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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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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哥哥

游梔和律師並肩走到派出所大門,才發現外頭滂沱大雨,雨珠密密麻麻,風一吹,水汽撲面而來。

門口兩位男士正談著話,聽到動靜,同時 回頭。

霍家南指尖夾煙,走兩步過來,嗓音有點兒啞:“完事了?”

游梔點點頭,繼續跟律師說話:“唐律,今晚辛苦你了,接下來這段時間,還得麻煩你幫忙跟進這件案子。”

雖然已經接近淩晨,但唐苑淇面上毫無倦意,精神滿滿,她勾起紅唇笑得明媚:“客氣啊,回頭你要付我律師費的,所以我做的都是分內事。”

“除了律師費,回頭等這件事處理好了,我請你們夫妻倆吃飯啊。”游梔擡頭看向在場的另一個男人,“馬先生,抱歉,因為我的事,耽誤了你們今晚的約會了。”

唐律師是霍家南的朋友,馬先生是唐律師的丈夫,本來二位今晚有約,霍家南一個電話打過去,約會就泡湯了。

馬煜摸出煙盒,遞給妻子,淺淺笑著回答:“沒事,我已經習慣了。”

唐苑淇銜住一根煙,聲音囫圇地吐槽:“別說得自己很委屈啊,你忙起來的時候也是見不著人的。”

馬煜替她點煙,笑得更加無奈:“是是是。”

唐苑淇把煙盒遞給游梔,還沒等唐苑淇開口,霍家南已經替游梔拒絕:“她不抽煙。”

“嗯?抱歉。”唐苑淇多少有些意外,畢竟潛意識裏先入為主覺得像游梔這樣的野性美女,應該也和她一樣煙不離手。

她收回煙盒,坦然道歉:“是我以貌取人了。”

游梔喜歡唐律的直接,學著馬先生剛才那句話回答:“沒事,我已經習慣啦。”

他們來派出所報案的時候還沒下雨,而且車子不讓進,兩輛車子都停在大門外。

由於馬煜並不知事情具體細節,所以幾人聊天時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其他話題,沒往游梔被 P 黃圖的這件事上帶。

過了會兒,雨勢稍小,兩位男士怕待會兒又有變卦,淋著小雨跑去車旁拿傘。

唐苑琪這時候才問:“你和家南在一起很久了嗎?”

游梔否認:“我們沒在一起呢,就是朋友。”

唐苑琪挑眉,“哦”了一聲:“行,明白了。”

游梔失笑:“明白什麽呢?你告訴我呀。”

唐苑琪不答,但留下一句“同他做朋友比做情人好得多”。

兩位男士撐著傘回來,再四人一起往外走,道別後各上各車,分頭離開。

霍家南把冷氣調高兩度,問:“警察怎麽說?幾時去抓那個打靶仔?”

游梔今天精神高度集中了十幾個小時,這會兒稍微洩了勁,說話都沒什麽力氣了:“現在他只是嫌疑人,還得等警方確認了證據鏈真實,才能請他來‘喝茶’。”

緊繃的精神一松懈,隱隱難受了大半天的右側太陽穴,開始明目張膽地疼起來,似有尖椎鑿著血肉,痛感從上往下蜿蜒。

游梔肘抵車門,手捂著酸疼難耐的右眼,闔眼覆盤今天這場“大龍鳳”。

時間回到今日中午。

醒來她看到微信多了許多好友申請信息,對方頭像要麽是糊到包漿的盜圖頭像,要麽是風景照,申請信息稍微斯文一點的,會說“美女你好”“認識認識”“看看真人”,不斯文的則直截了當,問“門檻多少”“全套多少”“包月多少”“要不要找個 daddy”。

游梔只一瞬就明白,有人把她的私人微信號公布出去了,估摸還造謠她從事特殊職業,引來了一幫淫蟲。

氣當然氣,氣到要爆炸的那種,但她倒是不慌。

這兩年這類社會事件層出不窮,拒絕告白的女生被惡改黃圖,發生口角的少婦被造謠出軌,穿著清涼的美女被 AI 換身……受害者多如繁星,姑娘們人心惶惶,根本窺不清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有多黑多深。

前段時間游梔認識的一位美妝博主 A,也被人造謠她“跑私鐘”,A 報警取證找律師,一開始以為是前男友搞鬼,後來順藤摸瓜抓到造謠者,竟是她朋友圈裏的另一個美妝博主 B。兩人同期,但 A 的知名度太大,接的推廣都是 B 夢寐以求的,B 想給 A 使點絆子,便找人作圖造謠。

事件一度鬧得沸沸揚揚,游梔關註了全程,也了解了維權流程。

她換了頭像,關掉朋友圈,設置了無法再通過任何方式加她好友,最後通過了幾個加好友的,主動給他們發了打招呼的表情包。

一開始沒人回覆,她下午兩點又有客人預約——盡管心情再亂,也得先好好完成工作。

等到三四點,才陸續有加她的人冒頭,問她活動區域,問她服務價格,問她能不能視頻,怕照片水分太大。

游梔送走客人後,才耐著性子一個個套話,問他們是從哪裏看到她的信息的。

有的人很警惕,立刻不回話了,再發信息過去已經冒出紅點,她被刪了。

有幾個人都給她發了群截圖和照片,問照片裏的人是不是她,說有熟客在群裏幫她做推廣呢。

群名是「KFC」,簡單幾句對話隔律周著屏幕她都能聞到惡臭味,而那幾張是她又不是她的照片則把她氣笑了。

心想這做圖的技術也不怎麽樣,臉和身體的膚色都不是一個顏色的,還沒有給她 P 個臍釘上去。

她一邊套話,一邊把證據一樣樣保存下來,但當她試探對方能不能把發布者的微信信息提供給她的時候,那些男人像約好似的立刻潛水,還把她刪了。

游梔心中其實有個懷疑對象,就是那個姓陳的男大生。

她和暧昧對象一向好聚好散,近期也就是和這家夥鬧得不大愉快,而且他是玩攝影的,游梔曾聽他吹噓過自己 PS 換臉技術特牛。

只是線索中斷,那群男人像一窩壁虎,直接斷尾求生。

一頓晚飯游梔吃得忐忑,面對姐妹母親,強忍煩躁,強顏歡笑。

照片雖是假,但當今這個社會,真真假假誰能分清?

路人惡意揣測的目光游梔是無所謂,她在乎的只有家裏人,如果被大姐二姐小弟、還有母親看到那些照片,無論真假,肯定都會傷了他們的心。

那種傷害也像把回旋鏢,無論她跑到哪、躲在哪,它都會找到她,精準往她的胸口紮。

她希望在事件影響擴散開之前,能盡快處理好這件事情,正想著吃完飯就去問問大姐有沒有相熟律師,沒想到有了轉機。

霍家南也是今天中午才知道游梔被人惡整的事。

早上兄弟群裏一直彈出信息,他忙工作,等到中午休息才點進去,是一個朋友說本地“快餐”群裏昨晚出現一位尤物的照片和聯絡方式。

發布的那網友還附上“體驗報告”,說對方人美價廉,服務周到,重口味的只要加錢就能體驗到……但這朋友覺得照片像是 AI 換臉圖,轉發過來讓大家看看是不是仙人跳或釣魚。

霍家南看清照片就呆住了,研究了半晌,發現是移花接木時,一顆心才落下來。

——心臟什麽時候懸起來的他都不知道。

下午霍家南直接殺去找了那朋友,毫不客氣地跟他討要手機,把群裏發布不實信息的那個混蛋的信息全拍下來。

都整理完了,他才給游梔打了電話。

……

“只要能查出造謠誹謗你的那個號是那打靶仔開的小號,就能讓他進去蹲幾天,學校那邊他也別想著糊弄,開除學籍是肯定要的,經濟賠償和公開道歉一個都不能少。”

雨刮左右運行,一次次撥開雨水,車內太安靜了,霍家南找著話,主動安慰起游梔,“如果你這口氣咽不下,想私底下洩洩憤,方法也有得是。”

他說後面這句話是帶了些狠勁的,但車裏還是那麽安靜。

霍家南斜睨一眼,姑娘像是朵被雨水打蔫的花,虛掩著半張臉,另外半張臉上影影綽綽,也看不出是不是在哭。

下一秒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荒謬想法,游梔的字典裏,應該沒有“哭”這個詞兒吧?

“這事別往心裏去,那圖一看就假。”

女人流露出來的沮喪和柔弱總是能激發男人的保護欲,霍家南難得溫柔,右手驀地伸過去,搭在她左手手背上,輕拍兩下,“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魚塘裏偶爾總會有些臭魚爛蝦,撈掉就行了。”

但游梔似是不習慣他的這份溫柔,手抽出來,反搭在他手背上,也輕拍兩下:“今天的事要謝謝你,沒有你的話,我還得繼續愁怎麽深入虎穴找證據。哦,還要謝謝你介紹唐律給我。”

霍家南清了清喉嚨:“朋友一場,別這麽客氣。”

游梔提唇笑笑,沒再回話。

她留意著窗外,忽然讓霍家南前面靠邊停車。

霍家南問:“怎麽了?”

游梔說:“有藥店,我去買盒布洛芬。”

霍家南打燈緩慢靠邊:“哪裏不舒服?”

“有點偏頭痛。”游梔半瞇一雙眼,“眼睛也疼,眼壓特別高。”

等車停穩了,游梔解開安全帶:“你等我一下——”

“我去買吧,你休息一下。”霍家南也解開安全帶,比她快一步推開車門,“要哪個牌子的布洛芬?”

“……哪個牌子的都行。”

“行,等著。”

說完他下車,傘都沒打,往路邊藥店跑。

他身上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皮鞋今天則是黑色的,濺上汙水倒也不顯臟。

游梔一時恍神。

好像很多年之前,也有人這麽同她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要哪個牌子的布洛芬?

……哪個牌子的都行哦。

……行,等著。

她望著霍家南跑到藥店門口,但被藥店醫師攔下,兩人不知說了什麽,霍家南又往回跑。

游梔按下車窗,對他喊:“怎麽了?”

“口罩,要口罩才讓進。”霍家南無奈,指著游梔腳前面的手套箱,“你幫我拿一下,裏頭有新的。”

游梔開了頂燈,彎腰打開手套箱,找了個全新的口罩遞給霍家南。

想關上手套箱的時候,游梔一頓。

裏面東西不多,口罩、濕紙巾、香煙占了一半空間,另外散落著多個保險套。

包裝還不是同個顏色的,黑的白的黃的都有。

游梔冷笑,關上手套箱。

是挺像……從玩咖成分上來看,這倆男人是挺像的。

保險套不用盒子裝,因為在激情時刻,他們連拆盒的時間都不想浪費,追求一摸一個準。

過了會兒,霍家南跑回來,上了車。

白色襯衫被淋濕些許,半透布料緊緊覆著結實肩膀,他摘下口罩,把手裏東西遞給游梔,調侃道:“買個止痛藥,手續還挺多,查碼查七天,還得登記身份證。”

游梔這才看到,除了布洛芬,還有一盒某醫藥品牌出的蒸汽眼罩。

霍家南將半濕的劉海往後撥:“先吃藥,然後敷一下眼睛,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再喚你起來。”

游梔靜靜看了他幾秒,拆了藥,就著手邊的礦泉水服下。

“謝謝。”拆蒸汽眼罩包裝的時候,她再道了聲謝。

她低著頭,長卷睫毛在路燈映照下像掛上一層金粉,亮晶晶的。

霍家南喉嚨有點癢,像是犯煙癮,但知道她不喜,就不在車裏點。

他咳了兩聲,正打方向盤轉向,旁邊遞來礦泉水。

是游梔剛才喝過的那瓶,開了瓶蓋的,霍家南沒想太多,接過來喝了兩口,再遞還給她。

游梔旋上瓶蓋,把水瓶放進杯架裏,拉低眼罩,抱臂倚著車門小憩。

整個過程發生得自然而然,誰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雨還在下,啪嗒啪嗒,像要擊穿誰的心臟。

霍家南知道游梔和母親還住在百花巷,不過老市區的路他不大熟,到半路等紅燈的時候,終於偷摸開了導航查路線。

雨勢又大起來,老城區有些路段已經積了水,霍家南左拐右拐,終於到了百花巷。

他慢慢停在路邊,許是今天真累壞了,許是藥效起來,游梔沒醒過來,呼吸聲很淺,胸廓緩慢起伏。

霍家南沒喚醒她。

老區的馬路很窄,車道中間沒有欄桿,地上畫線早已模糊不清,路上沒什麽車,偶有一兩輛從旁駛過,便有光像流星一樣,從游梔下巴和嘴唇劃過。

時間好像變慢許多,霍家南骨子裏是個急性子,做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性的,但這會兒他好像變得沒那麽著急了,覺得這樣坐在車裏聽著雨聲也不賴。

過了會兒,游梔忽然動了動,霍家南以為她要醒,驀地坐直身體。

原來她只是挪了挪身子,側倚著座椅繼續睡。

滑下來的頭發掩住她半張臉,有幾根發絲快被她吃進嘴裏,霍家南喉結一滾,亮了頂燈,伸手過去,把琥珀色的發尾輕撥到一旁。

她檀口微張,沒上妝的嘴唇有些幹燥,但依然飽滿。

霍家南盯著看了一會兒,決定還是讓她繼續睡,不想鬧醒她。

正想關燈,他竟聽見她低囈了一聲:“……哥哥……”

霍家南挑眉,不自覺傾身湊近,鼻尖幾乎貼上她的,低聲問:“嗯?喚誰?”

他一靠近,這家夥就不夢囈了,霍家南等了片刻,自嘲似的笑了一聲,也沒搞明白在期待什麽。

可當他想後退時,又聽見她喚了聲,什麽哥哥。

聲音很含糊,像嚼著軟糖,但霍家南這次倒是聽清了,不禁勾起嘴角笑。

“喊我名字幹嘛?還哥哥……挺會啊你。”他食指微曲,若有似無地勾了一下她圓潤的鼻尖。

他滅了燈,重新坐回駕駛座,伸了個懶腰,舒舒服服窩在椅子上。

這時,馬路斜對面有車子亮起大燈,距離不近不遠,但那燈明顯是改過的,刺得霍家南微瞇雙眸,揚手擋了擋。

剛才他來的時候就留意到了,不遠處的路邊停了輛大 G,和他一樣的車型,不過顏色不同。

他的是白色的,對方是黑色的。

現在似是車主回來啟動了車,引擎聲低鳴,車頭燈極亮,但就是不開走。

霍家南耐心等了幾秒鐘,發現對方遲遲不開,又毫無公德心地亮著遠光燈,他皺眉,不耐煩地也亮了遠光燈,連閃對方好幾下。

對方這才把遠光燈換回近光燈,開了車。

車速很慢,霍家南冷眸瞪著,等對方從旁邊經過時,他看向駕駛位。

是個男人,短發,五官一時半會看不清,只知身材壯碩。

下這麽大的雨,他還開著窗,嘴裏銜煙,一只手屈肘支在車門處。

等對方揚長而去,霍家南才反應過來,男人手臂上黑麻麻的一片,是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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