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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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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從金烏領地離開的時候, 南煦迎面遇見一個算不上全然陌生的面孔,那妖身高約莫到南煦眉頭都位置,臉龐略顯圓潤, 一雙眼睛圓圓的,看起來很是精神。

“你是…倉鼠妖族的?”南煦將他的面孔在腦中搜索一陣後, 不太確定問道。

南煦隱約記得之前在諸餘山見到倉鼠族族長時, 他身邊就跟了個後生, 好似就是眼前妖的長相, 能在千萬妖族中記得他,也是因為當時他想打聽金烏領地如今的狀況,他聽聞太多領地爭奪戰爭的事跡, 有些擔心金烏曾今的領地也成為他們的戰場,被破壞得千瘡百孔。

有些妖回應時支支吾吾眼神亂飄, 被追問幾個問題後南煦才看出端倪, 他們也只是聽聞或許幾十年前路過遠遠看了一眼,根本不知其中情形, 而更多居住的在北境的妖則是直接回應不知,金烏族已覆滅,誰還會在意它們領地是否留存至今。

聽到那些話時,說心中不覺難過是假的, 然而他們實在理直氣壯,南煦就知他們心中便是那般認為, 於是再多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沮喪時,只有坐在角落的一位中年妖舉了舉手,他個子不高, 看旁人時眼睛自然地帶上笑意, 說話聲音不大, 卻很清晰,“我族中領地離金烏族原來地方不遠,故而知曉一些那裏如今情形,屋舍保存完好,他們的陵墓也都有妖打掃。”

因為他說得肯定,帶來的消息也遠比南煦想象中的更好,他就把那張面孔記在了腦中。

那妖看見南煦和庭川有些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回答道:“是,兩位前輩來北境怎沒知會一聲,我們竟然沒招待。”

“剛到北境,想來這裏看看,便沒打攪北境的諸族。”南煦說著,想起倉鼠族離這裏可算不上多近,便問,“你這是路過此處?”

倉鼠妖搖了搖頭,有些猶豫要不要說,踟躕之際,南煦身邊的庭川問:“你時常來這裏打掃整理?”

這話問出,南煦和倉鼠妖都是一楞,倉鼠妖的那張臉頓時紅了起來,大抵是羞的,之前南煦問時,他說有妖照應著這片領地,語氣之間似是表達有很多北境的妖族依然記得金烏族,然而事實卻是只有他族中的妖會來而已。

現在謊言被當面拆穿,他想要解釋自己當初說時並無惡意,只是聽不慣北境那些妖族的語氣,可張了幾次口,依然不知如何開口。

南煦見狀,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心中失望不假,可想到剛剛一路走過來看見的幹凈屋舍和道路,還有領地內那大大小小擺著新鮮祭品的墳冢,又覺釋然了。

“辛苦你了。”南煦真誠道。

倉鼠族擺擺手,“應該的,聽先祖說過曾經金烏族對我族照顧有加,有他們在,北境才能穩定幾千年,我族也是借著那好時候發展壯大的,而且,我現在住的屋舍,還是當初金烏的雲逸前輩掏錢賠來的呢!”

南煦想起當初雲逸聽了自己的暢想,拉著東北虎兄一起刨水渠,孰料挖偏了方向,一不小心便將無辜的妖族窩給淹了,後來還是雲逸掏空小金庫賠了損失,隱約記得,當時那被淹的妖族,好似就是倉鼠族。

思緒到這,南煦就有些哭笑不得了,當初給倉鼠妖族造成的傷害,他得占個大頭了。

又了解了一些細節後,南煦就與倉鼠妖道別,去了附近各山脈都逛了逛,大多山峰都是旁的妖族領地,如今靈脈恢覆,一時半會兒沒什麽領地爭奪的事情發生,北境還算得上是穩定,南煦挑著些偏僻無主的地方去,也看了不少新鮮的風景。

出了北境,兩妖又朝著妖族西部走,白氏領地內居住的妖不多,白氏夫婦也不在,接待他們的是個靦腆的中年刺猬妖,南煦不認得他,他卻是知曉南煦的,故而雖有著刺猬妖一脈相承的社恐,但他還是盡量與南煦搭話,顯得不那麽冷淡。

南煦來這裏一是為了來看看亭書,二是祭拜那位教他做茯苓糕的嬸娘,亭書的墓在山後,在一群墳冢之間並不十分顯眼,這裏空曠清幽,少有妖活動,很是安靜,南煦路過那些墓碑,才發現這裏埋葬的竟然全是歷任族長,亭書雖未真正當過族長,卻已被西山白氏承認。

相比金烏那邊的寂寥,白氏埋葬妖的地方顯然多了些生氣,這也讓南煦清楚感受到了什麽叫做人去樓空,他開始有些理解那位魚妖的懦弱了,只有留住延續的希望,才能被記上千千萬萬年。

不過,雲逸大抵是不會在意那些生後事的。

南煦把帶來的茯苓糕拿出一份放到亭書墓碑前,他知曉如今亭書散於妖界的靈氣都消失,這世間再無亭書的半分意識,卻還是不自覺開口,喃喃說了些零碎的話語,像是在對一個許久不見的朋友傾訴。

對著亭書的墓碑敘完舊,南煦離開的時候頗有些依依不舍,他的腦海中盡是之前大家一起游歷的畫面,每個面孔都被深深烙印在記憶裏,他實在懷念。

下了山,繞到山谷處,南煦又祭拜了那位嬸娘,嬸娘隕後,是與她夫君合葬的,墓碑上並未刻太多她的生平事跡,只寥寥寫著她何時生,是何修為,夫意外早亡,未再嫁,一生無子,撫養了亭書長大。

南煦再拿出一份茯苓糕,口中道:“差點就將這茯苓糕的配方忘了,梔星嘗過,說是他吃過最好吃的茯苓糕,我卻很是慚愧,若您還在,他定是要嫌棄我技藝不佳的。”

庭川聞言笑了聲,有些不合時宜,但他也曾嘗過嬸娘做的茯苓糕,也算是有那麽些話語權在身上的。

“我作證,他說得沒有半句虛言。”當南煦的目光挪過來時,庭川篤定道。

南煦瞪了他好幾秒,沒忍住也笑出聲,嬸娘修為不夠,能活到那年歲已是壽終正寢,沒親眼看見亭書的隕去,她是幸運的,故而自己卻是沒必要那麽悲傷。

到達南海的時候,已是初入冬,海面平靜,沒什麽颶風與波濤,庭川春日離去時設了封禁,解決天窟後他允了白氏夫婦入內,故而先進那座孤島上只有白氏夫婦和昏睡的靜淵。

踏入熟悉的小型宮殿,這回連平日裏活動在此的魚妖龜妖都不在,顯得格外寂靜,南煦能清晰聽見他們踏在玉石磚上的腳步聲。

兩妖還沒走到靜淵居住的院落,就與迎面出來的梔星父親撞到,看見有妖進入,他顯然是怔楞了一瞬,當看清面容,那種戒備的表情又隱去,朝著他倆問了聲好。

南煦心裏也清楚靜淵定不會這麽快醒,可還是忍不住問了句:“靜淵現下如何?可有蘇醒的跡象?”

白氏族長搖搖頭,臉上卻沒顯出幾分難過,隱隱還帶著笑意,“靜淵前輩還未醒,不過他體內的虧空已在慢慢恢覆,想來前輩在昏睡中已經感知到了妖界的變化,正在自我治療。”

南煦聞言驚喜,庭川也微微揚起唇角,口中卻道:“到底是貪生怕死的,一點求生的機會也不放過。”

南煦忍不住偏頭問道:“你是不是在氣沒給你幫忙的機會?”

庭川:……

不過就是想讓靜淵欠他個人情,以後在自己面前矮上一截罷了,他也沒什麽壞心思。

靈脈雖恢覆,可靜淵的身體也不能只靠他自救,白氏族長這回就是要出島采購一些必備藥材,南煦閑聊幾句後便與他道了別,朝著靜淵的院子走去。

靜淵依舊躺在那張床上,雙眸緊閉,眉心微微蹙起,大抵是近一年未進食未活動,他的身形看起來又消瘦了一些,臉頰凹陷,不過氣色好了不少。

南煦伸手去探了探他的脈,他雖不是醫師,卻能靠著精神力進他的靈識空間看看情況,南煦現□□內靈氣浩瀚,也不用再擔心會被對方靈識的空間吞噬掉精神力,放心大膽查看。

無際的海面本是平靜,但感知到外來的精神力後它很是排斥,頓時變得波濤洶湧,頭頂的烏雲集聚,試圖朝著那抹縹緲的精神力攻擊,南煦剛踏入就被唬了一跳,他有些驚訝於靜淵的反應之迅速,它對外的戒備心竟是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強一些。

左躲右閃,南煦在虛空中將靜淵的靈識空間看了個大概,正如白氏族長所說,他之前的那些虧空在慢慢被填補,有了恢覆的征兆。

因為被不停襲擊,南煦檢查的動作很迅速,盡管這樣,從靜淵的靈識空間出來時,他還是長長松了一口氣。

庭川伸手攙扶了他一把,笑道:“怎麽一頭的汗,難不成靜淵的意識追著你打?”

南煦悶悶沒回應。

庭川卻不依不饒,繼續紮刀,“我該不是猜對了吧?他竟是沒認出你?他一向敵我分明,也不知這是有心還是無意。”

南煦:……

南煦:“他還沒醒,你好似已經在不停詆毀他了。”

庭川收回手負在身後,背脊挺直,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道:“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南煦冷漠臉,“喔,我信你。”

在南海待了五六日,每日看著靜淵一點點自我恢覆,確實用不上南煦他們幫忙,南煦和庭川這才離開,朝著大陸東部而去。

“來南海竟忘了吃當地特色。”騎著鬣羚慢悠悠晃蕩在路上,南煦突然感慨道。

之前一路,他們吃了好些當地特色的美食,這回到南海,因為每日專註於靜淵的狀況,會因為他那些許好轉而雀躍興奮,已然把尋覓美食的心思拋到了腦後,現下都出了南海境了,他才想起。

“等下回來讓靜淵請客便是,你自己尋覓可不劃算。”庭川最是了解他的心思,隨口就能安撫。

南煦摸了摸自己空癟下去的荷包,立馬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

因為庭川的啟發,進東海境內的諸多消費,南煦都幽幽看向庭川,庭川身上未帶分文,只能無奈跟對方商量記在狐妖賬上,不日就遣小狐妖送來。

南煦倒也沒買旁的,東海的作物比旁處都更豐富,他采購了好些作物的種子,其實這是南煦一路的常態,在北境和西邊都買過,當初在系統商城買的作物種子質量雖好,但種類有限,日後旅店的發展也不能靠著那幾樣作物,既是要長長久久生活在妖族,那也得開始嘗試著從妖族獲取資源,慢慢遺忘系統商城帶來的便利。

庭川的那張臉東海無妖不認識,皆擺手說都是些不值錢的物甚,不必多費心來送銀錢,庭川活這麽多年也沒欠過債,此番頭回體驗,有些羞窘,可看南煦在一邊拿著紙筆書寫一邊偷笑,又盡力擺出高冷嚴肅的表情。

南煦說要讓庭川買單,當真就一毛不拔,只貼心地將一路消費記在紙上,故而當兩妖終於到狐妖領地的時候,庭川已是欠了一堆債。

回到領地內的頭一件事,庭川就從南煦手裏抽出那張密密麻麻的紙,遞給一個眼熟的小狐妖,讓他去領錢送往各妖族。

那小狐妖接過紙張,定睛一看:

妖歷32348年,十一月十八,欠蝶妖族146銀錢,購福壽花種。

妖歷32348年,十一月二十一,欠蜉蝣妖族92銀錢,購睡蓮種。

妖歷……

多則三四百銀幣,少則一銀幣,庭川前輩這是將東海妖族都欠了個遍啊!

正當他驚詫的時候,頭頂挨了一巴掌,是他母親過來揍的,小狐妖不解看向自己阿娘,卻見婦人罵道:“讓你去做還不動彈,腳在這地裏紮根了不成?!”

小狐妖委屈巴巴,只覺自己這一巴掌挨得好冤,可阿娘一副你再磨蹭我還揍的架勢,他立馬拔腿跑開。

看著那沒眼力見的兒子跑遠,婦人這才笑著與臉色已經黑沈的庭川道:“我兒做事太細致了些,就顯得有些拖沓,讓兩位前輩見笑了,不過他定能將前輩差遣的事辦得漂亮。”

她聲音溫溫柔柔,與那個沖著兒子暴喝的婦人判若兩人,話裏行間雖是批評兒子,卻也沒真說自己兒子的半句不是。

南煦聞言多看了她兩眼,笑了笑道:“交與他辦庭川定是放心的。”

拉著臉色依舊不太好看的庭川走遠,南煦這才笑問:“你平日裏可是待他們太兇了些,怎對你這般戰戰兢兢的?”

庭川臉色難看純屬是因南煦寫得太細致,小狐妖剛剛細看內容時詫異的表情毫不遮掩,他只覺自己維持了幾千年的形象成了泡影。

此時被南煦這麽促狹問出,他只淡淡看了南煦一眼,握著南煦的手更緊,並未回答半個字,南煦卻覺背脊一陣寒涼,似是被什麽惦記上,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這一路囂張成了習慣,已然忘了要如何收斂,卻不知自己現在腳下踩著狐妖族的地盤,不知不覺間就要被某位狐妖拿捏住。

南煦那種危險要來臨的感知一瞬即逝,他只當是錯覺,繼續在前行時環顧四周,此時正是深冬,只常綠的那幾樣樹還生機勃勃,山谷中寒風淩冽,吹在身上有種刀割般的感覺,庭川不動聲色將大半的寒風擋住。

這風景屬實沒什麽好看的,南煦在諸餘山每日看青山,因此只一會兒就失去了興趣,拉著庭川催促快些上山。

山頂依照地勢而建的巨大園林還如舊,打理得很好,大抵是從哪兒引來的溫泉水,路邊的花草茂盛,環境清幽。

庭川帶著南煦朝著最深處的院子走去,路過一處花壇時,南煦腳步一頓,問庭川:“你怎不帶我去你之前住的地方。”

庭川面不改色,“帶你去的就是之前我住得那處。”

南煦不受他欺騙,定在原地不走,“我知你有幾個住處,但你也知我說的是哪裏,莫要想誆我。”

一片山脈為本體,他不走,這妖界還能有誰能把他挪走?

總歸庭川是沒這本事的,兩妖在原地僵持了片刻,庭川落敗,只得順了南煦的意,帶他往另一條道走去。

他早該知道的,無論三千年前還是三千年後,他都只能是妥協的那個。

熟悉的小院,看著眼前那道門,南煦想起了在大陣中,他的記憶到此處戛然而止,後來取回全部記憶,之後的記憶他也想起來了,但或許是因為被困在另一空間時,他拼盡全力想把關於庭川的事事無巨細都記下,卻只能停在那一刻,就會印象更深刻一些。

只短暫的神游,庭川已經推開了院門,南煦擡腳跨入的動作頓住,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這滿院子,哪還有一點兒落腳的地方?

藤蔓纏繞打結,滿院子的綠色葉子,南煦把跨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幾次張嘴,不知道說什麽。

庭川:“別懷疑,就是你種的。”

南煦抿了抿唇,好一會兒後,就當庭川覺得他至少得有那麽點兒羞愧的時候,就聽他說:“這能做多少紅薯粉啊!”

庭川:……

他就不該對南煦的腦回路抱有任何幻想,他的腦袋裏只有吃。

“還是去別處吧!”南煦說。

庭川似是早就料定了這個結果,推開門後連腳都沒擡過,這會兒聞言關上院門,帶著南煦朝巷道外走去。

身後,一個小狐妖突然從另一邊的小門探出頭,應是聽到了門的聲音,他見是庭川,放下心道:“庭川族長,您又來看藤?我們進去打掃都是從另一角門走的,聽您吩咐沒碰過藤,您放心。”

庭川拉著南煦的腳步明顯加快,南煦耳力那麽好,自然是一個字也沒落下,忍著笑道:“不讓旁的妖碰?為何?”

庭川深吸一口氣,知曉自己不回答的話,南煦也有千萬種纏人的法子讓他回答,“你種的紅薯都嬌氣,不肯讓旁的妖碰。”

南煦覺得他在詆毀自己…種的紅薯,當即不服,“怎麽可能?!”

庭川:“風大了要蔫兒,雨大了也要蔫兒,有時太陽大了它也不肯活,更是不肯讓旁的妖碰一下,只打掃的小狐妖摸了一下,第二天整根藤就枯了,這便是你種出的紅薯。”

南煦還想反駁,可庭川說得信誓旦旦,他又有點兒懷疑,嘴裏小聲嘀咕:“紅薯還會成精了不成?!”

他一路都在為自己種的紅薯正名嘀咕,好不容易把南煦哄進了另一處院子,南煦還要繼續說,就被庭川直接抱了起來,朝著主屋走去。

南煦:“你這是做什麽?”

“太吵了,得做些什麽轉移你的註意力。”庭川道。

南煦被放到榻上的時候還沒能理解庭川的意思,只覺疑惑:“我不過是說紅薯沒你說得那麽嬌氣,怎麽就算吵了,紅薯它……”

後面的話聲音越來越含糊,一直到次日清晨,南煦混沌的腦子裏總算是沒了紅薯的半個影子。

外面雪花簌簌,被窩裏南煦與庭川相擁而眠,再醒來時外面已是銀裝素裹,園中各色的花與雪成趣,比諸餘山那會兒的雪倒是好看許多。

果真,花了大價錢的自然不一樣。

雪斷斷續續下著,兩妖在山上一住就是一個多月,屋中溫暖,可南煦待久了又覺太悶,這時庭川就會帶他出去,賞雪也好,釣池中傻魚也罷,總是能找到一些新鮮事做,也沒覺得日子過得漫長。

一晃到年關,南煦在某個清晨突然反應過來,算算日期,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爬了起來,冷氣灌入被子中,將熟睡的庭川也攪擾醒,他將衣裳單薄的南煦又拖回被子裏摟住,“這麽急忙急火要去做什麽?”

南煦掙紮著去夠床頭的衣服,口中道:“快新年了,去準備一些年貨。”

庭川知道南煦對這些事總有無限熱情,也不阻止了,坐起身把衣服給南煦一一套上,這才穿上自己的,跟他一同起床。

有去年折騰年貨的經驗,這回做起來就得心應手許多,庭川等南煦一一列好,又把要采購的清單遞給小狐妖,叫他出山去買。

剛還完賬回來的小狐妖氣都沒喘勻,又被差遣走了,南煦總覺得庭川是在狹私報覆。

有諸多小狐妖的幫忙,園林處處布滿紅綢,每扇門都貼上了對聯,兩日功夫就把山頂布置得喜氣洋洋,不知情的小狐妖見狀,到處宣揚他們族長就要成婚了,南煦聽後哭笑不得,對庭川說:“妖界當真奇怪,看到紅色喜慶的布置便覺是要成婚了。”

庭川卻反問他:“那你準備何時與我成婚?”

南煦還真認真思索了片刻,“等回諸餘山就開始準備吧!”

既是有了這麽多年的緣分,那也該給彼此一個名分不是?況且,他也有些想吃席了。

這回答讓庭川半晌沒反應過來,隨後欣喜根本不加掩飾,“真的?”

“真的,騙你作甚?!”南煦回答得幹脆。

他從沒想過這段感情必須讓庭川主動,他們相愛,自是什麽都該他倆共同面對的,無需分個誰先誰後。

年夜飯在大廳中擺了好幾桌,菜端上桌,南煦又跟各位跟著忙活新年的妖好些祝福話,那些謠傳庭川要成婚的小狐妖們才知自己弄錯了,但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東海,估摸年後就有無數妖前來送禮祝賀了,這麽一想,圍坐在桌前的小狐妖們都有些惆悵了,這可如何收場是好?

年夜飯後南煦又拉著大夥兒打牌守歲,雖不懂守歲緣由,但南煦都說了,狐妖們自是陪著玩,玩著玩著明白後,氣氛更活躍幾分,熱熱鬧鬧中,南煦退下牌桌,讓看牌半晌的一狐妖替上,自己則是端著盛滿果汁的杯子到了庭川身邊。

庭川對打牌這種娛樂沒什麽興趣,坐在亭中獨自賞夜景,南煦手中的果汁遞到他面前,庭川接過,與他杯口輕碰。

兩妖相互依靠而作,看著頭頂的月色,身後是熱鬧的狐妖們。

“今年還看煙火嗎?”庭川問。

南煦搖搖頭,“不看了,看一次就夠了。”

那些絢爛,留在心裏一次就已經足夠美好了。

“也不知梔星現在怎樣,留他一妖住在山裏是不是太孤單了些。”南煦說。

他總覺得,哪怕是妖,也該珍惜自己度過的每一年,新年的熱鬧放在哪個族都是匹配的。

“攸安秋日裏就傳信與我說到了諸餘山,有他陪著,梔星不會覺得太無趣。”庭川說。

南煦想想攸安那性子,放心了幾分,“就是委屈他了,這麽肆意愛玩的性子,非得被困在那山裏這麽許久。”

庭川卻說:“他不委屈,如何能與梔星更進一步?”

南煦:……

他以為這算是秘密的?!

攸安看梔星的眼神是完全不一樣的,誰都能看得出來,可攸安又是待不住的性子,這讓他總在一次次心動,又一次次被自己的本性支配跑遠,故而兩妖至今也只是普通朋友。

“雲逸當初愛慕亭書的時候,也是總受不住亭書的安靜,抓耳撓腮想出去玩。”南煦想起了許久以前的零碎片段,緩緩道,“可後來,他好像就無師自通找到了平衡點,能在亭書研究藥理時,陪在旁邊一待幾日一言不發。”

“當然,亭書也會在雲逸壓不住本性的時候陪他一起去游歷幾月。”南煦接著又說。

這世間哪有完美匹配的情侶,不過是在一點點包容,一點點變得更契合,一點點拉近距離。

春節過後,又半月吃了元宵,天色回暖,南煦也想念諸餘山的花草樹木了,其實,除卻這些,他包裏的種子也待不住了,春日裏正是播種的黃金時間,可不能錯過了。

他把想法跟庭川說,庭川早就猜到,一點也不意外,當即讓小狐妖準備好行李,帶著南煦下山。

住了這麽久,南煦對這處還挺有感情,回頭多看了兩眼,庭川見狀,說:“這也是你家,想來隨時都能來,山中狐妖都聽你差遣。”

南煦笑了聲,“那你呢?”

“我?”庭川怔了一下,“我自是帶頭聽你差遣的那一個。”

南煦哈哈大笑,笑聲回蕩山谷,他看到山野中冒出許多新葉,遠處一片山綠得格外不同,他駐足看去,喃喃道:“有些眼熟。”

庭川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了然,“等四五月份你再來,看到滿山的油菜花,定是更眼熟。”

“油菜花?!”南煦詫異。

庭川只看著他不說話,南煦好似想起了什麽,不太確定問:“我偷偷讓人栽出去的油菜花,已經成了一片山?”

庭川在南煦驚詫的表情中輕輕應了一聲,盡顯見過世面的淡定。

南煦呆楞,庭川牽著他的手帶著往山下走,說:“見你第一眼時就知曉你不老實,還由著你去處理油菜花,是我的失誤。”

南煦被說得臉紅,卻梗著脖子道:“滿山油菜花,妖界可能找出第二處?”

庭川唇角揚起,因為他的理直氣壯。

他們腳程快,回到諸餘山也才陽春三月,正是播種的好時節,南煦慶幸自己趕回來得足夠及時,到山腳的時候把買的種子分出一部分給犬族,山谷中肥地多,種植一些作物出來,以後也能多個銀錢進項。

犬族自是願意,沾諸餘山的光,他們近半年已經靠一些農副產品掙了不少銀錢,再多攢些年也能在諸餘山外買上一塊地,供犬族日後發展。

並非是想急於脫離諸餘山,而是心裏清楚,他們一族能生活在這裏是南煦的善意,不是住久了這地方就屬於他們。

回到主峰小院,院中空空如也,南煦有些意外,仰頭看了看天,正中午他們能去哪兒?

隱約聽見屋後好似有聲響,南煦快步走去,就與兩妖迎面遇上,梔星偏頭跟攸安正說些什麽,攸安扛著鋤頭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聽得卻認真。

南煦隱約聽見了“播種”“食材”等字眼,應是攸安每日犁地刨坑膩煩了,梔星正跟他講種地的緣由。

一扭頭看見南煦,梔星眼前一亮,攸安也是眼前一亮,四只眼睛在陽光下晶亮如燈泡,南煦都忍不住後退半步。

“店主,你終於回來了!”

“我終於不用種地了!”

兩道聲音一同出現,南煦有些無言。

“我們回來你也得種完地菜才能走。”庭川說。

攸安笑容僵在臉上,“種多少?”

庭川笑得和煦,“南煦把整個妖界能買到的種子都帶回來了。”

攸安眼前一黑。

的確,因為多了許多種子,哪怕分出一部分給了莊四莊五兄弟倆,他們一整個春日也都在忙碌,開墾新的地、種植、澆水,沒有一日閑著,這一忙完就到了五月初。

南煦得知他們出游的大半年裏,也並非毫無客人,隔三差五也有些路過的妖住店,大抵是因為那次眾妖族齊聚諸餘山也沒發生什麽意外,那些危險的傳言淡去,敢進山的妖更多了,梔星做飯的手藝得南煦親傳,獲得一致好評。

“不過都說入山這條路太遠了,若是能近一些就好了。”梔星說。

南煦讚揚了梔星一番,攸安坐在一邊問:“可是漏了誇我?”

他功勞也不小啊!

梔星小聲吐槽了兩句什麽,南煦並未認真聽,總歸那倆是吵著鬧騰起來了。

南煦在思考梔星那句話的可行性,弄一個山外直通小院的術法陣並不難,就像南海一直保留著那個傳送的陣法。

南煦對自己的修為有信心,不怕這般做後有後顧之憂,可他又覺得直接傳送到小院門口少了什麽,住店的客商總該了解一下諸餘山的,不然這旅店不如就開在山外的大路邊了。

南煦跟庭川商量後,覺得傳送陣的目的地頂到主峰下最好,上山的路並不遠,在不限制使用術法的情況下,不過是一個多時辰的功夫而已。

商定好,南煦就動身下山,和犬族又商量了一回,犬族並無意見,還覺得這般也讓他們沾了光,不出山的族人也能在傳送陣出口做些小生意,很是不錯。

這般定下以後,南煦第二日就布下傳送陣法,來回試驗幾次,十分滿意。

這傳送陣一開,沒幾日的功夫,山中就來了住客,這位客人之前修補天窟時來過諸餘山,一進院子就跟南煦誇讚傳送陣的妙處。

傳送陣的維持不僅要領地內充沛的靈氣,還需布陣的妖修為高深,故而妖界其實一共也南海和諸餘山有,試過的妖定然新奇。

經過一年的沈澱,各妖族逐漸適應了靈力充沛的妖界,出游的妖越來越多,南煦這間旅店每日接待著不同的妖族,有的一住小半月,有的只是短暫留宿一宿,但無一例外的都是要在飯點的時候點上兩道菜,最好還能小酌半杯酒。

系統送的最後一次繼續將旅館布局改變,房屋擴大,接待客人多一些時也不顯得多擁擠。

小院生意的繁榮好似就從一個尋常的清晨開始,之後絡繹不絕,南煦初時不適應,後來也慢慢習慣了,回頭客越來越多。

“店主,我每次來就是想要吃頓飯,爬一個多時辰的山實在費勁,若是能托旁的妖族送出去便好了。”一位妖結賬時如是說。

南煦聞言心想,這莫不是想讓他開拓外賣業務不成?

“只知曉吃飯多愚蠢,這店中的床榻最是柔軟不過,像雲朵似的,住上兩夜才知妖間滋味多美妙。”旁邊一桌吃飯的妖搶言道。

南煦朝那邊看了一眼,是個眼生的小妖,說話時眼睛微微瞇起,好似已經躺在了柔軟的床上享受妖生。

另一妖疑惑,“床是軟和,為何我每回睡著都會做噩夢?實在駭人。”

這次開口的妖南煦認識,是在妖界亂賺尋覓美食的丹陰。

“定是你心中有不該有的心思。”瞇瞇眼小妖嘲笑道。

丹陰撓了撓頭,看向不遠處的南煦,“怎麽可能呢!”

堂屋和院中擺了幾張桌,住客與食客閑聊是常事,南煦並不插嘴,也沒註意到他身邊的庭川露出了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

院外突然有嘈雜聲傳來,南煦朝外看去,一道清瘦的黑色身影走進院中,身後跟著遙臨。

看清那黑衣妖的樣貌,南煦當即從收銀的桌上跳了下去,三步做兩步跑過去,“靜淵?你醒了?!”

靜淵看迎面跑開的,“是,據說在你這療傷事半功倍,我就來了,路上聽說你要成婚了,定在何時?”

南煦回頭看了庭川一眼,只見庭川背脊挺直,下巴微揚,九尾狐妖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南煦嘴角不自覺揚起,“定在新年裏。”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啦,感謝大家這半年的陪伴~∩_∩

最後這兩章挺糾結,總擔心遺漏什麽沒寫,拖了幾天,讓大家久等了,今天留言送小紅包。

至於番外寫不寫看情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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