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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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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兩日後, 林宴遲給了容還、唐偉楠、乃至蔣源每個人一個頭盔,說是能避免腦電波被截取,避免腦指紋被利用, 避免被人操控意識。

他尤其叮囑了蔣源,最近絕對不要單獨行動, 最好是單獨待在家裏哪兒也別去,非要去外面的話,一定要找保鏢陪同。

至於容還那邊, 出於對林宴遲安全狀況的擔心, 他這兩日也不再讓林宴遲去自己的公寓, 而是讓他幹脆就住在醫院。

特護病區那邊有蔣家的保鏢在,林宴遲吃住工作都在那層樓,去哪兒也都有好幾雙眼睛盯著,相對會安全很多。

因為這四起詭異的,可能涉及可怕的意識操控的“自殺案”的發生, 警察總署上下高度重視,容還的工作強度大了很多,基本夜深了才能回醫院看林宴遲一眼。

屋漏偏逢連夜雨, 齊白竹那邊身受重傷, 疑似被人惡意傷害。

這恐怕是幕後那個人想阻止他調查19年前孟景浩和六名孩童一起被燒死的案件。

這也恰恰說明, 事情果然跟孟景浩脫不了關系。

當時是容還和林宴遲一起攛掇齊白竹去N16區調查的,容還不能讓老同學身陷險境而不顧,林宴遲也心有愧疚與擔憂。兩人經過商量, 一致決定, 容還立刻去N16區一趟, 能否查清真相不重要,先把齊白竹平安帶回來再說。

容還的一部分行李最近也放在了醫院這邊, 故而可以從這邊直接出發。

他出發的這一日,林宴遲送他到醫院後門。

“老師,我快去快回,隨時保持聯絡。這兩天你哪裏都不要去。”

“嗯。我知道。”林宴遲道。

“他們顯然是沖著你來的。我實在不放心。”

“但他們不是沖著我的命來的。再說了,有這個頭盔裏的屏蔽裝置,沒問題。你到了那邊,不要多耽誤,主要目的是保護齊白竹回來。別的事情不用再查。”

“嗯,明白。那我……我先走了。”

“好。我等你。到時候給你做好吃的。”

目送著容還走進汽車坐下,再註視著這輛汽車消失在視野裏,林宴遲這才轉身往醫院大樓回。

入秋了,涼風習習,林宴遲把衣服裹緊了一些,然後在路過垃圾桶的時候,把頭上的頭盔取下,直接扔進了垃圾桶,再回到醫院大樓。

其實這頭盔根本沒有所謂抵擋腦電波被截取、阻止腦指紋被識別被利用的功效。

這兩日,他對所有人說他在造頭盔,但其實一直在暗自研究那四名受害者的共同之處。

扔掉頭盔,林宴遲回到了工作間,打開了他兩日前寫好的用於分析這幾名受害人的程序。

相關數據是他找唐偉楠要的。

“容還擔心我,不想讓我過度為此事擔憂,也就不打算再和我交流案情。他還說這案子有足夠多的警察調查,根本不用我插手管。但我實在放心不下,又不想和容還起爭執,只得繞開他找你。”

這是林宴遲給唐偉楠的理由。

唐偉楠倒並沒有就二人之間的問題多做詢問,直接走顧問程序,將數據發給了林宴遲,他也就拿到了跟這四個人有關的超級天網數據。

此刻,等待程序運行期間,林宴遲不由回想起兩日前,他帶著巨大的疑問回到這裏的情景。

這整個連環殺人案似乎都是沖著他來的,第一個死者死於半年前,這意味著針對他的這個計劃從半年前就開始了。

然而,幕後者的動機是什麽?

是他基於某種目的,正好想殺這四個科學家,順手將一切嫁禍到林宴遲身上?

抑或是說,他就是為了純粹地害林宴遲呢?為了達到目的,他竟不惜連殺四個人?

如果兇手的動機是後者,他的行徑不僅匪夷所思,還實在令人發指。

除此之外,林宴遲始終覺得這一系列事件有哪裏非常違和。

但他暫時還找不出違和的點。

後來還是蔣源在不經意間幫了他。

那晚,林宴遲正對著電腦屏幕深思的時候,有人進來了。

林宴遲不用回頭,也知道這個人是蔣源,只有他會不管不顧、門都不敲,就在自己認真工作的時候直接推門走進來。

蔣源一手捧著平板,一手推開門,嘴裏還叼著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問林宴遲要不要吃夜宵。

“不吃。你很吵。”林宴遲皺眉,表情頗為不滿地盯了一眼他手裏的平板,“你在看的節目也很吵。”

“那我必須要看。這個人在表演魔術呢。我可喜歡看魔術了。這個人尤其厲害,他的魔術我都不想錯過……”蔣源道。

就是在這一刻,林宴遲怔住了。

——是了。魔術。表演。障眼法。

林宴遲發現,正因為自己身在局中,反而才看不清楚局勢。

所謂的“讀心術”“意識操控”,旁人都會認為是魔法、或者說是幻想,而不是真實存在的。

普通人遇到這種案件時,首先考慮的當然不是魔法幻術,而是猜測兇手是通過什麽手法,制造出假象,讓這一切看起來像科幻現象,或者說像魔法的。

可林宴遲是研究腦指紋的,他知道無論是腦機接口、還是腦指紋技術,都有辦法讓這些“魔法”成為現實。

盡管在他的認知裏,這些東西還不能立刻實現,但有人秘密地、先於世人研究出來這些技術,這是切實存在的可能,他也就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些事情的真實性,沒有從“手法”的角度去考慮一切。

現在蔣源在不經意點醒了他。

有沒有可能,對方其實並沒有真正掌握通過腦指紋遠程操控意識的技術?

有沒有可能,對方制造的一切案件,其實都有表演的成分,都有魔術的成分?

從警察總署回來的路上,林宴遲就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對方到底為什麽要花這麽大的力氣誣陷他。

如果對方跟他有仇,想讓他入獄,或者直接想要他死,想要害他,那再容易不過。

畢竟他們強大到近乎是神,隨隨便便就能遠程控制一個人的一言一行,讓親手他布置自己的死亡現場,讓他跳河跳樓給自己捅刀……

那麽他們完全可以在林宴遲從前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直接操控他的意識。他們可以直接讓林宴遲自殺,他們也可以讓林宴遲殺死其他人,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百口莫辯的兇手。

——為了讓林宴遲入獄,他們何需通過這麽迂回的方式玩一場嫁禍的戲碼?

這就是林宴遲之前感覺到違和的點。

如今他總算抓住了。

他發現,搞不好從瓊華案開始,這一切就是一場表演。

先前瓊華案裏,林宴遲懷疑這是一起社會化的實驗,他們操控了尤芳菲的意識,讓她去紅燈區接客,目的就是測試她的自我意識是否會被激活,也即是否會“自我覺醒”。

這件事之後容還那邊一直派人進行著明裏暗裏的調查,甚至讓痕檢人員把所有櫥窗裏的毛發體|液都進行了采集,然而沒有發現一個真人。

這意味著實驗對象只有尤芳菲。

可這不符合做實驗的標準。

她的“覺醒”是意外現象嗎?其他的“意識被操控者”呢?他們也會在同樣的情景下“覺醒”嗎?這種現象普遍存在的嗎?

光尤芳菲一個樣本,根本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所以從這個角度看,這完全不像是一場實驗。

當然,也可能幕後人在紅燈區以外的地方進行類似的實驗。可林宴遲一直留意著相關情況,發現這半年來沒有任何類似的異常事件發生。

林宴遲早就對此事存在疑慮了。但除了實驗,他沒有想到其他可能,直到現在——

瓊華案本身也是一場表演、一次作秀。

而他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入局了。

身在廬山中,不識真面目。

但跳出來,換個角度看問題,很多事情會徹底變得不一樣,真正的真相也就會隨之浮現。

就比如那場空難。為什麽有人本事大到會讓全天下所有權威部門都認定空難是意外?

真正的答案非常簡單,因為空難確實是意外。只不過有人不想讓林宴遲認為那是一場意外而已。從他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開始欺騙他,這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通過意識操控徹底控制一個人,非常難實現。隔空地、幾乎不借助任何媒介,就隨隨便便能閱讀一個人的思維,操控一個人的大腦,把他變成提線木偶般的存在,更像是天方夜譚,是造物主才能做到的。

既然如此,那麽真相是對手只掌握著一部分相關技術,但他絕對不是造物主,絕對無法輕輕松松將魔法變成現實。

林宴遲從瓊華案開始,從頭梳理了一遍真相——

一開始林宴遲以為,真相是尤芳菲被操控了意識,成為瓊華,被邱大海帶進情侶套房,繼而因為受辱而“自我覺醒”,攻擊了邱大海。

他還以為尤芳菲是一個實驗品。

但現在看來,其實這並不是什麽實驗,尤芳菲也根本沒有覺醒,其實她從頭到尾都被操控著,她之所以會毆打邱大海,制造出一場引來眾多輿論關註的大案,只是因為幕後者讓她這麽做了。

幕後者的目的,就是想讓林宴遲認為,他們真的掌握了腦指紋技術。

再來是這四起“自殺案”。

他們想把林宴遲誣陷成連環殺人案的兇手,這是他們的目的之一。

他們還有另一個目的——

把他們控制受害者自己為自己布置跟“7”有關的死亡現場,以及他們控制受害者自殺的全過程,清清楚楚地展現給林宴遲看。

這是一場行為藝術般的炫技。其目的也是想讓林宴遲認為,他們真的掌握了腦指紋技術,能夠隔空地、在不接觸受害者的情況下,通過遠程的腦電波操控,直接把他們變成提線木偶。

然而這一切只是一場混雜著一部分真技術的表演。

實際上他們根本無法做到那麽玄妙的地步。

否則他們可以直接操控林宴遲殺人。

現在林宴遲推測,他們其實並沒有掌握腦指紋技術,而是采用的侵入式腦機接口技術。

有一種液體芯片,可以讓芯片的外形跟腦液、或者其他腦區融為一體,很難被發現。

他們往尤芳菲、以及其他受害者的腦子裏置入了這種芯片,即有了操控他們大腦的基礎。

之前林宴遲提出過兩種意識操控的方式——侵入式腦機接口技術,和腦指紋技術。

當時他直接排除了腦機接口,而往腦指紋上面去想,是因為他認為通過腦機接口實現意識操控,需要真正掌握意識的規則,需要像上帝一樣懂得創造意識,這樣才能在算法上做好銜接,讓芯片能影響所有神經元。

但凡量子物理的理論基礎還沒有突破,這個構想就無法實現。

除此之外,林宴遲做出這樣的判斷,還有一個原因——

尤芳菲襲擊邱大海這個事實,意味著她覺醒了,也即意味著她的自我意識還在。

可現在林宴遲已經知道,這是對方的作秀、或者說表演,也是對方刻意的誤導,對方就是想讓他以為,尤芳菲還有自我意識。

但其實被對方的作秀所掩蓋的事實是,尤芳菲的自我意識已經徹底被抹殺了。

這意味著對方先殺死了她的大腦,再往其中置入了液體芯片。

在一個人意識清醒的情況下,想要通過芯片操控他的意識,把他徹底變成提線木偶,需要徹底掌控意識規則,需要量子物理基礎突破後才能成功。

但如果已經把這個人大腦的意識徹底抹殺,就不再需要了。

因為這相當於已經把這個人殺死了。芯片直接取代了失去了意識的大腦。他們只需要通過芯片操控這個人的身體軀殼就可以了。這幾乎類似於操控那些矽膠身體構成的機器人。

當然,這背後也涉及高端技術,比如還沒有普及開來的液體芯片的制造等等。

但相對通過腦指紋技術隔空操控意識,或者突破量子物理基礎破譯意識規則來說,要容易太多太多。

兩天前的那晚,想到這一點的林宴遲的神態立刻就變了。

連蔣源都發現了他的異常。

“林老師,你眼睛變亮了。難道你也喜歡魔術?”

“我不是喜歡魔術,是……是覺得你也挺有用。”林宴遲道。

蔣源笑了兩聲,道:“那我必須有用啊!林老師你也快點有用起來,幫我找到殺死姜恨的兇手!這也太可惡了。”

時間回到此時此刻。

林宴遲面前的程序總算運行出了結果。

這四個人都在大學城,有著非常相似的路徑——區圖書館、酒吧一條街、大學城內有名的幾家餐館……

引起了林宴遲特別註意的,是他們四個人都去過一家醫院做過胃腸鏡檢查。

程序通過大數據把相關的信息匹配到了一起。

那是設置在大學城的一家專門做內鏡檢查的醫院,和各大學合作了體檢項目,講師、教授、科研工作者都可以憑證件以五折的價格做相關檢查。學校有專門的體檢津貼。

這樣算下來,簡直相當於免費體檢。於是有很多人前去。

這四個受害者都在不同的時間去這家醫院做過相關檢查,宋傲去的時間正好是五天前。

做這種檢查需要全麻。

而如果對方突破了液體芯片技術,並不需要做開顱技術才能置入芯片。那麽,只要利用胃腸鏡的麻醉階段,在對方腦部合適的位置打一針就行了。

林宴遲仿佛又看見了那個棋盤,也看見了虛空中出現的對手。

但這次他發現,他也許可以揭開那個人的廬山真面目了。

對方並不能看見他的思維,無法預料他下棋的每一步。

對方故弄玄虛,無非是想讓他這樣以為罷了。

林宴遲承認對方在腦科學上的造詣確實比自己要深,但遠沒到他之前以為的登峰造極、已入化境的地步。

對方也是人,和他一樣的人,而從來不是神。

是人,也就可以被戰勝。

就算對方在腦機接口上的造詣更深,林宴遲自認未必就會棋差一著。畢竟他已經掀開了迷霧的第一層——

誰找上自己查的瓊華案,繼而通過尤芳菲“自我覺醒”這個被操控出來的假象,給了自己最大的誤導?

是容還。

可在容還的背後,是誰默許,潛移默化,甚至推波助瀾引導他這麽做的?

又是誰知道齊白竹的去了N16區?

那人早不對齊白竹下手,晚不對他下手,偏偏在宋傲死後這個關口對他下手,借此在這種關鍵時刻把容還引開……

答案很簡單了——

唐偉楠。

唐偉楠當然不懂腦科學,也不是真正幕後者。

就像容還想當自己的刀一樣,他有意或者無意,成了對面棋手的那把刀,或者說他手裏的那枚棋子。

這盤棋是對方開始下的。

所以林宴遲把對方當做了黑棋。

此刻他仿佛看到虛空之中,自己出白子,“啪”得一聲按碎了對方的一顆名為“唐偉楠”的黑子。

早就懷疑到唐偉楠有問題,林宴遲假稱自己這兩日在研究能隔絕腦電波、避免腦指紋被利用的頭盔。

但對方並沒有這樣的技術,他也就無需這麽做。

這只是他的借口。那頭盔當然也就沒用。

林宴遲之所以把沒用的頭盔送給蔣源,是為了讓他別胡思亂想擔心受怕。至於他給容還,也有自己的用意。

首先,其實他現在並不想讓容還當那把刀。對方是沖著自己來的,那麽這場仗該由他自己去打。

其次,容還是唐偉楠看著長大的,他對容還來說亦兄亦父,林宴遲並不想讓容還為難。再說事情的全貌尚未可知,他不想輕易對唐偉楠這個人的為人下斷言,更不想破壞容還和他的關系。

最後,林宴遲只是想讓這場戲演得更真一點,他不想露一點破綻。

林宴遲默不作聲地在醫院待到深夜。

之後他仿佛下了決定般,起身往外走了。

晚上11點半,他來到了那家給四名受害者做過胃腸鏡檢查的醫院。

進一步行動前,他接到了賀寒生的電話。

“我出差回來了。你考慮好了沒有?只有見面,我才會把你想要的東西給你。”

林宴遲望著緊閉的醫院大門眨了一下眼睛,開口道:“可以,我發你一個地址,你過來。不要一個人來,帶足夠多的保鏢,要最強的那種……要比警察總署的警察還要更厲害一點。

“應該可以的吧?我記得,那幫人很多都是雇傭兵、特種兵退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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