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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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陳鄰忽然很想看看對方的臉。她加快腳步往前跑,想跑到男人前面去,因為只有跑到他面前,陳鄰才能看見對方的臉,才能知道對方長什麽樣子。

男人分明走得不快,但不管陳鄰怎麽努力的跑,就是追不上對方。跑著跑著,陳鄰腳下踩到障礙物,被絆了一下,往前摔下。

這一摔,把陳鄰給摔醒了。

倉惶驚醒,睜開眼的瞬間,心臟都跟著那片刻的失重感窒了窒。陳鄰回過神來,抱住自己腦袋,將臉埋進枕頭裏,滾了兩圈,然後坐起來。

下午去逛了一家新開的畫展,負責人是陳鄰大學的學長。

是新人畫展,主要展覽了一些新面孔的作品。陳鄰自從休學後就不畫畫了,但對於繪畫並不厭惡,甚至仍舊是喜歡的。只是拿起畫筆對她來說仍舊有些困難。

逛完一條畫廊,陳鄰散步到轉角處,擡頭看見那面空餘墻壁上掛著一副巨大的水彩畫:用色很大膽,紅色主體幾乎占據了整張畫紙。

人在猝不及防擡頭看見這樣巨大的紅色時,很難不被震撼到。

陳鄰在那幅畫面前駐足片刻,舉起相機揭開蓋子給它拍照。

“你也覺得這幅畫很棒吧?”

陳鄰摁完快門,回頭,看見學長正笑盈盈看著自己。她眨了眨眼,點頭:“視覺沖擊很強,能看出來畫畫的人精神狀態。”

學長被她的說法逗笑,眼睛彎彎,“這幅畫是畫家今天早上加急送過來的,他說看完昨天下午那場紅色流星雨後,就有了這樣的靈感。”

陳鄰一楞:“是看著流星雨產生的靈感?”

學長:“你覺得不像?”

陳鄰躊躇片刻,回答:“我以為是看著大海之類的……因為看起來很有那種,大海中央的感覺。”

學長擡頭看向那幅畫,摸著自己下巴,思索:“是有點這種感覺呢——”

作為負責人,學長還有許多自己的事情要忙,和陳鄰簡單交流幾句,約了晚飯後便匆匆離開。

陳鄰等學長離開後,再度擡頭看見墻壁上那副巨大的紅色的畫。

仿佛看見一片赤紅的海。這樣的景象,給陳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她突然遺憾於那天沒能親眼看見紅色流星雨。

或許她應該親眼見一見的。

鬼使神差的,陳鄰最後買下了那幅畫。價格略高,甚至有點溢價,但陳鄰並不在意價格。

晚上工人把畫送到陳鄰住處,在客廳和臥室的墻壁之間猶豫良久,陳鄰最後還是讓他們把畫掛在了客廳裏。在臥室裏掛這種大片赤紅的畫,感覺睡前多看兩眼就會做噩夢。

那幅畫並沒有掛在臥室裏,但當天晚上陳鄰還是做了夢——不是噩夢。

她夢見一片赤紅色的海。

在海面上浮動著廢墟的尖頂,像是一座又一座孤島。她坐在其中一座‘孤島’上,腳下踩著黑色碎壞的屋脊。

有人蹚過海水向她走來,漫天的紅倒映在他雪色長發上,他身上衣衫襤褸,卻一點也不狼狽,那張漂亮臉蛋在霞光裏,好似鉆石和珍珠隨意堆砌起來的王冠,有種耀眼的美麗。

陳鄰楞楞看著他走近,在自己面前半跪下來,和發色一樣雪白的眼睫濃密纖長,眼睫下赤金色眼瞳倒影出水波和陳鄰自己。

那樣漂亮的一張臉,露出天真懵懂的神色。即使他的骨架與身形都是高大的成年人的模樣,居然也讓人難以自已的心生憐愛。

他擡手將一樣東西扣在陳鄰頭頂——陳鄰擡手摸了摸他放在自己腦袋上的東西:是一個玫瑰花和藤蔓編織的花冠。

玫瑰花的花瓣柔嫩芬芳,蹭過陳鄰指尖。美貌的少年半跪著趴在她膝蓋上,兩手搭著她的膝蓋,並將下巴也靠了上去。

陳鄰看見他嘴巴一張一合,似乎是在說話。

但是陳鄰什麽也沒聽見。她忍不住追問:“你說什麽?”

*

“宋棲元又約你去吃飯?他是不是在泡你啊?”

周莉攪著麥片,開口簡單又直接。但她問完這個問題,卻沒有得到回答——周莉回頭,看見陳鄰窩在單人沙發上,單手摟著一個抱枕,兩眼直勾勾看著墻壁上那幅畫。

於是周莉順著陳鄰的目光,也去看了眼那副大片赤紅的畫。

她學計算機的,對這種藝術類的東西敬謝不敏,看來看去也看不出什麽東西,只好欠身伸手在陳鄰眼前晃了晃:“回神!回神!想什麽呢你?和你說好幾句了,都沒有反應。”陳鄰一下子被晃回神,唉了一聲後兩腳蹬著沙發坐起來些,茫然:“你剛剛說什麽?”

周莉:“我說宋棲元是不是在追你?又是給你寄畫展門票,又是約你吃飯的。”

陳鄰:“大概是吧。”

周莉挑了挑眉,吹口哨,“我就知道這個學長不安好心。”

陳鄰笑了下,偏過臉:“想追我就是不安好心?萬一是我想多了,他只是關照學妹。”

“開玩笑歸開玩笑——”周莉敲著鍵盤,也分心和陳鄰聊天:“但說真的,你要不要談個戀愛試試?不是有那種說法嗎,戀愛會讓人變得幸福。”

“要找到你愛的人可能有點困難,但要找個愛你的人就簡單多了。說真的,鄰鄰,我希望你能幸福。”

陳鄰盯著墻壁上那幅畫,眨了眨眼,“再說吧。”

“暫時還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帶有回避心理的敷衍了這個建議,但在回答朋友的時候,陳鄰腦海中卻莫名浮現出最近總出現在自己夢裏的人。

對方有一張漂亮的少年面孔,但身量並不纖細,破損衣物下寬肩窄腰,骨架高大。但這樣高大的異性,在夢裏卻從來沒有讓陳鄰感到絲毫壓迫感。

夢裏對方總是半跪著,再不然就是坐在她身邊,側身懶洋洋伏靠在陳鄰膝頭。那樣的姿態,讓陳鄰錯覺對方好像是一只大型貓科動物,心情愉悅時會用尾巴勾纏主人腳腕的那種。

但夢裏總是聽不清楚對方在說什麽——只記得他雪白長發,眉心有朱紅印花,那張秀美端莊的臉上總含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是第一次夢見這個男人了。這幾天,幾乎是日日夜夜的在夢見對方;有時候是在一片赤紅的海裏,有時候是一片黑夜籠罩的荒野上。

陳鄰完全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完全不認識對方。但詭異的,她居然感覺對方很可憐,感覺對方是自己的熟人。那種熟悉感仿佛與生俱來一樣的存在,當她註視對方時,心臟變得柔軟,情緒變得平靜又安定。

……或許就像周莉說的那樣,她是不是該嘗試去談個戀愛?

晚飯約在一家法國餐廳,宋棲元提前到了,來接陳鄰,路上兩人聊了聊畫展的事情——宋棲元也提到了那副紅色流星雨的作者——他說作者是在老家的樓頂看見了那場流星雨,恍惚間看見了和其他人視野裏完全不一樣的東西,所以才畫下了那幅畫。

這餐飯本該是一個暧昧信號的開始。但宋棲元一提那幅畫,陳鄰頓時失去了和他迂回的興趣,反而額外問了畫家的聯系方式。

一頓飯吃完,宋棲元提出送她回家,陳鄰婉言拒絕,自己沿著馬路走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打車。

在出門之前,她還想著或許可以嘗試著接受宋棲元——對方是自己的一個系的學長,有相近的愛好,長得也不錯,家庭條件更是不必說。

要談戀愛的話,似乎是很好的選擇。

但到了餐桌上,和宋棲元面對面時,陳鄰心底又感到幾分空落落的。她總覺得缺了什麽,和對方聊天時有些心不在焉,稍微走神片刻,腦海中便瞬時浮現出那白發少年似笑非笑的臉。

總覺得對方應該還有更多的表情。

或許是垂了眉眼故作可憐,或許是歪著腦袋滿臉無辜的使壞,又或許是——

前方十字路口,亮了紅燈。陳鄰停下腳步,擡頭時也將自己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一並扔出去。她不禁自嘲自己最近是真的精神狀態不好,不然怎麽會對一個夢裏出現的虛幻形象生出諸多妄想。

於是打開前兩天朋友發來的保健品鏈接,連夜下單覆數。回家路過藥店時,陳鄰也進去買了點養生補氣的,回家後挨個拆開,按照劑量先吃了幾包。

紅參粉末,沖水之後味道有點奇怪。陳鄰吃完就睡了,睡覺之前鄭重其事的對著天花板說你今天晚上別來我的夢裏。

結果還是夢到了那個人。

這次是在荒野。

一片被黑暗籠罩的虛無荒野,那人單獨的走著,身上衣服破破爛爛,唯獨雪色長發幹凈又柔順。陳鄰一口氣跑到他面前——看見他正面,那張漂亮的臉上布滿血汙和傷痕,傷痕也蔓延到脖頸和鎖骨上,就連他破爛衣服遮不住的胳膊上也都是疤痕。

“你怎麽受傷了?”陳鄰驚慌無措,伸手去拉住他衣角。

他停下腳步,垂眼看陳鄰,幹裂的唇張開,似乎說了話。可是陳鄰完全聽不見他說了什麽。

“我聽不見——你說什麽?”

對方又重覆張嘴,可陳鄰還是聽不見。陳鄰前所未有的,感到慌亂起來,她生平第一次後悔自己為什麽不會讀唇語,不管怎麽看對方的嘴唇都看不出對方在說什麽。

聽不見這個人的聲音,這個認知令陳鄰心慌意亂,甚至手足無措。明明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卻毫無由來的對他感到熟悉,為他受傷而著急。

他眨了眨眼,長而密的眼睫顫動,忽然彎起唇角笑。哪怕受了傷,青年笑起來也很好看,小貓嘴彎起唇角時,甚至還顯得有些不合時宜的可愛。

他彎腰,往陳鄰面前湊,離得那麽近,呼吸落到陳鄰臉頰上,陳鄰甚至能嗅到他身上凝固的血腥氣。她以為青年要親她,慌亂一瞬,垂下眼睫——結果對方只是擡起手,粗糲指尖抹過陳鄰臉頰,嘴唇張合說出來一句話。

陳鄰仍舊聽不到他的聲音。

只是這次離得太近,對方又只說了簡短的兩個字,所以陳鄰記住了他說話的口型。

驟然自夢中驚醒,睜開眼時天外還是黑的。陳鄰捂著額頭從床上坐起來,滿腦子都是夢中那人最後說的兩個字。

她還記得那口型,在猶豫片刻後,循著記憶低聲重覆對方的口型。

“別哭。”

她在夢裏哭了嗎?

這個疑問浮上心頭,陳鄰捂著額頭的手順勢往下,摸上自己臉頰,摸到一片冰冷的濕潤。她好像真的在夢裏哭過,哭得滿臉都是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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