘴裏的老二是誰已經很明顯了。

畫以情抒懷,代山川萬物而立言。

舒瑜能想象得出來一個溫潤,儒雅的中年男人。

所以乍一下聽見舒清榮這樣,舒瑜看上去有點不大高興。

但舒清榮卻絲毫沒有發現,繼續說道:“之前搬家的時候,處理過一批了,現在留下的是老二自己畫的。”

說到這件事,舒清榮頓了一下,詢問舒瑜,“小瑜,你還記不記得以前有人買你爸字畫的事情。”

舒瑜輕輕地“啊”了一聲。

舒清榮接著往下說:“那人當時出了兩百萬……當然不排除那人是看在咱家面子上才出的那麽高的價錢,但我仔細想了想,價格便宜點也無所謂,能出手就全出了唄,不然放在家裏還是蠻占位置的。”

“你覺得呢?”舒清榮問道。

舒瑜:“……”

舒瑜短暫地楞了楞,“……要全部賣掉嗎?”

“是啊。”舒清榮回答,“不然留著有什麽用?”

舒瑜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他想說要不他把舒父留下的那些東西都帶走,這樣就不會占位置了。

但舒清榮又開口了。

“以前我就總勸老二別太把心思放在這些東西上面,老二總不聽。”舒清榮對舒清禮的這個愛好,一向是看不上眼的,“多放點心思在家族生意上,也不至於……”

舒清榮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了頓。

因為他發現舒瑜的表情似乎不怎麽好。

舒清榮一楞,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當著兒子的面,數落他已逝的父親,確實不太好。

更何況他們家現在還指望著舒瑜討好蕭珩。

舒清榮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有點尷尬。

他正想轉移話題,

但他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倒是蕭珩先開口了。

“醉心字畫總比沈迷嫩.模賭.博要好吧。”蕭珩淡淡的嗓音忽然響起,一下子拉回在場所有人的註意力。

舒瑜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在說誰,就見舒清榮的臉色一下驟變。

很明顯,舒清榮是知道蕭珩在說誰。

長輩的事情在晚輩面前被人毫無情面地戳破,舒清榮臉面一時有點掛不住,“蕭總,您這……”

但蕭珩這人,好像不知道給別人留面子。

“賣已逝之人的遺物,嘖。”蕭珩終於擡起了眼。

漆黑的瞳眸中,是漫不經心的神色,但語氣卻是嘲諷明顯,“這樣吧,一起打包出個價?我收了?”

聽到這句話,舒瑜看向了蕭珩。

他想告訴蕭珩,這些東西如果是他‘父母’遺物的話,應該是由他來處理,不需要花錢購買。

尤其舒清榮父子現在還指望著他,所以大概不會因為這樣的蠅頭小利和他鬧不和。

但舒盛卻坐不住。

他剛回國沒多久。

對自己家破產的時候還沒有太大的真切感。

依舊當自己是過去那個‘舒大少爺。’

所以聽見蕭珩這樣說,舒盛想都沒想,立馬站起身,“你,”

“小盛,坐下。”舒清榮制止了舒盛的行為。

聽到蕭珩這樣的話,舒清榮說不生氣是假的。

但是舒清榮真的很疼愛這唯一的兒子。

所以他裝作沒有聽見,依舊維持著體面,“年輕人,脾氣大,蕭總您多包容。”

“好說。”蕭珩淡聲道。

傭人那邊已經將餐廳都布置好了,正準備叫幾人。

但看著客廳那微妙的氛圍,又不知道該不該開口,站在一邊,表情猶豫。

舒清榮見狀,也想打個圓場,於是站起身,對蕭珩說道:“不說這些了,晚餐已經準備好了,蕭總您移步餐,”

“忘了說,我今天過來,沒打算留下吃飯。”

蕭珩忽然開口,讓舒清榮楞了楞。

原本蕭珩是為了舒瑜才過來。

但舒瑜打從回到舒家,就是一副拘謹,游離在外的樣子。

看上去反倒是被迫應付,和他無關。

蕭珩這才反應過來,舒瑜可能不太願意回家這件事。

這讓他本來不算不錯的心情,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事實上,蕭珩能主動答應來這裏,完全是為了舒瑜高興。

結果舒瑜現在並不高興。

這莫名地讓蕭珩有種‘討好失敗’的感覺。

而蕭珩非常討厭這種感覺。

他本來就不爽,舒清榮又撞他槍口上了,蕭珩這下是裝都懶得裝了。

他撩了撩眼皮,說出了來到舒家後最長的一句話。

“項目的事情,陳沿會聯系你們,至於你,”蕭珩終於看了舒盛一眼,“舒盛是吧。”

蕭珩笑了一聲,語氣充滿了挑釁,“你以為,誰養不起舒瑜?”

舒瑜:“……”

一直在吃瓜的舒瑜忽然被cue,看上去十分茫然。

他的視線轉向蕭珩。

“說到底也就不過是個大伯。”蕭珩站起身,冷笑,“換句話說,就算我哪天決定和舒瑜去國外領證,都不需要通知你們一聲。”

舒清榮:“……?”

舒瑜:“???”

什麽??

舒瑜震驚,完全不知道蕭珩在說什麽。

舒盛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舒瑜沒有聽懂,但舒盛卻很清楚。

蕭珩針對的是,他昨天說的那兩句話。

“舒先生的字畫我買了,剩下的和陳沿聯系。”

這句話是對舒清榮說的。

說完,他轉身看向舒瑜。

“走了。”蕭珩的嗓音緩了一點,聽上去淡淡的,沒有任何攻擊性。

舒瑜還處在茫然中。

他回過神,剛想朝蕭珩走過去。

蕭珩“嘖”了一聲。

他朝著舒瑜走了過去。

在舒瑜不解的目光中,蕭珩牽起了他的手。

柔軟的手指在掌心,蕭珩的呼吸怔了怔。

隨後,他裝作若無其事,往門外走去。

在踏出舒家大門的那一刻,蕭珩的手指順著舒瑜的指縫侵.入。

十指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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