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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希望你不要把我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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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希望你不要把我忘記

蔡家父子離開後,高金花一個人坐在院子裏賞了會兒月亮,之後回屋,把折疊床墊找了出來。

床墊的尺寸是定做的,平鋪開後,剛剛好蓋住紅木沙發最長的那張椅子。

她拿擰得很幹的抹布擦了擦,再回房間找了枕頭和毛巾被,給游天鋪了張簡單的小床。

這麽來來回回跑了兩三趟,已經出了一身汗。

蔡家拎來的大包小包還堆在茶幾上,高金花把裏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除了魚膠,他們還拿了茶葉、海參、燕窩等等。

而讓高金花楞住的,是一盒光看著就覺得很貴重的魚膠。

就算她對滋補品再怎麽不在行,都能看得出來,單獨用一個錦盒裝著的魚膠,不會便宜到哪裏去。

她急忙給蔡光輝打了視頻電話,給他看那個錦盒:“你們是不是真拿錯了?把店裏收藏的貨都拿過來了?”

蔡光輝拿遠了手機定睛一看,也有些楞:“這個是我以前給阿年留著,讓他以後結婚時當聘禮的金錢鰵……後來他說他不考慮結婚,這膠就一直放在收藏室裏……”

高金花傻了,能進蔡光輝收藏室的都不便宜,忙問:“這玩意兒多少錢?”

蔡光輝忽然就明白了兒子的意思,開始打哈哈:“哎,沒多少錢,便宜的……”

“蔡光輝!!”

“……”蔡光輝把手機拿得老遠,等獅吼散了,他才小聲報了個數。

高金花被那金額砸得頭暈,連連搖頭:“不行,過兩天你來把它拿回去!”

“哎喲,拿出去的禮物不好拿回來,我先去問問阿年,你別急……”

蔡嘉年洗完澡,圍了條浴巾在腰間,一出浴室,就看見抱臂坐在他床邊的老父,一副興師問罪的表情。

他挑挑眉:“找我有事?”

“你今天是不是把那只金錢鰵拿去金花姨家了?”

“嗯,對啊。”

“那可是我留給你的‘傳家寶’耶。”蔡光輝瞪他。

那只金錢鰵品相極佳,是蔡光輝年輕時就收回來的貨,身價年年漲,今年行情那麽差,還有收藏家願意開高價來收,但蔡光輝不打算賣,事因這只膠的年份和蔡嘉年的歲數一樣,有他小小的心思,算是他給兒子儲的老婆本之一。

雖然蔡嘉年把魚膠給了游梔,約等於給了金花,蔡光輝不會反對,但他怎麽都還是要過問一句:“你這是給游梔下聘的意思?”

蔡嘉年身上還有水沒擦幹,直接扯了浴巾擦背:“什麽聘禮、什麽傳家寶都是你自己說的,我純粹就是想給她送份禮物,不行啊?”

“哎喲!我要生目針!”蔡光輝大叫著捂住雙眼,“那麽多禮物不選,偏偏選這個,蔡嘉年你居心不良!”

“老頭兒你喜歡金花姨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巴不得把最好的都給她。”蔡嘉年笑出聲,“你也別擔心,我沒想對游梔幹嘛,人家現在也沒心情搭理我,所以你和金花姨該怎麽談戀愛就怎麽談戀愛,我不會影響到你倆的黃昏戀的——”

“什麽黃昏戀!我們才五十出頭,正值壯年好吧!”

“行行行。總之……”蔡嘉年拿起三角內褲穿上,“喜歡游梔是我的權利,我沒反對你和金花姨在一起,你也別幹涉我的。”

“瞧你說的,誰幹涉你了?”蔡光輝終於能睜開眼睛,一眼看見了兒子胸口的一小片紋身,悶聲嘀咕,“這悶騷勁兒也不知道隨了誰……”

蔡嘉年笑:“你親生的,隨你。”

蔡光輝早察覺兒子有心上人。

因為兒子身上的紋身全是魑魅魍魎,尤其背後的羅剎鬼面和熊熊業火,唯有前胸與其他地方不同。

那處紋的是往下垂的一枝白花,線條利落幹凈,花瓣栩栩如生,葉子黑且密,從右側鎖骨往下,靜靜地長到左胸口。

可花朵在蔡嘉年身上實在顯得格格不入,而且蔡光輝看不出是什麽花,不是玫瑰不是蓮花,問他是不是梨花,蔡嘉年說不是,但也不告訴他答案。

“原來他紋的是梔子……那時候他陪在你身邊,有沒有跟你講過什麽心裏話啊?他這狗脾氣是不可能告訴我的……”

蔡光輝站在佛龕前,把切成八瓣的朥餅放到亡妻遺照前,再點了三根香,邊拜邊碎碎念叨,“朥餅是金花讓我拿回來的,是你喜歡的烏豆沙口味……”

蔡嘉年光著膀子走回浴室,準備拿換下來的衣褲去洗。

鏡子倒映出他胸口的那枝梔子。

當初他讓紋身師傅出手稿時,師傅覺得他荒唐,一紋了滿背加花臂的大老爺們,再紋一枝花是幾個意思?不嫌娘炮?

蔡嘉年不理,鐵了心要紋。

紋的時間有些長了,白色有些許褪色,只不過因為他皮膚黑,白色依然明顯。

葉子在背後,默默襯著花。

*

中秋過後,還有一周便到十一小長假,在這之前,蔡嘉年得去趟省城。

他的一位老友要結婚,還是二婚。

新郎是蔡嘉年玩樂隊時認識的錄音師,新娘曾經是一小眾樂隊的主唱,疫情剛開始沒多久兩人就離婚了,兩年過去,兩人又決定覆婚。

由於第一次結婚時兩人沒有擺酒,於是二婚時大排筵宴,花童是他倆六歲大的女兒。

倆音樂人,把結婚會場弄得跟夜店蹦迪似的,新郎新娘的人緣不錯,大家從全國各地專門飛一趟過來就為了吃頓喜酒,也是給足他們面子。

與蔡嘉年坐同桌的賓客,大部分他以前都認識,也大部分都早早轉行了,有的現在是抖音頭部網紅,有的找了份正經工作朝九晚五,有的和伴侶一同創業,也有像蔡嘉年這樣的,回家接手家裏生意。

大家邊吃邊聊天,扯東扯西,不知怎麽就扯到了蔡嘉年頭上,頗有感慨地說,樂隊散了估計是天註定,如果蔡嘉年還跟當年的樂隊成員繼續走下去,也不知道現在會變成什麽樣。

當年的吉他手,後來因為聚眾吸毒進局子了,而貝斯手,去年因酒駕出意外死了。

有人喝了幾兩酒,似真似假地說蔡嘉年命夠硬,要不然怎麽會一個樂隊四個人,只有他一人平安沒事。

蔡嘉年翹著二郎腿,似笑非笑道:“對,我老母在天堂保佑著我呢。”

空氣冷了幾秒,有人哈哈笑了幾聲,把話題移開。

蔡嘉年喝完喜酒,一個人回了酒店,洗了澡,點開小紅書。

他不玩這些新的社交平臺,關註人裏頭只有一個人,他點進去,確認了她第二天活動的時間。

隔天中午吃了午飯,他開車去琶洲廣交會展館。

這兩天廣州有美博會,他知道游梔被活動方請來當特邀嘉賓。

活動海報上寫的那些專業術語蔡嘉年是一個都不認識,只知道游梔下午三點至四點半,會在現場做技術展示,以及主講小紅書美甲博主的運營經驗。

蔡嘉年已經提前過來,可沒想到排隊的人會那麽多,通過層層關卡進到展館內,又花了小半個小時,終於找到美甲館。

哪哪都是人,空調又不夠,蔡嘉年戴著口罩,滿頭大汗。

趕到大舞臺前方,游梔已經在臺上了,舞臺下聽講的觀眾基本都是年輕姑娘,有的用手機錄視頻,有的低頭在筆記本上抄寫。

觀眾席位裏三層外三層,蔡嘉年只好站在外圍,遠遠看著舞臺上、正坐在桌子旁低頭認真作畫的姑娘。

舞臺上的大屏幕同步播放實時視頻,鏡頭對準了游梔手中小小的一枚甲片,不知經過了怎樣的巧手雕琢,甲面圖案已經相當精致。

很快演示結束,鏡頭回到游梔臉上,她今天化了妝,雖戴著口罩,但眼妝精致明艷,笑的時候眉眼彎彎,自信漂亮。

接下來主持人問了她一些博主運營問題,她一一回答,口齒清晰,表達流暢。

蔡嘉年靜靜看著,燈光打在她身上,明亮,卻有些朦朧,像整個人散著光。

盯著亮處看得太久,再閉上眼時,她的身影已經牢牢刻在他的眼皮裏。

以前是她在臺下看著他,如今位置調轉,蔡嘉年心甘情願。

游梔下臺後趕緊去了趟洗手間。

她最近依然好吃好睡,但去廁所去得比較頻繁。

從洗手間出來,她舒服地長籲一口氣,正準備去逛逛會場搜刮參展商們的免費產品,擡眼就瞧見那大塊頭,站在洗手間門外不遠處,跟座山似的。

她翻了個白眼,拐彎就走,蔡嘉年兩三步就追上來,跟在她身後走,也不同她說話,像只是她的一道影子。

展館內依然人頭濟濟,有的人拎著大包小包,眼睛不看路,迎面走過來,就快撞上游梔,蔡嘉年皺眉,伸臂擋了擋,沈聲喝住對方:“看路。”

對方明顯被他的花臂嚇到,磕磕巴巴地道歉,急忙走遠。

他存在感太強,游梔抱臂瞪他,終於開口:“你到底來幹嘛啊?”

蔡嘉年語氣軟了許多:“我追星。”

*

高金花五點半醒來,屋子很暗,最近的天亮得沒那麽快了。

旁邊大女兒游茉還在睡,她輕手輕腳下床,出了房間。

和往日一樣,高金花洗漱完備早餐,上樓澆花,順便做做操。

她點開二女兒游虞新開的連載,一邊聽書,一邊活動活動筋骨。

老二這次寫的題材,說是女性群像,寫外婆、媽媽還有女兒,三代人住在一屋子裏的生活。

準備吃早餐的時候,蔡光輝來信了,說他已經出門,清晨路上車少,十幾二十分鐘就能到百花巷。

高金花邊吃邊刷手機,“憤怒的老鷹”先去微博盤旋巡視了一圈,再去小紅書盤旋了一圈。

天氣涼了不少,她在連衣裙外頭搭了件薄外套,抹上口紅。

及耳卷發依然蓬松,前兩天她剛染了棕紅色——那天染發之後,她發了張自拍照在朋友圈,老大說洋氣,老二說和一個外國女明星好像,老三說特別適合,老四說媽媽你是最美的。

還有斐雁也點了讚。

文化人說話就是不一樣,他留了個四字成語:風姿綽約,後面連著幾朵“玫瑰”的表情。

她今天穿一雙平底皮鞋,在地上小跑時會發出“噠噠噠”的聲響,巷子安靜,乍聽之下,以為是地上和空中都有雀鳥輕啼。

蔡光輝的車停在巷口,上車後,他遞過來保溫杯:“早上剛打的。”

高金花還沒打開,就聞到香味:“豆漿啊?”

蔡光輝打方向盤:“嗯,快喝,我怕涼了。”

打開蓋子,豆香四溢,高金花輕抿一口,被燙了舌尖,“嘶”了一聲。

結果就在第一個交通燈,紅燈轉綠,高金花剛抹好沒多久的口紅都花了,她又惱又羞,氣得猛掐蔡光輝的胳膊,蔡光輝抿嘴偷笑,由得她發脾氣。

老茶座,老桌子,老朋友,老樣子。

生命總是來來去去,有的人提前離開,有的人準備到來。

入秋後有些水果不當季,高金花今天帶了柚子,已經剝了皮,一瓣一瓣好似梔子花瓣,又似月半彎。

沿邊兒咬開口,撕開薄皮,指肚往上頂,果肉綻開,無籽多汁。

大夥兒喝茶吃餅,高金花跟新晉奶奶陳娜打聽起月子會所的服務和環境,忽然有人喚她:“金花!你的歌!”

高金花如今每次來,都會替黃芮唱一曲,我會永遠永遠愛你在心裏,希望你不要把我忘記《再見!我的愛人》@鄧麗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日頭漸升。

高金花中午預定了海底撈,因為今天是林渺的生日。

幾輛車往市區開,在跨海大橋上,高金花點開家族群。

孩子們都醒了,正在群裏瞎聊。

老大去帶半日團,老二正吃著早午餐,老三已經在回水山的高速公路上。

游天發現了盲點,問:「你不是坐高鐵回來的?怎麽上了高速?」

游梔過了一會兒才回:「搭了輛順風車唄。」

幾人立刻唧唧喳喳起來,圍攻老三,叫她坦白從寬。

高金花靜靜旁觀,只勾著嘴角笑。

車子過了大海,開下橋的時候,高金花@所有人,問今晚是不是都在家吃飯。

——今天周日,但因調休,需要上班,所以主要問的就是老四游天。

游天發了個 OK 的表情包,說:「拖地機器人好像下午就會派送了,我今晚幫你裝!」

高金花回“好”,再@老二:「斐雁呢?」

游虞說:「他一個孤寡老人,肯定來蹭飯啊。」

游茉接在她後頭,問:「媽,能不能加雙筷子?」

高金花楞了楞,很快悟了。

她無奈搖頭,笑著打字:「行,想吃什麽,報菜名吧。」

【正文完】

Tips:看好看的小說,就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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