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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蔡嘉年,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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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蔡嘉年,我喜歡你!”

叩叩。

游天聽到敲門聲,把手機放下,走過去開門。

門外是住家保姆孫姨,面上有些無措:“大少爺,你能聯絡上先生和太太嗎?我這邊飯菜都差不多做完了,想問問他們大約什麽時候回來,我能把魚蒸上,但一直打不通他倆的電話……”

游天皺了皺眉:“我打打看。”

“誒,好的好的,麻煩你了。”

游天下午出去約會,回來時游勇和文蘭蘭都不在家。

他先給游勇打了電話,沒接。

文蘭蘭的話,游天很少主動給她打電話,一年能有幾條信息都算不錯了,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撥了個電話過去,只不過還是沒人接。

他走出房間,游海的房間在走廊另一邊,他敲了幾下門,裏頭有些動靜,但沒人應門。

游天只好用力又拍了幾下門,喊:“游海!”

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暫時不用回澳洲,說不定到畢業前,他都要在家裏上網課了。

過了會兒,游海終於來開門,打著哈欠問:“能吃飯了?”

他哈出一口又酸又臭的味道,惹得游天不禁皺眉,房間裏的味道也不好聞,冷氣開得很低,讓游天聯想到凍在冷凍庫裏好多年的僵屍肉。

游天低頭打量他這位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真想不明白,明明小時候長得還算挺像的兩兄弟,怎麽長大後長相和身材都大相徑庭?

游海比他矮大半個頭,長開後的五官更偏像文蘭蘭,而且這次從澳洲回來,他圓潤了很多,加上回國這三個月,他吃好喝好,衣服都大了兩個碼。

此時他自然卷的頭發亂糟糟的,眼睛下掛著黑眼圈,游天往屋裏瞄了一眼,弧形電腦屏幕上是剛結束一局的游戲畫面,電腦桌上堆滿零食袋子和飲料罐子。

“你爸媽還沒回來,吃什麽飯?”游天嗤笑一聲,“你知不知道你媽下午去哪裏了?打電話打不通,孫姨要下鍋蒸魚。”

“啊?這我哪知道?應該是去朋友家裏打牌了吧?”游海撓撓頭發,又打了個哈欠,“不過現在天都還沒黑,那麽早吃飯幹嘛?他們想回來就會回來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中……”游天及時剎住車,想想覺得可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麽。

游海蹙眉:“嗯?”

“沒事,你繼續打游戲吧。”

在游天的記憶裏,中秋就該早早一家人圍坐一桌吃飯。

飯後大人沖茶切餅,待月亮升至高點,就要拜月娘,祈求月娘保佑自己身體健康,學習進步。

之後小孩們就可以出門“營燈籠約等於“拿著燈籠出去走一圈”的意思”。

可如今別說拜月娘和營燈籠了,就連簡簡單單一頓飯都吃得不痛快。

游天回了房間,給游勇和文蘭蘭再打了次電話,但同樣沒人接。

他放棄了,點開姊妹群。

大姐在五分鐘前發了張照片,拍的是福興食雜鋪門口的“節日限定商品”——卡通燈籠。

游天蹭地坐直身,傻傻看著大姐@所有人,問他們喜歡哪一個,她來買。

照片上的燈籠都是現今小朋友們的心頭好,奧特曼、小豬佩奇、汪汪隊、艾莎安娜、蜘蛛俠……

游梔盤腿坐在床上,背靠墻壁,在盜版 hello kitty 燈籠那裏畫了個圈,說「我要這個(愛心)」。

游天發了個糾結的表情包:「我要奧特曼還是蜘蛛俠?」

游梔:「汪汪隊適合你。」

游天不管她的建議,在蜘蛛俠燈籠那畫了個圈,發給大姐。

大姐:「老二呢?」

游梔的房間窗戶正對小院,能聽見樓下游虞和斐雁小聲聊天的聲音,具體內容聽不見,但能感覺出兩人關系變得松弛有度。

她回大姐:「在樓下指導她前夫工作呢,你給她買個小豬佩奇吧,她肯定挑這個。」

剛發完信息,門被敲響,叩叩兩聲。

游梔不用問,都知道門外是誰。

她沒有搭理,繼續看手機,可外面那人似是目光能穿墻,開口說:“你別裝睡,我剛才進屋時看到你躲在窗簾後頭。”

游梔被抓包,手一顫,把那個“你是從垃圾堆裏撿來的”的表情包錯手發了出去。

房門外那人還在叩叩敲門,她慌張想撤回,可來不及了,表情包讓弟弟看到。

游天氣壞,立刻@大姐告狀:「大姐!她又發這個表情包!」

大姐回得很快,@游梔:「發紅包。」

這是他們現在的群規,有些看著調侃實則傷人心的玩笑話和表情包被明令禁止,誰發了就得立刻發紅包道歉,群友們互相督促。

游梔咬牙發了個兩百塊錢的紅包,同時點進去搶了一份。

前後不到三秒,紅包被領完,老二又是手氣最佳,一個人拿了一百多,老四拿最少,才十塊錢,氣得他嚷嚷著又要退群。

老二感謝了發紅包的“金主媽媽”,再跟大姐說,她要小豬佩奇的燈籠。

游梔慢騰騰下了床,赤腳走過去,驀地把門拉開,語氣不大好:“來者是客,你不在樓下坐著喝茶,跑上來幹嘛?”

蔡嘉年敲門的手還停在半空,他慢慢往下放,提起嘴角笑:“想跟你說幾句話,進房間裏聊聊?”

游梔微瞇著眼,挑起一邊眉毛,雙手抱胸,斜倚著門框堵住門:“孤男寡女不大方便,就在這裏說吧。”

蔡嘉年知道游梔懷孕了。

那是上周的事,他在店裏斟茶招呼客人,接到蔡光輝電話,老頭兒興奮地要他拿些適合孕婦補身的靚膠老膠去給金花姨,蔡嘉年以為是金花姨的大千金或二千金懷孕了,結果老父說,是老三懷孕了。

蔡嘉年回想不起來那時候的感受,像是喝酒斷片,中間有一段時間的記憶是空白的,只知道回過神時,客人們都離開了,手裏的紫砂茶壺碎成片,手掌心被劃了幾道,血絲混著茶水。

之後聽店裏小工心有餘悸地描述,說蔡嘉年接完電話後,臉黑得想要殺人,不知是不是放下茶壺時太用力,把茶壺給敲碎了,客人們被嚇得夠嗆,不再討價還價,付錢提貨就跑了。

蔡嘉年渾渾噩噩一整天,腦海裏浮出了種種可能性,過去的回憶也不停往外冒,兩者編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兜頭蓋住他。

最終他按蔡光輝的交代,配了兩個滋補禮盒,去敲百花巷 26 號的門。

那晚只有金花姨在家,三個女兒都出門了。

金花姨留他喝茶,他也不管會不會被阿姨窺探到他的心思,直截了當地問她關於游梔懷孕的事。

短短幾句話,他心情七上八下。

知道游梔決定把孩子生下來,心臟往下掉;知道游梔決定了要當單親媽媽,心臟又往上蹦。

……

眼下的姑娘跟上一次見面沒什麽變化,穿 oversize 的 T 恤和一條瑜伽運動褲,垂墜的下擺遮住一半大腿,腰腹處看著還是平坦的。

她素著一張臉,可能因為這段日子吃好睡好,補品沒少吃,皮膚回到了十七八歲時的狀態,一顆毛孔都瞧不見,自帶光澤。

蔡嘉年是無所謂在哪裏跟她談話,游梔樂意的話,他在廁所和她談話都可以。

他輕嘆一口氣,聲音很輕:“你預產期是明年三月?”

游梔瞪大眼:“你怎麽知道?”

“嗯,我掐指一算算出來的。”蔡嘉年還真做了個算卦的手勢。

“……滾。”游梔笑意盈盈,說的話卻不大好聽,後退一步,用力關門。

蔡嘉年稍一用力就擋住門,正經了態度,沈聲問:“你有沒有被欺負?”

游梔頓了頓,松開手,由得蔡嘉年把門再次推開。

她真有些好奇,問:“如果我說我被人欺負了,你想幹嘛?”

蔡嘉年聳聳肩:“該幹嘛就幹嘛,打斷他一條腿都算輕的。”

游梔翻一個白眼:“蔡嘉年,我們都不是小孩了,連‘山雞’都去參加《爸爸去哪兒》了,你怎麽還總用武力解決問題?”

她從小就長得漂亮,可長得太漂亮也不是件好事,就連遇上色魔的頻率都比別人高,坐個公交車都被人摸屁股。

小學時她遇到露體變態,有一度天天做噩夢,高金花還帶她去老媽宮收驚,後來有天聽大人們說,那人被抓到了,是蔡嘉年和另外幾個男孩把那人痛揍了一頓。

他們幹了件英雄般的好事,但後來游梔常常聽見百花巷一些阿婆阿嬸教管孩子的時候,常常拿蔡嘉年來當例子——“你要好好讀書啊,不然以後就要變得跟蔡家小子那樣,成了個小流氓,整天只知道跟別人打架”。

那時候的她懵懵懂懂,會在帶鎖的日記本上偷偷寫下他的名字,會以為對著月娘許願會成真,會以為女生和女生一定能成為好朋友。

直到上了初中,蔡嘉年去外地讀大學了,她的世界一下子被撕掉了一角。

越來越多男生明目張膽盯著她看,包括初二初三的學長,男生們繞著她轉,女生自然不樂意同她玩,孤立造謠霸淩都是常見的事。

剛開始她還會默念“嘉年哥哥”,幻想他會從天而降。

後來想想,實在幼稚可笑。

她為了保護自己,開始築起一道道防線,脾氣越發尖銳越發潑辣,也學會了反擊和維權。

她漸漸不再把“蔡嘉年”掛在嘴邊,帶鎖的日記本很久沒打開來過,連鑰匙都弄不見了,壓在抽屜最下方。

蔡嘉年大一大二時,放假有回水山,只不過那時候蔡家已經從百花巷搬走了,游梔只有在過年串門拜年的時候會和他見上一面。

她喊他蔡嘉年,他喚她游梔。

不是嘉年哥哥,不是游願兒。

高中那幾年,由於兩個姐姐都離開家了,她更加寂寞。

她沒有辦法和那些喜歡她的男生在一起,因為她會不自覺地將他們和蔡嘉年相比,她也嘗試過去跟女生們建立溝通,往往都會以再次受傷宣告失敗。

高金花問過好幾次她是不是不開心,但她已經學會了用笑容掩蓋悲傷,不讓母親替她擔心。

蔡嘉年在大學時開始玩樂隊,中間有兩年,游梔只能透過朋友圈知道他的動向。

他和朋友們去了北京,住環境很差的房子,但笑容恣意灑脫,生命力強得像奔跑在草原上的野馬。

他們從小小的酒吧舞臺開始,慢慢站在更燦爛的聚光燈下,蔡嘉年身上的紋身面積逐漸擴大,像是開疆辟土後的標記。

他依然是人群中的焦點,身邊總有一堆朋友簇擁著,男男女女,他偶爾會在歌曲裏寫一小段關於家鄉的詞兒,更多的是關於自由和愛情,他留起了長頭發,嘶啞著喉嚨唱歌,歌迷們說這是“煙嗓”。

他變成一個游梔很陌生的蔡嘉年,卻像老厝無法去除黴根的壁癌一樣,不知不覺再一次占據了她大半顆心臟。

游梔在廣州讀大專的時候,蔡嘉年的樂隊已經開始出現在各大音樂節的海報上了。

她那時候在學校女生裏很有名,很難得,是正向的那種,因為她在女寢接美甲活兒,技術好,用料佳,收費比門店價格便宜一半,女生們都排著隊等她的空檔。

賺的零花錢多,她也開始“追星”。

游梔 28 歲那年冬天,蔡嘉年的樂隊開始國內小型巡演,廣州是首場,游梔早早買了票,沒有提前告訴蔡嘉年。

那天降溫還下雨,游梔很早就在 live house 門口排隊,凍得耳朵都要掉了。

進場後她沖到第一排,在蔡嘉年出場的時候,她用盡全力地大喊他的名字。

蔡嘉年看見她了,驚詫過後是驚喜,擡起食指沖她點了點。

演出結束後,游梔悵然若失,卻沒想,微信上收到了蔡嘉年的信息,說他們一群人要去吃牛腩煲,問游梔有沒有興趣一起。

她知道蔡嘉年是火,她是飛蛾,仍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那晚宵夜,桌子上不止她一個女生,樂隊吉他手和貝斯手的身邊各坐了一個女生,游梔記憶力不差,認出她們是剛才那場演出和,她一樣站在前排的姑娘。

鼓手笑得見牙不見眼,調侃蔡嘉年,說他終於像個“樂隊人”了。

蔡嘉年踹了對方椅子一腳,拉著游梔坐下,跟成員們介紹,這是他老家一位小妹妹,兩人打小就認識,小時候他還陪她玩芭比過家家、美少女戰士打怪獸等小孩兒游戲。

大家都喝酒,游梔也想喝,但蔡嘉年不讓,讓服務員拿了可樂過來,幫她擦了擦易拉罐罐口,再打開。

游梔低著頭喝,嘴角有壓不住的笑意。

宵夜後,人是分批走的,蔡嘉年是隊長,不忘囑咐成員們明天的集合時間,別錯過回北京的飛機。

游梔心中有期待,沒想到蔡嘉年提出送她回學校,游梔目瞪口呆,扯著他袖子問“不是去酒店嗎”。

蔡嘉年的臉色瞬間沈下來,眉眼裏冒出的怒氣嚇了游梔一跳,她結結巴巴地找借口,說宿舍有門禁,過了就不讓進了。

後來確實去了酒店,蔡嘉年給她單獨開了個房間,把她丟進去,讓她好好休息,然後就離開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游梔哼唧哼唧邊哭邊罵,後來想想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大半夜的,給蔡嘉年的微信發了聲嘶力竭的一句語音:“蔡嘉年,我喜歡你!從小就喜歡!一直都喜歡!我不管你喜不喜歡我,反正老娘就是喜歡你!!”

發出去的瞬間挺勇敢,發完又後悔了。

那一年的微信還沒有撤回功能,游梔幹脆把手機關了,倒頭睡了一覺。

第二天起床,她開機,蔡嘉年的信息只有一條。

他說對不起,我向來只當你是妹妹。

……

游梔知道蔡嘉年一直關註著她,那輛改裝大 G 那麽顯眼,大半夜的停在路邊,她又不是眼瞎,怎麽會看不到?!

還有上次 P 黃圖的那家夥被打了一頓,也肯定和這家夥有關系。

游梔這些年也算浸過鹹水海,男人心裏在想什麽,她眼珠子轉一圈就知道,以往她會順著桿子爬,高低撩撥對方兩句,例如“你這麽關心我是不是喜歡我吖”這種話。

可她這會兒煩透了男女之間的那些事,說話直接,夾槍帶棍:“蔡嘉年,當時我們最後一次分開,說好了各自安好,不要再回頭,這樣或許見面了還能道聲好,畢竟我們兩家長輩認識,扯破臉皮不好看。”

她往前走一步,逼近蔡嘉年,微仰著頭看他:“但你現在這樣是做什麽?整天跑來百花巷是想給誰看?我和二姐不一樣,我不吃‘遲來的愛’這一套——”

“我只是想來看你一眼,你能過得好就行了,其他的我沒敢想。”

蔡嘉年打斷她,“今天我找你是想跟你說……不知道為什麽,你選擇了這條路,我一點兒都不覺得意外。擔心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相信,相信你能解決一個個未知的問題。”

他驀然擡手,輕輕拍了兩下她的手臂,聲音喑啞了許多:“你一直都很勇敢,以前勇敢,現在勇敢,未來也會一直勇敢,做你自己就行了。”

游梔被嚇一跳,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半晌:“你誰?是我認識的那個蔡嘉年嗎?”

蔡嘉年楞了幾秒,咬牙狠聲道:“……怎麽?我就不能偶爾說說這種心靈雞湯嗎?”

游梔不禁失笑:“這一段你是不是背很久啊?”

“好好好,我不走這什麽破爛文藝男路線……”蔡嘉年破罐破摔,沖她額頭彈了一個爆栗,大聲說,“游願兒我告訴你,我不管你現在喜不喜歡我,反正我就是喜歡你!”

突然,身後“啪嗒”一聲。

兩人循聲看過去,竟是游茉和游虞,兩人都捂住嘴,結果手裏的燈籠跌落在地。

劣質廉價燈籠一摔就誤觸了開關,其中一個在昏暗樓道中亮起,唱著有些不合時宜的“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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